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离歌》沉隐

47、如此良缘 旖旎郑重地

　　有一次，旖旎试图问该隐，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该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反问道：“我说的话你会相信么？”

　　旖旎郑重地点点头，也许人之间的信任是可以传染的，那个男孩真的就对她和盘托出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原来自从他从隔离病房回去之后，同病房的那位叫做小何的病友每天都神神秘秘地跟该隐说：知道为什么每次打群架的时候，都是穿蓝色病服的病人伤得比较重么？该隐不明所以，小何凑近他的耳朵说：“我就告诉你啊，一般人我是不告诉他的，因为那些穿灰色病服的病人是卧底，每次打起来，他们总是和护工联合起来打穿蓝色病服的病人。”

　　那家医院可能换过定制病服的厂家，原来的病服是蓝底白条的，后来新进的一批是灰底白条，平时都是混着发给大家的，也没人真的注意过。该隐听小何这么一说，似乎想起来真的最近都是穿蓝白条的病员伤得比较重。

　　那天晚上熄灯后，小何又偷偷地摸到该隐的床边，对他说道：“我白天偷了把钥匙，咱们溜出去把那些灰衣服烧掉，让他们以后再也不能安插卧底在我们中间。”其实对烧衣服这种事儿，该隐并没有多大兴趣，但深夜能从病房溜出去，对一个长期幽闭的15岁男孩来说是充满吸引力的。他们真的打开了门锁，护士站的当班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乘坐电梯一直下到地下室，居然成功地溜进了中心供应室的洗衣房。

　　小何兴奋地哈哈大笑，他嘱咐该隐把所有能找到的灰色病服堆在了一起，自己又不知道去了哪儿，该隐在那里等了半天，正打算回去，小何神出鬼没地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瓶酒精和一盒火柴。

　　他把酒精倒在病服上，擦燃了火柴丢了上去，火苗闪着幽蓝的光，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要熄灭了，可抖动了几下之后突然越少越旺，很快地，整个洗衣房里火光一片，因为是在用水房间，这里并没有装喷淋，一直到浓烟飘进了走道，火灾报警系统才感应到。

　　这个时候，突兀而尖锐响起的警铃划破了夜空，小何突然就癫狂了，他围着火堆大跳大笑大叫，然后扑了过来，他的力气变得无比大，一只手就钳制住了该隐，另一只手把该隐的手臂捉住伸进了大火里，一边大喊道：“快快，把指纹烧掉，别让他们发现是我们干的。”

　　该隐惨叫起来，拼命挣扎，可怎么也挣脱不了小何，等对方松开了他，他痛得扑倒在地上，却看见小何把自己的脚又伸进了火堆，一边烧一边说：“地上留下了我的脚印，得把鞋子也烧掉。”

　　后来发生的一切旖旎都知道了。

　　该隐说完，深深地看着旖旎，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你相信我的话么？”

　　旖旎注视着他带着点蓝色的干净眼白中墨黑的瞳仁，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看到那双眼睛里立刻就蓄满了喜悦。

　　“那个小何说是你指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辩解呢？”旖旎问道。

　　该隐委屈地抽了抽鼻子，眼中泪光盈盈，“我想说的，可是从小到大，每次都没有人相信我。”

　　旖旎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姐姐呢？”

　　“反正都受伤了，让姐姐知道又是别人害的我，她会更难过的，我不想让她总是那么难过。”

　　旖旎叹了口气，心想，你这么把事情扛下来，不仅不会让你姐姐难过减少一分，还让她白白被人家敲诈。但她还是没有说出来，她转念想，本来病人的话都不会被取信的，其实起作用的还是哪边的家属声势大，虽然说有理不在声高，但人多确实势众，即使该隐说出了真相，也未必真会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那天之后，旖旎也只能更多地去医院陪着该隐，给他念书，劝慰烧伤慢慢好转却常常痒得坐立不安的该隐。

　　有一天她来到医院，却发现病房里不仅有璃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

　　旖旎默默地打量对方，只见这个男人面若冠玉，鼻若悬胆，凤目斜挑，下巴方硬，长得颇有古韵，更难得的是他衣着考究，气度卓然，越发显得俊朗不凡。

　　璃方看见她进来，笑着为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李小姐，芳名旖旎。这位是梁瀚洲梁先生。”

　　旖旎惊奇道：“难道是苏北首富梁家的大公子梁瀚洲？”

　　对方对她俊逸一笑，说道：“李小姐客气了，正是鄙人。”

　　他转过身去在璃方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我再去和主治医生谈一谈。看看什么时候可以接该隐出院。”

　　等他走出去后，眼睛瞪得溜圆的旖旎问道：“璃方，他和你啥关系啊？”

　　璃方淡淡一笑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旖旎错乱了，“这算是咋回事儿？你什么时候又钻出来一个未婚夫啊？”

　　“他一直都是我的未婚夫啊。”璃方还是一副云淡风情的样子。

　　旖旎不解，语气也不那么好了：“璃方，我真的不懂你了，你有个有钱的爹，你说你不想认他，现在又钻出来一个有钱的未婚夫，你以前辛苦个什么劲儿啊？富家千金体验贫苦百姓生活么？”

　　璃方过来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本来我这边已经要求解除婚约了，他一直不答应，双方就那么拖着。我想，再拖两年，也许他也腻了，婚约就自然而然解除了。”

　　“我看他人挺不错的啊，为什么要解除婚约啊？这次你一定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旖旎的八卦细胞一旦被调动起来，是势不可挡的。

　　“好好好，我告诉你，不过不是现在啊，万一他待会儿回来，看到我正讲他坏话，多不好啊？”

　　这个时候，梁瀚洲推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要说我什么坏话啊？”

　　璃方说，“你的罪行罄竹难书，一时半会儿都讲不完的。”

　　梁瀚洲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我已经认罪伏法了，你应该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旖旎看看他再看看璃方，两人神态自若，亲厚无间，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解除婚约的。

　　后来一找到机会，旖旎便缠着璃方介绍她的风流史。璃方嗔道：什么风流史啊，多难听。我和他之间再简单也没有了。

　　她们趁着该隐睡着，还真找了个咖啡厅坐着聊了一下午。

　　璃方说：“你猜我是怎么认识梁瀚洲的？”

　　旖旎摇头，“别卖关子了，快讲吧。”

　　璃方笑了，“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二呢，他从国外留学回来，他们全家请我们全家一起吃饭，说是吃饭，其实连我都知道是去相亲了。虽然是这么俗的方式，可是第一次见面，大家彼此真的很有好感。不久之后，我爸就跟我说，梁家对我各方面都很满意，只是年龄稍微小了一点，具体还得看我们自己的意思。没想到，瀚洲比他的家人对我更满意，很快，他便紧锣密鼓地开始追求我。”

　　“虽然大家都说学业为重，可还是放任我们两人交往。他每天都往家里送百合，家里的佣人啧啧赞叹，说这么多花怎么摆啊，大前天的才刚开，今天的又送来了。每天晚自习后，他都去学校接我放学。即使学校明文规定不能早恋，可没有老师同学来质疑过我，好像一切都无比自然。”

　　璃方自嘲地笑了笑，“我后来总想起哈姆雷特说奥菲利亚的那句话，软弱啊，你的名字叫做女人。我想，还真没有什么女人是不软弱，不虚荣的。我从小都特立独行，唯独这次，对家人的安排却没有异议。可能这么个英俊多金，家世学历都无可挑剔的男人放在面前，谁都会觉得很有面子吧，我还真的陷了进去，依赖他，信任他，对他投入感情。”

　　“可是好景不长啊，我们确定恋爱关系之后不到半年，有一次我去他家找他，居然撞见那么狗血的戏码，他和一个影视红星正在床上翻云覆雨呢。小八卦，你想知道那个影视红星是谁么？”

　　旖旎瞪她一眼，说道：“不想知道，然后呢，你怎么办的？”

　　璃方叹了口气，“是啊，我怎么办的。我当时直接傻掉了，电视里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里过，我是应该冲上去扯那个女人的头发呢，还是哭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呢，还是装淡定坐在旁边让他们继续继续呢？可是最后我发现，原来我竟然并不难过，一点都不难过，反而如释重负一般。”说到这里，璃方又笑了起来。

　　“第二天，我就打电话要求解除婚约，可是他不同意啊，一直缠着我，直到我考上大学，我跟他说，如果他能够耐心等我4年，4年后心意依然不变的话，我再和他重新开始。没想到，他真的就开始等，别人都跟我说，黎少那次是犯了糊涂，后来一直行止端正，对我绝对是一心一意的。。。。。。”

　　旖旎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她，“原来如此啊，平生我最恨的就是朝三暮四郎，这种劈过腿有前科的男人，再犯的几率非常高，你不要吃回头草了啊。”

　　璃方苦笑了一下，“可是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总得找个人依靠，这样，该隐也才能有个依靠。”

　　旖旎着急了，“你可不能这么轻易妥协啊，该隐这边再想别的办法不行么，怎么能拿一辈子的幸福去交换？”

　　璃方幽幽地说，“其实我对他还是喜欢的，当初一定要解除婚约也有赌气的成分。即使是一个更加清白的男人，也不一定就能保证以后的幸福啊，婚姻本来就是充满风险的。我只能拿以后有可能出现的风险来规避眼前的风险了。”

　　“可是，”旖旎还是没有办法赞同，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难道向家人妥协不是比向一个背叛过你的男人妥协更好么？”

　　璃方坚决地说，“我不是说过了么，我的家人只有该隐一个人了。等我到了法定年龄，我就会嫁给瀚洲。”

　　旖旎无言以对，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再也说不出半句劝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