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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父子兄弟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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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每天纪玮都会来约阿离吃完饭。几天后,她接到江渔的电话,对方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调调,“听说纪少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阿离,恭喜你啊。”
“你带我去他们家的变态party,不就是为了这个么?”阿离不屑道,“不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
“可是你知道我多没有面子,现在大家都知道纪玮抢了我江少的女人,太有损我风流倜傥的英名了。”江渔笑道。这厮的背后,是势力和纪家不相伯仲的江家,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同时还在为忠鉴堂做事。
“那不正好,多少被你弃之如敝屣的深闺怨女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以后不用再想着怎么找你报仇雪恨,你该感谢我,”阿离啃着手里的苹果,随口和江渔胡诌着。
这段时间,凯夜没有再出现过,不知道为什么,许是自己被闯空门闯习惯了,每次和纪玮约会回来,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竟然隐隐地有点失落。
七日之后,是心甲虫第一次发作的日子,阿离第二次来到了纪家。这次是白天,夏日炙人的阳光赶走了第一次来的时候那种阴郁之气,山顶的纪宅古旧而静默,如同一只蛰伏的兽。
开门的还是上次那个管家,他对纪玮微微弯腰,一言不发地拿走了纪玮的外套。纪玮很自然地牵着阿离的手,还是经过了重重门,进了上一次那间会客厅,这一次,里面并没有很多人,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身体清瘦却挺直,如果不是那双浑浊的眼泄露了他的疲惫,他的气势依然凛冽逼人。纪铭还是习惯性地站在窗边,手中的红酒杯轻轻地摇动,眼中是懒得隐藏的幸灾乐祸。两人看到纪玮走进来,视线都移到了他和阿离握着的手上,阿离想抽出来,但纪玮握得很紧,紧得让她都觉得有一点痛了。
“阿玮,我以为今天这个场合,外人出现非常不合适,”老人严厉地说道。
“爸爸,李离是我新交的女朋友。”纪玮平静地说。
老人冷冷的目光朝阿离射过来,审视着她。阿离心里叫苦不迭,难道自己长得很随便吗,怎么谁都可以声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上次的那个律师呢?叫什么来着,林夏?我记得当初我让你和白家的二小姐交往,你跟我诅咒发誓,说你和林夏怎么情投意合,非她不娶的。现在这位李小姐又是何方神圣?”老人冷冷地说。
“李小姐不是上次江少带来的女人么,”纪铭在窗边戏谑说道,“大哥这么快就抢到手了,看来李小姐的那点生物知识,大哥确实很感兴趣啊。”
纪山的眼光如泰山压过来。
纪玮开口解释道:“阿离在英国曾经师从道金斯,对濒危生物很感兴趣,所以我才会带她来看看。。。。。。”纪玮的声调低沉而压抑,阿离感觉到从他手心传来的汗意,濡湿了自己的手心。
纪山冷冷地扫了阿离一眼,似乎在权衡判断,半晌之后,他点头道,“如果你觉得合适,那就带她一起去看吧。”
说完之后,他按了一下沙发上的铃,一个妖娆美丽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推进来一把轮椅,小心翼翼地将纪山扶上轮椅坐好,脸上的笑容殷勤而热络。
他们跟着前面的女人一起,到了一部电梯前,电梯往下走了3层终于打开,一股潮气扑面而来,电梯厅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斑驳的快要脱落的涂层,尽头是一个低矮得可笑的门洞,门口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前面的美女俯身对纪山娇嗔道:“老爷子,这个我就不看了吧。”纪山点点头,示意纪铭接过轮椅的手柄,美女腰肢摇曳,重新回到电梯,很快就消失了。
进门后,眼前反倒豁然开朗了,一条窄长的走道,两边是一间间只有铁门的房间,厚重的铁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仿佛精神病院的重症监护区。在最里面的那一进,纪铭停了下来,回头朝纪玮高深莫测地笑道,“小捷的定力当真不错啊,心甲虫已经发作了半个多时辰了,他连叫都没叫一声。”
这时候,阿离才发现空气中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呜呜的声音,仿佛压抑着的呻吟。那个声音让阿离的头皮倏地一麻。
纪铭将轮椅推着往旁边让了让,对纪玮说道,“大哥,要不还是你来打开吧,我都心里发怵呢。”
纪玮松开阿离的手,从纪铭手中接过一把特制的钥匙,他的手抖着,半天都没能把钥匙插进锁眼,哗啦一声,钥匙掉到灰黑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纪铭冷笑了一声,从地上捡起钥匙,打开了门,厚重的门发出吱嘎的声音,裂开了一条缝。他迟疑片刻后,终于还是把门完全推开了。
透过走道微弱的灯光,阿离看到室内空无一物,四壁包括刚才的门内侧都做了特殊处理,防止被羁押的人撞墙寻死,里面躺着的人依然不着寸缕,整个人紧紧地抱成一团,喉咙里是隐忍痛苦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听到开门声,地上的人把头转向了来人的方向,眼中瞳孔骤缩,仿佛恨到极致。
“阿捷,你这是何苦呢,只要说出你身后的主使是谁,便可以不再受噬心之苦,我们也好早早送你上路。”纪铭冷冷地笑道。
这时纪捷却闭上了眼睛,充耳不闻,那种由内而外的痒痛让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双手,指甲所到之处,血色四溅,很快,整个房间里就弥漫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经过上次之后,阿离已经要冷静得多,她走过去,握住了纪玮的手,发现后者手心已经湿透。在地下室的寒意里,让阿离打了个哆嗦。
纪山冷冷地看着纪玮,说道:“看来阿捷对那个人还挺死心塌地的,我看他今天是什么都不会说了,不过还有第二次更厉害的发作等着呢。”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躺在地下的那个人听得一字不漏,阿离心里一叹,姜还是老的辣。要知道身处极度痛苦之中的人往往意识涣散,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抵御痛苦之中,真真意志薄弱的反倒是两次发作之间的那几天,仿佛从死亡的边缘挣扎着回来,已经尝过了刻骨的痛苦,还不得不等着它的再次反扑,那时候的人才是最最脆弱不堪的。
果然,纪捷一直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某处,双眼放空却难掩绝望。
“我可否采点血样去研究一下,要知道心甲虫发作主要是靠神经毒素,而且这种神经毒素会因为饲主死亡而立即失效,我的老师一直以来都苦于找不到机会提炼这种神经毒素。”阿离突然开口说道。在场的几个男人全都回过头来看着她,三双眼睛精光四射。
阿离眨眨眼,一派纯良无辜地看着纪山。手却偷偷地背到了身后,将食指上的黑曜石戒指往手心转了转。
纪山研判地看着阿离,再看了看也是一脸狐疑之色的纪玮,点头应允了。
阿离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慢慢靠近那具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体,她从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试管,用封口的吸管对准被纪捷抓挠得最血肉模糊的地方轻轻地吸了一滴血,她起身时,身子却陡然一晃,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手掌冷不迭地按到了纪捷的身体上。她轻轻地叫了一声,看着自己一手的鲜血,再起来时已经脚步踉跄,似乎又快要呕吐了。纪玮却冲了过来,将她往旁边一拉,攥着她的手指力道巨大,让她的手臂上立刻就青紫了起来。
“我送你出去,”纪玮的声音不似以往一般客套有礼,狠戾而急迫。全然不顾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纪山以及不怀好意地笑着的纪铭,拉着阿离的手就出了房间。
一直到电梯停在了地面层,纪玮都一言不发,但攥着阿离的手却一点都没松开。阿离心里也不由得忐忑了起来。他一路拽着她穿过好几条走道,从另一部电梯上了二层,然后在二层尽头的房间停下来,推开门将阿离拖了进去。
阿离发现这是一间男性的卧室,深咖啡的色调,华丽却并不张扬。他还是一径拖着她,将她拉到卫生间里,将龙头打到最大,冲刷着她的掌心。
片刻之后,纪玮关上了龙头,脸上也不再那么惨白决绝,他沉默着拿毛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抬头看了阿离一眼,清冷地说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阿离心里一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是忠鉴堂的人,我早该猜出来了。从江渔第一天带你来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了。”他微微一笑,掩不住的苍凉之态。
“说吧,这次忠鉴堂的目标是谁,是我么?”他转身走回房间,在窗前的安乐椅上坐下,一瞬不瞬地看着阿离。
“我不能跟你说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所做的,可以让纪捷死得不那么痛苦。也可以使他熬到10天后,不至于说出幕后的主使。”阿离横下心来,咬牙说道。
“什么时候忠鉴堂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居然专门派人来解救深陷绝境的人。”纪玮讥讽地说道。“这么说来忠鉴堂认为我是无辜的了?”
“我并没有这么说。”阿离毅然否认。
纪玮掏出手机来,打给他的助理,“我不太舒服,请你待会儿帮我送李小姐回家。”他闭上眼睛,仿佛累到了极致。阿离转过身去,静悄悄地打开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