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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带着成长,带着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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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在学校忙乎写留言录拍毕业照的时候,蒋母和奶奶也在家一直忙乎,衣食住行面面俱到,把他们呵护得无微不至,什么叫“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就是。
高考的前一晚,郑依明应邀前来住宿。那一夜家里静的有些怪异,谁都是轻拿轻放轻手轻脚,蒋岭倩很不习惯,这种氛围让她联想到古龙小说里常描写到的一种情节,江湖魔头的灭门之期即将来临之前的人心惶惶。
高考那两天,蒋岭倩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很奇怪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安静,这很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但是,只要一开口,就觉得特别累,身心疲惫。为什么嘴巴又要吃饭又要说话,为什么它就不能像鼻子耳朵一样仅仅只承包一种职务,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
6月九号那天,她一觉睡到十二点五十。蒋母已经在门外吵她起来吃午饭好一会儿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隐约听到从饭厅传来的碗筷声和谈笑声。高考已经结束,自己没有食欲,这顿饭可以省略。
一些东西,没有了,就永远没有了,就像高中,就这么没了,再也不会重来。她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些,倒下继续大睡。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感觉身边有人在推她,边推还边叫,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她辨不出到底是谁,越辨不出她就越要分辨,在努力的时候她猛然惊厥,像做了一场噩梦,陡然瞪大双眼,视线直直地正对一张青春靓丽的容颜,在她的面孔的上方斯斯文文地微笑。她愣愣,几秒之后反应过来,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尖叫着蹦起来:“李嫚!”
“睡得跟死猪似的,我叫你很久了。”李嫚立起身,嗔怪起来。
“Sorry……”
李嫚一听很快地敲敲她的头,不满地打断她:“Sorry个头啊,你小子,考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睡觉,真是没志气!还记不记得你说过,高考完了我们一定要喝三天酒再逮着校长教导主任揍上三天解恨啊?”
蒋岭倩干笑几声:“还真忘了,那我们去补起来?”
“开玩笑的。”李嫚笑了笑,一眼看到了丢在书桌上厚厚一叠照片,好奇抓起翻看,蒋岭倩也兴冲冲地凑过去,两人头顶头地指着照片上的一些人,回忆一些趣事,嘻嘻哈哈地谈笑。
最后,李嫚指着集体留影里面的蒋岭倩损道:“你看你这傻样儿,丢人啊。唉,没有我这个超级笑花撑场面,真是寒酸死了,惨不忍睹啊……”
听了这话,蒋岭倩心里突然有些酸酸的,李嫚曾经说过,毕业照上,她一定要打扮得倾国倾城,让每一个看到照片的人,将第一眼就定格在她的身上。那时蒋岭倩还打击她说,那你非得提前左右开弓,让赵文君变成国宝才有把握。
最后,她们都没有等到争奇斗艳的时候。
李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停下来,拍拍她的肩膀,扯起嘴角笑笑说:“倩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
“结婚?”
“对,惊讶吧?”李嫚温柔地笑了,沉浸在她自己幸福里,“他对我很好,我想什么他就给我什么,甚至我没有想到的他都为我安排周全了,跟他在一起我很快乐。所以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等等,”蒋岭倩摆摆手,止住她的话,“你才十八岁,你就不能再等几年吗?”
“我能等,可是他不能拖啊。”
“为什么?”
“他快三十了,家里人催着结婚哩。”
“催结婚也不用这么急吧,你们还不是拿不到证?”蒋岭倩提醒她。
“我们先办婚礼,过两年再领结婚证也行。”李嫚轻松的笑笑,对她说。
“有那么急吗?他三十几啊?两年就不能等?”
“二十七八吧,其实他也不是很急,他说可以等我几年。是我自己,我自己想早点把自己嫁了。”
李嫚说着神情有些忧伤起来,蒋岭倩愣住了,伸手摸摸她的头,问:“为什么?”
“倩倩,没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就不会忘记过去。”李嫚望着窗外,有些出神,过一会儿她有缓缓说,“我觉得成熟稳重一点,能给我很多的安全感”
“成熟稳重的?”蒋岭倩皱皱眉,不大理解她的话,在她心里成熟稳重的男人形象就是络腮胡啤酒肚,说话粗声粗气那种,简直令她不能忍受只想一拳将其撂倒。
“对,虽然不够浪漫,但是有他在,我就不怕受伤了,因为我知道有人是不会让我受伤的。”
李嫚越说越陶醉在她未婚夫的安全感里了,蒋岭倩很无奈地呼口气,无力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他和爸爸谈生意的时候。”
“哪里人啊?”蒋岭倩不怎么喜欢生意人,皱皱眉,继续问。
“广东,结婚后我就跟他去广东了。”李嫚说到这里温柔的笑了。
“什么?”蒋岭倩记得她以前说过,绝不会离开她父母的,如果结婚也必须是男方倒插门。
李嫚大概也想起了她说过的话,笑了笑,“倒插门已经不重要了。我终究是要长大的,总有一天会离开他们,只要让他们知道我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比什么都要强。”
突然,李嫚搂着她,撒着娇说:“倩倩,做我的伴娘好吧,你说过我结婚你一定做我的伴娘!”
蒋岭倩点点头,“好吧,不过我做梦都没料到,居然会这么快就做了伴娘。”
“我也没料到会这么快就结婚。”李嫚笑得很乖巧,很漂亮,蒋岭倩突然发现,她化了淡淡的妆,衣服很女人,举止也很淑女,一颦一笑完全符合大众所定的大家闺秀标准。这样的李嫚,很优雅迷人,但是也很生疏。难道,人真的会因为一件事而改变吗?蒋岭倩望着窗外,一时沉默 。
下午六点多,李嫚坚持要回去吃晚饭,怎么都留不住,她说她的未婚夫已经在等她回去吃饭了,他们每天都要一起吃饭,不管彼此有多忙。送她出去的时候,蒋岭锋和郑依明坐在沙发上看球赛,他们看到李嫚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晚上蒋岭倩犹豫很久,还是给徐子祥打了个电话,通话之前她告诉自己很多遍冷静,一定要冷静。所以,电话通后,她很礼貌的说:“我找徐子祥。”
徐子祥拿起话筒的时候,她克制自己的声音,尽量让别人听起来平静:“李嫚要结婚了。”
那头顿了顿,才说:“哦。”
漫不关心。
“我说李嫚要结婚了。”她冷静地重复一遍。
“是吗?”他这回回答得很快,“你帮我转告她,祝她幸福。”
这话激怒了蒋岭倩,她瞬间爆发:“你妈买×的,为什么要我转告,你自己去说不行?你龟儿子要在我面前,老子马上扇你两耳光,懦夫!有种就莫再让我遇到你@&,@&,,……”
蒋岭倩几乎将她毕生所知的脏话骂了一个遍,才气呼呼地停下来。
“你骂够了吗?”徐子祥慢慢说,“我去她会再怎么想,她只更加伤心,再说,我现在又算什么?你要我怎么办?”
这话惊醒了她,才发觉对徐子祥撒火有些莫名其妙,她立即挂掉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陪着李嫚,她们俩依然是无话不谈,却没有了以前的无恶不做。蒋岭倩渐渐的发现李嫚变了很多,至少不再是天不怕地不怕还不省事的小女孩,现在她考虑更多的是父母家人以及以后,蒋岭倩从她的言行里,似乎也隐约的窥视到了自己将来嫁作人妇的影子,莫名的竟有些慌乱和恐惧,她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被柴米油盐浸泡成一个人人敬而远之的黄脸婆。
看到现在处处为家人着想的李嫚,蒋岭倩也很害怕有一天她很快地溶入市井,将她的美丽磨灭在俗世的贤良淑德之中,她的过早居家过日会很快就拉远她们的距离。蒋岭倩在这一刻决定她肯定不会这么快就结婚,起码也得等到二十以后。
婚礼那天,蒋岭倩看到大李嫚十岁即将成为李嫚丈夫的男人,没有想象中的络腮胡和啤酒肚,他穿着昂贵的西服带着细框金边眼镜儿看起来还有些温文尔雅,完全颠覆了蒋岭倩心的印象,李嫚穿着婚纱站在他旁边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新郎很热情地伸出手,普通话中带着一口的广东腔,他对蒋岭倩说:“很高兴认识你啊,嫚嫚对我说过很多次了啦,你就是倩倩吧!”
“我叫蒋岭倩。”她冷冷的开口,也没有同他握手。
“哦,我叫林丛生。”他依然满面笑容并无尴尬。果然是高人,耍心机李嫚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点,蒋岭倩向前跨了一步,对林丛生说:“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林丛生笑笑,“好啊。”就毫无防范的向前跨出一步,李嫚突然明白过来,她赶快张开双臂冲到两人之间,但还是慢了一步,蒋岭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揍在林丛生的眼镜儿上,他那可怜的并且昂贵的金边眼镜儿随着李嫚的惊呼坏成两半摔落,温馨浪漫的婚礼现场被蒋岭倩的骤然一拳搅得突然有些混乱。
很多人慌乱地跑过来着势要扶起被打趴在地的新郎,蒋岭倩抢先提起了林丛生的衣领,低头对他一字一句地忠告:“这一拳,是我的见面礼,好好对待李嫚,否则……”蒋岭倩对他的脑袋亮亮拳头,丢开手里的衣领,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酒店,众人错愕地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离开,没有阻拦。
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帮忙拉起地上的新郎,没有人说什么,也没有人问什么。
李嫚等大家散去,才轻声对身边的林丛生道歉:“对不起,她对我的男朋友都是这样的。”。
“没事儿。”林丛生搂过李嫚,对着蒋岭倩离开的地方,无声地笑了,低头对李嫚说:“她是一个好朋友。”
酒店外一个很偏僻的石凳上,蒋岭倩跷起二郎腿,很没有形象地猛抽烟,她的脑子完全空白,只是机械地夹着手指上的烟往嘴边猛送。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抽掉了她手指中的烟头,似有告诫的说:“吸烟有害健康,你不会不知道吧?”
蒋岭倩抬起头,看到林丛生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掐灭烟头。从烟雾缭绕之中,林丛生已经换了一副新眼镜,风度依旧。
“欠揍是吧?”蒋岭倩瞪瞪他,起身要离开。
“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打我,你放心,我不会让李嫚受到任何伤害的。”
“你不了解我,也少装出一副很了解的样子!”蒋岭倩没好气地扭过身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用装,我就已经很了解你了。”林丛生笑笑,“倩倩,嫚嫚她已经长大了,需要离开父母的臂弯,你总有一天也会的……”
“我这辈子不打算结婚呢?难道结婚就算长大?李嫚才十八岁,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想什么,你现在多大了?……况且,她不会是你的对手!”蒋岭倩打断他的话,对他大吼。
“现在的孩子都有些早熟啊。”林丛生笑起来,“嫚嫚有你这样的朋友,我都有些嫉妒了。倩倩,对于谁是谁对手这个问题,我明确地答复你,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林丛生无论做什么,最终只是为了我的家庭我的妻子,让她过的开心,活的快乐!”
蒋岭倩听了之后,缓缓开口:“你最好记得你今天的话!”
说完她面无表情的静静离开,提起伴娘的白色婚纱裙,背对林丛生微微勾起嘴角笑了——李嫚,你会幸福的!
她茫然地看着酒店里外这些忙碌并且不知为何而如此高兴着的人们,隐隐约约涌起一阵忧伤。人,都要长大;人,为什么要长大?逃离不掉的长大,逃离不了的成熟,逃离不了的人的一生……
蒋岭倩头痛地揉揉太阳穴,溶入那群快乐的人群,一场朋友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