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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族秘密 第二天,阿 ...

  •   第二天,阿离还是习惯性地宅在家里,她刚刚回国半年,并没有学一般的尘刹那样给自己找份阳光下的工作,她自己家底不薄,本来也无须出去做事,因此白天一般都无所事事。

      正午十分,阿离的手机响了起来,自从那晚听过凯夜的口琴之后,她就鬼使神差把自己的手机铃声设置成了《第1937个失踪的梦》,二胡和钢琴合奏的版本,呜咽的声音让人心里莫名的抽疼。

      对方是个陌生的号码,但阿离还是隐隐猜到了是谁。

      “李小姐,不知道今天可不可以赏脸陪我吃顿饭。”纪玮彬彬有礼地说道,语调刻意的轻缓,却难掩一丝迫切。

      阿离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虽然她不明白纪玮屡次找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昨晚他眼里真实的沉痛还是感染了她。

      “那我五点半过来接你。”听到阿离的允诺,纪玮竟然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此时的他,正坐在纪氏总部顶层的执董办公室内,摩天的高楼仿佛一把尖刀切入蓝天,落地的玻璃窗外不是喧嚣拥挤的城市,而是广阔无垠的天地。他闭上眼睛,握着拳头,深深地呼吸着稀薄寒冷的空气。

      黄昏将至的时候,阿离从衣橱中找出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衣,淡紫色的吊带长裙,简单的妆容,随意的发型,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清丽可人,而她也希望自己仅仅是清丽可人而已。下楼的时候,总算见识了纪家大少的排场,黑色的迈巴赫后面是五辆奔驰S600保驾护航,如果贴上粉色的喜花,再忽略掉车上清一色的黑墨镜,棺材脸,整个就一富二代迎亲队,让阿离哑然失笑。

      纪玮并没有用司机,而是自己开着车,他帮阿离系好安全带,看着她脸上忍不住的讪笑之色,苦笑着说:“自由是很奢华的东西。站得越高,束缚越多。”

      “可是你却还是甘之如饴,并且还想站得更高,不是么?”阿离轻哧道。

      “很多时候其实都由不得你想或者不想,因为往回走比往前走更艰难。”纪玮停了半晌说道。

      因为天热,阿离提议吃粤菜,纪玮带她去了外滩18号,他们由专属的vip电梯到了五楼,侍者将他们引至一个二人的雅间,窗外琼楼玉宇,火树银花,灯光在江水中跳跃,整个世界仿佛水晶琉璃镶砌。这家餐厅由香港顶级名厨掌勺,不要说那面朝江水的绝佳位置,精致古朴的中式装修,餐桌上一杯一碟的讲究也让人心生赞叹。

      纪玮点了牡丹乳鸽脯,百花酿双菇,碧玉绣球,瑞祥龙凤羹,食材精到,手法精良,让阿离胃口大开。

      纪玮风度翩翩地为阿离布菜,自己却吃得极少。他简慢地询问着她在英国求学的经历,阿离也一五一十地回答。他心不在焉,她也并不点破,可是话题终究会回到正题上来。

      “其实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和纪铭长得并不像,反而和纪捷很像。”纪玮突然说道。

      阿离对他如此开门见山有点诧异,但还是点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我五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我对她印象不深,唯一的记忆都需要从家中的画像求证。后来我调查了很久,才查清母亲的身世,我的外公是个工人,一辈子都窝窝囊囊地看领导的脸色。外婆家里的成分不好,在那个年代里,成分不好长得又惹眼,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外婆参工的第一年就失了身,想给自己讨公道的唯一结果就是坏了名声,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嫁个背景干净,不嫌弃她的老实人。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她的女儿不要倒她的覆辙,以后能寻个庇荫,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可是生活总是充满黑色幽默。”

      “我的母亲,长得比外婆还要美,16岁的时候,等在学校门口想一睹芳容的人就能排成长队,外婆把她管得很紧,她自己也很安分,可是没有哪个女孩整天被纸条包围还能好好念书。18岁那年,她没能考上大学,外婆到处求人,希望给她找份体面的工作,可是我那一贯乖巧的母亲,居然跟人私奔,偷渡去了香港。”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有没有爱过我的父亲,我也不知道她当初惊世骇俗地跟着亡命天涯的人到底是谁。从我记事起,我就没看到她笑过。那时候我们还在香港,老爷子已经发了家,手下弟兄好几百人,他给她买房子,买豪车,买名贵的首饰,可是她总是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子里,从不去参加太太们的聚会。她也不理我,每次看到我的时候,总是呆呆的。我听到家里的下人偷偷地说,太太的脑子有问题。我四岁那年,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经常深更半夜的时候,我都被惨厉的笑声惊醒,我还记得自己怎么缩在床上,拿被子捂住耳朵,一个晚上都不敢闭眼。后来,老爷子送走了她,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一年之后,我参加了她的葬礼。我对她没有感情,每次想起她的时候,心里只有怜悯。”

      纪玮自嘲地笑笑,阿离看着他,心里隐隐不安,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对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和盘托出家庭最隐晦的秘密。

      “你可能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跟你讲这些?”纪玮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

      “昨天你不是说过,我已经无路可退了么?我想,在决出最后的王寇之前,我的身边总得有一个人,不管是敌是友。过去有小捷陪着我,现在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的脸上泛着悲怆的冷意,“你以为现在等在下面车库里的那些人,都是忠心耿耿的么?他们每一个心里都在打着算盘,随时都在琢磨着寻找时机和我撇清关系,好加入纪铭的阵营。可是他们现在又不敢,真是些可怜虫。”

      阿离很想安慰他几句,不想脱口而出的的却是,“命运本来就不公平,有些人注定成为摇旗的人,有些人却只能选择站队。不过,谁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像楼下的那些人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你也是一样,即使心里恨得要死,前天晚上,你也并没有破釜沉舟地阻止纪铭。”

      纪玮向着后面的椅背缓缓地靠去,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微微地眯着眼看着阿离说:“你在指责我关键时刻还是选择明哲保身,而不是奋起还击。可是,我以为明知道自己行为导致的结果是玉石俱焚,还要听凭最本能的冲动行事的话,只能算是匹夫之勇。”

      阿离无言以对,他的话让她信服,可她更欣赏的恰恰就是跟随本心的人。

      “李小姐,我想,至少我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天晚上请你吃饭。”纪玮自嘲地说,“你不仅是个很好的听众,还很有见地。”

      他继续自顾自地讲述,阿离觉得,他像是一匹在大漠荒原踟躇独行太久的狼,急切地寻找着同伴。

      “我很小的时候,就总听到下人偷偷议论,说也不知道玮少爷长得像谁,既不像老爷,也不像太太。刚开始的时候,我听不懂他们话后的含义。母亲去世没有多久,老爷子就把在外面养的情妇娶回了家,还带回来一个弟弟,只比我小两岁,就是纪铭。我和纪铭一直不和,我们就像是磁铁的两级,本能地排斥对方。8岁那年,我和他又为了争夺玩具打了起来,他被我压在下面,居然张狂地大叫,“野种要杀人了,野种要杀人了。”一个情妇的私生子,居然叫我野种,我气得发疯,只能狠狠地揍他,往死里揍。后来是家里的下人拉开了我们,纪铭的母亲要老爷子惩戒我,可他只是一言不发。后来纪铭的母亲朝老爷子大吼,说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的儿子把自己的儿子打成这样。老爷子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她拉着纪铭大哭着跑开了。我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第一次意识到我原来信赖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父亲却过来抱着我说,阿玮,你就是爸爸的儿子,不要听人乱说。”

      阿离静静地听着,她发现他称呼纪山,时而是老爷子,时而是父亲,就好象,这两种身份在他的心里一直深深交战。

      “后来小捷来到我们家,就像我跟纪铭天生就是敌人一样,小捷第一天来,我就忍不住要对他比别人好,也许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和他是一样的,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孤儿。”

      提到纪捷,他的语调都轻柔起来,阿离仿佛看到了8岁的纪捷,父亲意外身亡,母亲三个月后也撒手尘寰,那个寄人篱下的小孩倔强地忍受纪家人表里不一的殷勤,满脸的戒备之色。

      12岁的纪捷,跟着年迈的叔公和堂哥一起去钓鱼,叔公将纪捷的手放到纪玮的手中,沉痛地说:你们两兄弟一定要生死与共,一定要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们的父亲,输了家业,输了女人,最后都还是没能躲过杀生之祸。那一刻,半大的纪捷第一次面露狠色,却紧紧地握住身旁长他6岁的哥哥的手,两个人都紧紧地咬着牙,仿佛在缔结一个生死之盟。

      16岁那年,远赴美国的纪捷,在入关之前,对前来送行的纪玮郑重承诺,“哥,等我学成回来就来帮你,纪家的一切,迟早有一天是我们两人的。”

      三年前的那天,本是纪捷18岁的生日,纪玮答应要从法国的一个重要商会上赶回来,给纪捷办一个盛大的成人礼,却因为飞机延误被留在了巴黎,深夜,纪玮接到属下电话,他的贴身助理欲言又止,只告诉他捷少爷出事儿了,等他赶到协和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浑身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青紫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眼缝的眼睛的纪捷,眼中却澎湃着汹涌的恨意。。。。。。

      他说得越多,阿离的心里越凉。她知道,他在这种回忆中折磨自己,却更加笃定自己的抉择。他不想麻醉,也不会遗忘,他会一直背着这个十字架,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上黄泉路,然后得到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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