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殇》藤允熙

33、出嫁

　　竹殿。
　　像是一个梦，我睁开眼睛，这一次，梦境里出现了画面，一片片的曼珠沙华如同血液的海，随着微风，不断起伏的血浪，带有一些腥咸。
　　中央站着青冥和……我。
　　我点了点额头，有些疼痛，起身细细的绾起发，拂了拂身上的红衣，许久不敢回想，这才发觉自己的动作已经有了些女子柔柔的媚色。
　　青冥的目的是我，不是吗？我暗自嘲讽自己，青冥这么明显的表现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还是我的内心想要将这些不愉快偷偷掩埋，装作看不见？
　　不管无论如何，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遮掩了……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颊似雪，发丝如墨，眉若远黛，目若点漆，此番的样子倒不像我自己了，哪有那么柔弱？
　　既然这个样子，那就只好顺从上苍的旨意了……

　　于是，烟罗神奉为烟罗女神，嫁于青冥魔王。

　　我嫁于青冥那日，澄月天后诞下太子，星然天帝要我取个名字，讨个吉利。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满月，不觉间，只觉得遍体生寒，道：“那便唤作寒薰罢！”
　　星然看着我，有些无奈，“你觉得心寒了么？”
　　我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心寒，只觉得对一切都觉得无力，像是被操纵了一样。
　　“你若不想，便不嫁了吧！”
　　星然凝重道。
　　我苦笑：“你是天帝，这一切的后果你没有办法承担的，为何非要揽这个话儿，让我们都觉得可笑呢！”
　　星然愣住了，我知道我说的有些重了。
　　可是真正要担这后果的偏偏又不情愿，又无力。
　　青冥的那头甚是可怖的兽，等得不耐烦了，低沉的嗡嗡声，扰得我心烦。
　　我微抬头，“回去吧！其实也没什么！”
　　星然带着愧疚的神情，送我上前。

　　我坐在兽的背脊上，载着我出了仙界。
　　我的头上盖着那方澄月天后亲手绣有曼珠沙华的锦帕，大大小小艳丽的花朵绣满了每一处空白。

　　我真正的内心生寒了，行到路上，我便掀开了盖头，澄月天后的心思还真是重，明明知道青冥与我是血亲，先撇去这层血脉不说，虽然我与青冥不是天地间真正心脉相通的双生子，但好歹也是同样存在这世间的，青冥若是受伤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连临川亦会和青冥一样受伤，澄月天后这一次竟然要我将青冥置于死地，可是，如若青冥没有了，我烟罗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的。
　　虽然青冥伤害过我，相反，我们心脉相通，我也知晓他自己亦在痛苦，但我的愤怒还不足以将青冥置于死地，共同湮灭。
　　只是澄月天后未免太天真了些，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行到半路时，青冥兴许是不放心，远远的立在云端，我看着他。以往总是着黑衣的，如今也入了俗套，成了红色。
　　他的兽见到他，欣喜的嚎叫，嗡嗡的。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整张脸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哥哥……”我语中含讽。
　　他先前也许还是有些欣喜的，现在倒显得无奈了许多。
　　“烟罗，你还是这般。”
　　离了近些，青冥眼中的情感让我模糊起来，愧疚，欣喜，无奈，都夹杂在一起，让我的内心有些痛快，又有些……不舍……
　　回过了神，手中的满是曼珠沙华的盖头熨烫的我手心生疼，登时攥得更紧了些，脑子也清明了许多，随即冷哼了一声。
　　“无论如何，现在你是我的了。”
　　青冥自知哄不住我，便自弃道。
　　言语中甚是含有些许的无奈和痛心，他的手伸出来，指节青白。
　　“跟我走罢。”
　　我笑了笑，将手伸了过去，眼睛盯着青冥的眼，青冥惊了惊，将眼睛移了过去不敢看我，这怎么能行，我此番前来，就是奉了澄月天后的旨意前来的，青冥这般的态度对我，岂不是要坏事。
　　我兀自伸手将他的脸扳了过来，他的脸却有些不自然，剑眉拧着，眼睛不敢看着我的，只是盯着我的脖颈，我越看越想欺负他，将他的脸拉到我的眼前，轻声道：“哥哥……无妨，我前些时日的梦你亦是知晓的……”
　　青冥的俊脸便红得厉害了。
　　“烟罗……你……”
　　“再来多次又怎样？反正都已经发生了，我们都无力去挽回什么了……”我抚了抚他的脸，将他的手抓的更紧了。
　　“走罢。”

　　行至鬼域，便听到了震天响的鬼嚎。看来，游荡于人间的魂鬼都被追了回来，才会这般躁动。
　　青冥的表情有些凝重，伸出一只手，压了压，声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使得我将盖头盖在了头上。
　　青冥亦顾忌我是他的血亲，亦没有造大声势，直接将我带去了冥殿。连基本的礼节都省了，我苦笑，这事在仙界都是公开的秘密了，他又这样掩饰，毫无意义。
　　“近日，殇怎的不见了踪影？”我扯下盖头放于指间，打量周围，这地方，像是青冥新造的空间，暗紫色的，别的都不是显眼，唯一引人注意的便是偏侧的那面浅紫色的屏障。
　　青冥看着我，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走近屏障，脸红的走了过来，我很是好奇，要走过去，青冥拉住我的手，他的手滚烫。
　　“是什么？”我问道。
　　“是小鬼们安排的，别过去。”他紧紧攥着我的手。
　　我更是好奇了，愈是这样我愈想看看。
　　甩开青冥的手，我好奇地走近。
　　“烟罗……你不是问殇的事吗？”青冥想要岔开，脚步随着我，“他最近犯了错，被罚了。”
　　我走近，果真不出我所料，能让青冥脸红的，也就只有这件事了，那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红帷帐，引人遐想。
　　“犯了错？”我提高了声调，殇犯了什么错？
　　“什么错？”我只是纳闷，殇能犯什么错，被青冥罚。
　　“烟罗……”青冥的手臂缓缓环住了我的腰际，将我紧紧抱住。
　　我浑身一僵。
　　“今天是你嫁于我的时日……”他的声音低沉，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道，“能不能……不聊殇……”
　　他的手滚烫，比刚刚还要烫，仿佛要提醒我一样，放在我的腰带上，透过腰带我都能感觉到丝丝的热气。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臂便紮的越来越紧，像是要把我的腰紮断，呼吸湿热。
　　“烟罗……烟罗……”
　　他的手不规矩起来。
　　“我想你……每天每夜都在想……”
　　我闭上眼睛，任青冥的呼吸喷薄在我的脖颈上，红衣渐落。
　　青冥呢喃着：“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会让你知道的……”

　　被翻红浪。

　　“我早就应该知道的。”我闭上眼睛，那方红帕便似转轴一般，红光散发而出，“青冥……我早就应该知道的……”可是我偏偏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做。
　　青冥像是已经逝去了一般，就独自平躺在一片红锦被上。
　　我有了一丝后悔，嘴角浅浅溢出了一丝血。
　　如果我能抓住它，是不是就不会再伤害到青冥，我无力的想。
　　一个银光骤然而出，从青冥的口中，漂在半空。
　　就是它了，澄月天后想要的不就是它么，我伸出手掌，轻轻托住。
　　这就是魔王转世的本体，不散，不灭，永世相传的，带着丝丝的温暖，就这般存在人世间，流传于每一个命定的魔王身体里，直到躯体冰冷，死去。
　　如若拿到魔王的本体，殇亦能得到赦免，连同盛月也可以重回他自己的世界。
　　星然天帝同我说的，我明白。
　　连同以往的记忆，我一直知道，它们被我埋在内心的深处，殇所做的一切，像一个孩子的恶作剧，唯有盛月的牺牲，偏偏一直在我的内心，放不下。
　　可是这是青冥，他与殇有着同样的重量，这世间的平衡，已经让人世间够乱的了，虚沧的出世造成了生灵涂炭，终是盛月的牺牲才得以支撑这已经岌岌可危的平衡，如今魔界不可一日无主，青冥便是再也不能失去的了。
　　是的，再也不能失去了。
　　一挥手，我欲将那团银光还回青冥的体内。
　　“混账！”
　　听得一声喝骂。
　　我加快手上的动作，将那本体硬是还回了青冥，只觉得身后有丝凉意，一口血气便涌了上来，喷出口。
　　终是受不住，这翻涌的血，全吐在了红锦被上。
　　“全让你给毁了！”
　　澄月天后站在我的面前，冷冷的看着我。
　　我伸手将红锦被盖于青冥身上，护在身后。
　　“果真是神，做了这等与血亲相融的事，亦不知耻！”
　　澄月天后鄙夷的看着我，伸手将那红帕拿到手，红光便收于那红帕之中。
　　“星然答应过我，不伤青冥。”
　　我不甘，方才那一掌，并非冲我来，是要硬生生将那本体打散的，本体一散，后果不堪设想。
　　“星然？星然也是你能唤的？！”
　　澄月天后有些恼怒。
　　我抚额，头甚是混沌，惊慌之中竟说错了话。
　　“也罢，青冥魔王的本体拿不回了，毁了你一个烟罗也是绰绰有余的，毁了你，星然便不会再有什么顾忌了。”
　　看着澄月天后得意的样子，我冷笑。
　　“哼！你倒是阴险，”我将青冥连将锦被携起来，“那便再让三界乱上一乱，你们这些自以为很聪明的神仙才会醒悟！”
　　转身，便消弭在澄月天后的眼前。
　　至于殇和盛月……
　　权当做历练罢。
　　殇也该长大了，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总不能任由别人宽恕。
　　盛月……对不起……我会还给你一个临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