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殇》藤允熙

32、上苍的旨意

　　一个声音，带着希望和痛苦。
　　我听到了，一个孩童的声音，清澈而忧伤，他在轻声的吟唱……
　　“上苍的旨意啊——
　　无边的，无际的，光明啊——
　　来到吧！子民啊——
　　上苍的旨意啊——
　　无边的，无际的，死亡啊——
　　离去罢！黑暗啊——
　　上苍的旨意啊——
　　无边的，无际的，战争啊——
　　停住吧！和平啊——
　　上苍的旨意啊——
　　…………………………”
　　哈！那个孩子竟然吟唱的是《上苍的旨意》？
　　多么可笑的旨意！多么具有讽刺！
　　这个人世间就像是上苍的玩具，高兴的时候便不时地玩耍，阴翳的时候就不时的放下，谁又能料得到，上苍的下一个旨意给苍生百姓带来的是福还是祸，为什么愚蠢的人类总是妄想来希望自己的希望能够让上苍听到，这简直是太可笑了，上苍蜷缩在他的那方空间里，除了他自己喜怒哀乐的呼吸，是什么都听不到的，又怎么能让他来实现小小的希望……

　　“孩子……放下吧！谨遵上苍的旨意，是这里了……”
　　这个声音……温暖……拥有力量……
　　让我的身躯充满了力量，不是虚无的神力，而是我自身所赋予的力量。
　　“可是……婆婆……这里很危险的，临近魔王的领域……”男孩子说的犹豫，看样子是希望老人能够收回命令。
　　我闻到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血腥的味道，没错，是魔王的领域，那腥甜是曼珠沙华午夜时的独特气息，也许这个孩子是对的，他们不该将我放到这里，这里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太危险。
　　“雀儿。”老人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我可以想象老人的样子，绝对不像上苍那副鬼样子，老人的声音绵厚，应该是慈眉善目，严厉起来，应是面含睿智的。想必，这个被老人唤作雀儿的孩子，应是老人所爱惜的小辈，雀儿，多么简单的名字，包含了温暖在里面，不像烟罗，里面包含的，只有上苍所给予的血，和无尽的愁苦和恨意。
　　那孩子不再言语，却听不到他将我放下的动作，他想做什么？我脑海里的自己看不见外面，疑惑不已。
　　“雀儿，放下吧！我们不能违背上苍的旨意，这样会遭到无法预知的劫难！”
　　老人苦心劝告着。
　　我听到男孩子“咚咚——”的心跳声，他在鼓起勇气吗？
　　“不！”
　　一阵羽翼抖动的声音，细细碎碎，我的发在空中飞扬，一声清悠的鹤唳，男孩子已经连同我一起飞向了天空，振翅远去。真是个傻孩子，他以为他的能力能带我飞多远。只是怎么也没曾想，竟然是修仙者，还是既没有灵性的仙鹤。只是这个孩子心性太单纯了。
　　“雀儿……回来……你会后悔的……”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听不到了，想来，原本不知是那男孩带着我一起，还是我本身就是跟随他的，听着风的声音，和羽翼的扑打声，徐徐拂过我的发端，我的头脑渐渐清醒了许多。
　　“雀儿……”老人跟随了上来，羽翼的声音没有男孩子的凌厉，很稳重，他说：“你必须回去，连同将她带回去。”
　　男孩子不说话，反而将翅膀拍打的更用力，想要带我离老人更远些。
　　我笑了笑，他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我的鼻息，始终嗅得到血腥的甜气，这里是魔王的领域，而且这里是午夜，如果他真的想要妄想将我带离这里的话，时间用不多久，他们所修炼的一切在这里都将化为乌有，而我……并不想连累他们……
　　“雀儿……放我回去吧！一切皆是上苍的旨意……你无力改变……”
　　我开口言道。
　　仿佛那一瞬空气凝滞，男孩子的羽翼不再拍打，仿佛空气中的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味将他凝滞起来……
　　我伸手揭开眼前的封印，以一种新生的姿势睁开了眼睛，心里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我终于脱离了上苍的惩罚，可以睁开眼睛重新看见这个世界了。
　　眼前的男孩子，银白的发，一缕朱红夹杂在其中，清秀的脸庞，眼睛澄澈，惊讶地看着我，所有一切都凝滞了。果然是只鹤，怎的就取了名字叫做雀儿了呢？
　　回头见那老人也是一脸吃惊，长的慈眉善目，很是和善的样子。
　　罢了，也不难为你们了。
　　我挥了挥衣袖，将他们送出这个领域。
　　上苍是想让我在此赎罪么？
　　我倾身而下，降于这方土地上，这里倒是眼熟的紧，还是那副老样子，开满了曼珠沙华，花朵像蔓延的血液一样，颜色比血液还要深上几分，如同我身上这身红衣的颜色，让我的眼睛有种血液缓缓流动的错觉，绵延的一片花海，像是血的海洋。
　　我甩了甩衣袖，轻盈有力，果然，拥有了力量让我发自内心的充满无尽的力量，只是，我不知为何我会有一种重生的感触，这种感觉极其不好，就好像人们所说的回光返照一般，让我很是忧虑。
　　这可是魔王青冥的领域啊……
　　上苍的旨意……难不成是让我用青冥来赎罪……
　　我笑了笑自己，我便是神，烟罗神……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重，天空中没有丝毫亮光。
　　我抖了抖袖口，幻化出一柄银剑，眉头，不禁紧蹙，青冥犯下了罪过，看来，这次，青冥的罪过……大了……连修仙者都吟唱《上苍的旨意》了，人间的祸乱不少呵……
　　红色的烟雾，像血液散发的空气一般……
　　我感觉到有丝不安。
　　“烟罗！”
　　青冥几乎是一把将我拉住，怕我消失了一般，坚硬的手掌紧紧攥着我的手臂，我看着他，有些反应不过，世间再也没有比我再迟钝的烟罗神了罢。
　　“这么久，你去了哪儿？”
　　他对我吼道，握住我拿剑的右手，他的深蓝色的发夹杂在血色中，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的胸口闷钝的痛，一阵茫然，那时也有一个深蓝发的唤作盛月的孩子气的男子，只是他的额间有一粒朱红……
　　“你说啊！你去了哪里？！”青冥的吼声将我唤了过来，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终于想起来要说什么了。
　　“青冥……这几日你做的好事，你可知连修仙者都吟唱起‘上苍的旨意’了，你可知你犯下的错已经不可饶恕，连上苍都容不下了……你……可知错？”我冷漠道。
　　“这些时日你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殇做的好事？！”
　　青冥抓住我的手臂，只是一味的问询。
　　我冷冷的看着他，认真说道：“青冥，你唯有将你手下的妖魔召回，将死魂灵超度，驱散这累累的血气，才能赎回你的罪过。”
　　青冥看着我，像是不认识了我一样，“你怎么变了，你知道吗？我将妖魔全都放到人间，只为了寻找你的身影，我让妖魔扰乱仙界，只为了让星然天帝能够交待出你的下落，你究竟去了哪里？”
　　青冥的眼里有了泪，暗红的像是空气中凝重的血气。让我的心一下子乱了，“咚咚咚——”的，让我觉得慌张。
　　“我……我一直都在啊……在睡梦中，在黑暗中，我一直都在的……”只是我有些忘记了什么，想不起来了。
　　青冥看着我懵懵懂懂的样子，猛然将我抱得很紧，想要将我全身的骨头粉碎，我的心还是在“咚咚咚”紧张的跳着，我无法控制。
　　不安越来越强烈。
　　青冥的声音似哭泣又似哽咽，他说着：“我以为你……消失了……”
　　我仔细想了想，是啊，可能是消失了呢，只是，又回来了罢了。
　　青冥放开了我，仔细看着我，摸着我身上的骨头，喃喃自语道：“不不不！我不能这么说，是烟罗又回来了……烟罗是我的，终究是被我抢到了……”
　　我惊讶地看着青冥！
　　獠牙！又是獠牙！
　　青冥血红无光的眼睛里满是欣喜若狂，看着我的眼神，没有那种温柔担心的神色，染上了癫狂的影子，他的嘴唇青紫，嘴角的獠牙已经长到了两个指节，从所未有的。
　　我手中的剑化成了片片粉红，飘散在空中，空中的血气越来越浓烈，逐渐一下子消失不见，我想动，动不得，我看着青冥，不禁苦笑，青冥，你这又是何苦呢？只是害怕我再次消失你再也找寻不到么？
　　真的有这么简单么？
　　我放弃了挣扎，耳朵里有响起，以往的声响，让我心神极乱，忍不住想要挣扎。
　　“哥哥……哥哥……哥哥……”
　　青冥的眼睛变得暗红，闪着异样的光芒，已然失去了理智，我如同失去了生命的娃娃一样看着他，那以往的记忆随之如潮水一样涌上来，将我的气力淹没，让我痛苦万分，内心挣扎不休。
　　“青冥……你会后悔的……”
　　“哥哥……”
　　为什么要再次让我回忆，这些肮脏。
　　“星然……救我啊……”
　　“青冥……青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烟罗啊……你看看我啊……”
　　都没有用，不是吗，那些事，即使我再怎么努力去忘记，可是也忘不掉的，不是吗，青冥总是想着要我记起，那些事，是永远都铭刻在我的心里的，也铭刻在他的心里的，无论是罪还是罚，总是我独自一人承受，他陷在癫狂之中，做无知的自己，我就是要让你想起，青冥，无论你为了我做了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因为你欠我的太多太多，永远都没有办法来还清了……
　　如同一场盛大的战歌，这一刻，我恨自己为什么因为青冥是我的血亲而不反抗，这一刻，我希望我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让我再次陷入黑暗中，即使是我一个人也好，只要能躲避这些记忆……
　　这一刻，我想放弃众生，选择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