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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探 午夜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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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分,是璃方开车强行将她送回家,“夜晚是用来睡觉的,不是用来挥霍的,”这是璃方的观念,虽然她开着一个在黑夜中才会稍许热闹的书吧,但很少在那里停留超过12点。
告别了璃方,她晃晃悠悠地往家里走,在楼下却看见一个人,站在黑色的迈巴赫旁边,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那张脸也是一如既往地深沉。
本以为纪家大少出动一定是保镖贴身,排场惊人,可环顾四周,却只有他一车一人。他看见她之后,朝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我找了你一整个晚上,你的电话一直都无人接听。”他很自然地说道,似乎他们不是才见过一面,毫无交情的陌生人。他挽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他的车上,车门关上后,仿佛周边的世界都与他们隔绝开来。
“是江渔将我的电话给你的?”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本来想寒暄两句的客套话,因为他这种自来熟有点说不出来了。
“没错,我要避开其他人并不容易。我想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说实话,我还真的不知道,我到现在都一头雾水,不知道我需要在你们的戏里扮演什么角色?”阿离坦白道。
“我找你只是想知道,这种心甲虫进入人体之后,饲主是否必死无疑?”他的声音里微微有一丝不稳定,但很快又压下了心里的情绪。
“其实刚开始的几天,饲主不会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心甲虫一般吸血之后,都会蛰伏很多天,类似于休眠的状态。要到6,7天之后才会再次活动,但一旦开始活动之后,会让饲主奇痒难熬,仿佛百爪挠心,从内而外地抓狂,比最烈性的毒瘾发作还要痛苦难熬。正常人的耐力通常这个时候就已经承受不住,只求速死。”
“但是阿捷不是常人,他受过别人难以想象的耻辱和痛苦,他的耐力非同寻常。”纪玮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纪捷也许能够挺过这一关。但再过三天后,这种心甲虫会释放出一种毒素,通过血液散布到全身,仿佛周身的每一处神经血管都在被虫噬咬,那个时候才是最最痛苦的。如果那时候饲主有活动能力,他会被这种痒痛逼疯,会把自己周身的皮都给扒下来,如果能求一死的话,他不会拒绝任何要求。”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纪玮陷入了沉默,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指关节冷硬地突出,仿佛要将情绪全部从手掌中逼出。
“这么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半晌之后,他喃喃地说道,声音轻不可闻。
“心甲虫一旦进入人的身体,便不会再出来,直到饲主骨血尽毁。我想你应该从你弟弟那里知道这些了啊?”她看着他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翻涌着无尽的情绪,突然有了一丝不忍。
“是的,他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纪玮冷冷地笑道,一丝寒气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搅你,你回去吧。”
“其实给警方提供证据的是你,策划暗杀洗牌的人也是你,现在暴露的却只有纪捷,所以他们用了这种办法来逼你,如果他提前死了,那么必然是你杀人灭口。如果他不死,那么你就得眼睁睁地看着纪捷受尽折磨,而且在最痛苦的时候还会把你供出来。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阿离孤注一掷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同情面前的这个男人。
纪玮回过头来看着她,嘴角浮出一丝危险的笑容,“看来你并不总喜欢装傻。可是,你这么开诚布公,万一你的阵营不对,提早暴露自己的见解并不明智啊。”
“哎,我只是赌一把,我们这次的任务,要帮助的那个人,并不是现在身陷囹圄的纪捷,而是藏在他背后的你。”
“你说对了一部分,但并不是全部。你怎么知道纪捷身后的人是我?”他似乎也被这种直逼内心的谈话方式触动了,不再掩饰自己,眼中痛色弥漫。
“呵呵,”她又挂上她的招牌傻笑,“你不知道那天纪铭拿出圣甲虫的时候,你就已经破功了,你即使再深藏不露,也没法隐藏自己的杀气。而且,如果我能看出来,你那个貌似不争气的二世祖的狡诈弟弟又怎会看不出来呢。”她补充道。“其实老爷子那里,你也早就已经暴露了。他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会怎么做。”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提前杀死纪捷,等于自己承认杀人灭口,自毁前程,你这么多年的隐忍和部署就会功亏一篑。按兵不动,同样是一场豪赌,即使心中的目标再坚定,也没有人忍受得了心甲虫的痛苦,不被人控制。而且,看着你在乎的人受尽折磨而死,也几乎没有胜算。这个选择,只有你自己能做。”阿离叹了一口气。
纪玮闭上眼睛,仿佛在心里做一个决定,再睁开眼时,眼底里有一抹破釜沉舟的狠绝表情。“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对我坦诚相见。”
她站在夜色里,目送着黑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心里空荡荡的。这个时候,她很想倒头睡去,但她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回到家中,她知道,凯夜一定正在等着她。
回到自己家里,阿离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无视在沙发深处的暗影中坐着的凯夜,直接去冲淋浴。对于一个在别人家里如入无人之境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一样的淡定。她故意拖延着沐浴的时间,心里居然有一丝恶作剧的得意。
当她换好舒适的纯棉睡衣,用干燥绵软的大毛巾搓着湿透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走回客厅的时候,发现沙发里的凯夜连姿势都没有变换一下,他冰冷的目光一直专注地看着她,她也看回去,但奈何功力不够,很快败下阵来。
“你今天晚上一直手机关机。”冥刹大人开始兴师问罪了。
“没错,不可以么?”她挑衅地重新瞪回去。
“你是故意的,我昨天说过纪家会有人来找你。”
“难道他没有找着我么,我刚在下面应酬了纪家大少爷,现在很累,没事儿的话我想休息了。”
“你似乎对我们合作的方式不太满意?”
这个人怎么回事,弄得自己像个堂审夜归妻子的怨夫一样,阿离的心里一股无名小火燃了起来,声音里也藏不住怒气了。“没错,我对被当作提线木偶一点都不感激涕零。我烦透了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有正确和错误两种结果。”
凯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他比她高太多了,即使阿离想努力保持恶狠狠的神清,但奈何气势上一下就弱了。他伸出修长停匀的手,托起了她的下巴,背对着窗外的月光,他五官的轮廓反而越发的深邃挺秀。
“并不是所有的提线木偶都有这么精准的判断。”他的语气轻缓,暧昧难明。
“冥刹大人是在夸奖我么?”阿离讥讽地说道。“在任务中考验自己的助手,设置困境和难题大概就是你位列冥刹之席,无人取代的原因吧。”
凯夜的嘴角裂开一个邪佞的微笑,在那张冰冷的脸上显得分外诡异。“如果仅仅是完成任务,乐趣会少很多。”
阿离挣开他的手,捡起落在地上的毛巾,继续若无其事地擦头发。“不是所有人都像您这么变态,对我来说,任务就是任务,没有任何乐趣可言。您老人家是否可以明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自然凯夜是不会因为这句话生气的,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阿离的心漏跳半拍。他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将她拉进沙发里坐下,细致地替她擦着头发。他的呼吸吹在她的耳边,让她半边脸发麻。这一次,她的一张老脸终于憋不住红了。
“你不觉得纪捷和某个人长得很像么?”他问道。
阿离想了想,诚实回答,“确实很像。一开始我觉得他们两更像是兄弟。”
“他们确实是兄弟。纪捷的父亲纪凌峰,是纪山的堂兄,当年不仅和纪山争夺过话事人的位置,还争夺过女人,那个女人就是纪玮的母亲,但两件事情纪凌峰都败下阵来。21年前,刚刚中年得子不久的他死于一场“交通意外”。很狗血的戏码是不是?”他幽幽地说道,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纪山真正的儿子是纪铭,但他却对纪玮视如己出,栽培他,扶持他,让他坐上了纪氏执董的位置,而他的亲儿子纪铭却当着坐吃山空的二世祖。”
“纪捷是纪玮同父异母的弟弟,从16岁开始就跟着纪玮打江山了,这几年,纪捷也成了纪氏财团里呼风唤雨的人。三年前,纪捷在去晚宴的路上被青木帮下面的人伏击,他们对纪捷的所作所为,是任何正常的男人无法容忍的。三个月前,老爷子出的那个交通意外,纪家和其他几个早就已经洗白的帮派都被卷进贩毒的大案,证据全是从纪家内鬼所出,所有的迹象,都显示纪玮是幕后操纵,意欲对纪家换血,同时报弑父辱弟之仇。”
“好一出豪门恩怨。”阿离怔怔地接下去说道,“但是现在不光是纪山,就是道上其他观望的话事人,也都没有纪玮是幕后主使的证据,而纪捷又守口如瓶,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截断,所以纪山想出了这么个酷刑逼供的方式。”
“你果然够聪明,”凯夜的手隔着毛巾依然清晰而又暧昧地摩挲着她的头发,“所以你只说了心甲虫的症状,却没有告诉纪玮有一种办法会延迟第二次发作。”
“可是在这个迷局里面,纪捷成了白白被牺牲的人。”阿离想起了那张干净明亮年轻的脸,心里隐隐一痛。
“任何事情都不会没有因果。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成王败寇,还有人注定只能充当垫脚石。”凯夜的声音透着寒意,“可悲的是,没有人知道宿命安排给他的角色是什么,谁都想翻云覆雨,但注定只有少数的人成了枭雄,更多的人到死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原来只是炮灰。”
“纪玮应该会在七天之后带你去看纪捷的发作,即使他意志再坚定,也会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在旁边陪着。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将隐蛊植入纪捷体内。”
隐蛊便是那种延迟心甲虫发作的办法,它没有尖利的角和啮齿,只能顺着伤口爬进血液。
“可是忠鉴堂为什么这次会选择帮纪玮呢?”
“纪氏财团这两年被纪玮重组改革,成绩有目共睹,□□那些强取明夺的方式,早就不适合现在的发展。纪玮的策略,其实给很多帮派都指明了一条路,家族恩怨在整个□□的格局里面,太过微不足道。”
“那么你做什么呢?”阿离仿佛被催眠了一般,傻乎乎地问道。
“做最简单的事情,10天之后杀人。”凯夜微眯着眼睛,眼中寒光一闪,伴随着他手上传来的暖意,让阿离忍不住战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