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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该隐的指纹 旖旎努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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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几乎每次去医院,旖旎都能看到梁瀚洲陪着璃方,他对她殷勤备至,对该隐也和颜悦色。旖旎努力地想让自己改变对劈腿男的既定看法,毕竟,这是璃方自己的选择,如果改变不了,祝愿她幸福不是更容易做到么。
该隐出院的那天,旖旎最后一次去了医院,她很快就要回锦城,收拾停当后便要去英国了。
护士当着众人的面拆掉了该隐手上的绷带,再一次抹上药水,对旁边的梁瀚洲和璃方欣慰地说:“皮肤复旧得很好,以后很可能会看不出烧伤的痕迹。”
可是该隐却看着自己的手哭了起来,大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好不容易劝好他之后,璃方柔声问他,“怎么了,今天出院不高兴么,而且我们不回那个鬼医院了,梁哥哥给我们买了房子,你以后就和姐姐住在一起。”
该隐把他新长出粉色嫩肉的手伸到璃方面前,抽噎着说,“姐,我的指纹烧没了。你原来不是说,什么都是易变的,只有指纹会跟着人一辈子么,可是我没有指纹了。”
璃方把该隐搂进怀里,眼里含泪说道,“谁说的,你还有姐姐会陪着你一辈子的。”
旖旎看着拥在一起流泪的姐弟两,心中也觉得分外酸楚。她默默地退出了病房,坐在外面走道的长椅上,过了一会儿,她看到梁瀚洲也走了出来,对方对她微微一笑。
她迎过去,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知道璃方家里的情况,她不爱诉苦。不过我知道,她打算和你复合了,我希望你真的是那个能保护好她,给她幸福的男人。”
梁瀚洲收敛了笑容,神情无比严肃,他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我知道璃方现在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放心吧。”
那之后,旖旎去了英国,一去三年,最开始和璃方还偶尔用电话,msn联系,她知道璃方已经嫁给了梁瀚洲,打算大学读完就安心在家里做梁太太了。璃方并不怎么谈到自己,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讲述该隐,该隐的头发留长了,很好看;该隐现在迷上了收集指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收集指纹制模刻印章;该隐还是不想去上学,可是他看了很多书,都快要成哲学家了。旖旎很想问她自己幸不幸福,不知怎么的,却一直提不起勇气问,两人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后来也就失去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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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便到了三年后,旖旎从英国回来,更名李离。
刚回国那段时间,阿离也一样沉迷于国内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几乎每个晚上都跟一些留在h市工作的旧时同窗一起泡夜店,有一次几个人一起去茂名路,可是本来准备去的那家酒吧人满为患,大家便散着步走到了升平路上。
第一次看到指纹这个店名,阿离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立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直接问店员店主是否姓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她便走出去跟那几个打算转战衡山路的伙伴说道:“我找到一个旧友,你们自己去,我在这里等她。”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才等到如期而至的璃方,两个人又笑又跳,恨不得在店里转圈。
“旖旎啊,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而且,还是那么年轻,比18岁的时候还要18岁,不像我,都快变成半老徐娘了。”璃方感慨道。
阿离把手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说道:“现在我不叫旖旎了,改名叫阿离了。”
“好好地干嘛把名字都改了?”璃方诧异道。
“哎,先别说我,你怎么当老板娘了,你家黎少放心你出来做事儿?”阿离问道。
璃方微微笑了一下,淡然道:“我离婚了。”
旖旎心里一惊,不等她问,璃方就笑着解释道:“你不是说了么,有前科的男人再犯的几率很高,还真让你说中了。”
璃方还是如此,饶是这么震惊人心的消息,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变成了轻描淡写。
“这次倒是他一定要离婚,他爱上了他们公司的总裁秘书,也是海归出身,容貌自然就不用说了,人家不要当小三,一定要做堂妻,所以只好我这个结发妻子让位了。不过,他给的赡养费还算可观。”
她的笑容沉静,语调平和,就像说着别人的事情,不带丝毫的怨怼。
旖旎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尽管当初自己就觉得不妥,可本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原则,没有太过指手画脚,没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居然真的应验了。与其证明自己料事如神,她倒希望自己说错了,璃方现在依然生活在爱的伊甸园里,那个曾经出轨的男人从此敬她爱她,护她一生周全。
她看着璃方,才仅仅23岁的女孩子,离了婚,和家人决裂,带着一个曾经精神失常的弟弟,这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可是,为何她还笑得如此不亢不卑,气定神闲。阿离的鼻子一酸,眼泪就快夺眶而出了。
璃方赶紧递上了纸巾,平静地劝她:“你看看你,又要同情泛滥,乱施爱心了吧,你不知道我现在过得有多好。”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不就是一张离异证明和一层膜而已,我失去的东西很少。我用有限的代价换取了自由,独立和安定,这些都是我过去求之不得的。真的,我现在过得很好。”
就这样,两个分开三年多的好友又聚到了一起,不再是青葱岁月,豆蔻年华时敢于挑战世界的两个女孩,却比以前更多了份惺惺相惜。那以后,阿离一有空,便会去指纹坐坐。
她不得不承认,璃方的气场非常的强大,所有她身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被她感染,至少是暂时少了点浮躁,多了点安详。如果心情不佳的时候,指纹更是打发时间的良处,就比如这个周五的晚上。
阿离已经从海洋之心回来一周了,出于谨慎,她和凯夜下船后直接从h市飞到锦城,在机场分道扬镳。看着凯夜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疏离,一句客套话也没讲便转身离开,阿离心里冷哼了一声。
回h市的第二天,岑汭便打来了电话,询问阿离房产的出售情况,阿离随口捣着浆糊。岑汭很自然地问:“今天会准时下班么,我还是六点来接你吧?”阿离忙不迭地说不用不用,想一想又解释道,请假太久,事情积压太多,想加加班。
岑汭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你别弄晚了,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阿离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阿离突然觉得这半年和岑汭的交往太过荒谬。也许是太久没有接收忠鉴堂的任务,让她暂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和岑汭在一起时,他也总是气定神闲,不疾不徐,以至于阿离感觉不到压力,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这次回来后,她突然意识到,也许她应该好好审视一下和岑汭的关系。虽然对方的表态非常明确,但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谦谦君子的做派,两人相处的方式始终是朋友以上,爱人未满。以前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也从未有所期待,但现在,为什么会突然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呢。
一连几天,阿离找出各种理由回绝岑汭的邀请,他也没有纠缠,电话依然每天打来嘘寒问暖。可有一天,在阿离又以无厘头的方式回绝他之后,岑汭突然半开玩笑地说:就算要绝交也应该当面陈述理由不是么?
阿离大囧,声音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她说:“明天不是周末么,我打算明天约你来着,今天晚上确实约了一个老朋友。”
岑汭见好就收,声音平淡:“我前段时间也很累,每天加班。要不明天我们去西溪好么。正好明晚悦榕庄有个红酒会,有很多政界和商界精英参加,我也收到了请柬。”
“官商勾结,不好吧?你不怕被双规?”阿离讪笑道。
“我不是作为警界代表参加的,你也知道,我们家。。。那或者我们换一个酒店,这个季节,西溪湿地应该很舒适的。”他欲言又止,阿离不想他为难,赶紧应承下来。
晚上下班后,阿离直奔指纹,店员告诉她,理方前些天去了外地,本来应该是今天回来的,不过一直没有露面。阿离也不觉得遗憾,她只想找个宁静的地方坐一坐,便叫了一杯卡布奇诺,再让店员给她烤了两片面包,随便地翻着书架上的书籍,她被一本书的书名给吸引了,便取了下来,坐回卡座,窝在沙发里面翻阅起来。
璃方进来的时候,看见的阿离便是这样一种状态,娇小的身躯蜷在沙发里,桌上放着翻了不到两页的《百年孤独》,卡布奇诺端在手上,并没有喝,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握着银匙,无意识的搅动。
“想什么呢?”璃方问道。
阿离惊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出神,她将杯子放回桌上,却依然搅动着深色的泡沫,轻声说道:“我在想菩提老祖问至尊宝的那个问题,爱一个人需要理由么?”
“不需要么?”璃方笑道。
“有时候人的情感选择真是很奇怪,明明一边是康庄大道,一边是荆棘密布,可还是会像飞蛾扑火一样,理性永远落后一步。”说完这句话,她看见璃方笑得促狭,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说我自己啊。”
璃方笑着在阿离对面坐下,揶揄地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告诉我,这十几天发生了什么,让小妮子思考起这么严肃却又暧昧的问题了?”
阿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也知道我原来多八卦的,可是现在才知道了解太多的秘密不是好事,特别是当别人把最隐私的故事告诉你,原来背上的十字架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转移的。现在就轮到我纠结了,是告诉他呢还是不告诉他呢?”
璃方没有理会她颠三倒四不知所云的一番话,随手拿起桌上的那本《百年孤独》,翻了几页说道:“我从十五岁起就开始看这本书,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不能说我看懂了它,只是每过一年,便越能感受到那种封闭和孤独带来的消亡和沉沦是多么的不可逆转。”
两个女孩各怀心事,不再说话,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