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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遇见与别离 阿离想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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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想起了海洋之心上的那个晚上,后来,她终于还是从凯夜的拥抱中挣脱了出来,为他搭好毛毯,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不得安宁地紧蹙着眉头,叹了一口气。她回到自己床上,本来以为会失眠,可是却很快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凯夜不在沙发上,房间里却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地毯上一片狼藉的酒瓶全都整齐地插在垃圾桶里,毛毯也叠放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旁边的床上。阿离心里暗笑,这厮算是洁癖到家了,不过看他有心情收拾房间,估计情绪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她独自去吃过早餐,再回到房间,依然没见到凯夜,心里也难免有点打鼓:不知道他是去找情敌拼命了,还是绝望跳海了?阿离还是决定出去找一找。
上了顶层的甲板才发现担忧是多余的,那个站在船头吹风的不是凯夜又是谁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整个人沐浴在深秋的阳光里,显得恣意而又悠然。其实阿离很喜欢看他穿白色,虽然穿着黑衣的他平添了几分诡谲和邪气,更是帅得刺眼,但一身白色的他却显得明朗很多。
他听到阿离朝他走过去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朝她一笑,阿离心想他可不要再为昨晚的事情道歉,不是平添尴尬么,结果人家似乎压根就没这个意思,只是闲适地问她有没有吃过早餐,倒让阿离有点郁闷。
两个人也没有什么话要说,便一起倚在船舷上吹着风。过了好一会儿,凯夜说:“这艘船待会儿会停鹿儿岛,你想上岸去玩玩么,我陪你去。”
难得冥刹大人这么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怎么好意思拂了人家好意呢,阿离心想,忙答应着,好啊好啊。
“咱们别在这儿吹风了,你好像感冒了。”可能是凯夜听到阿离不停吸鼻涕的声音,居然再次表现出了人道主义精神。
两人正打算离开,船突然猛晃了几下,阿离没站稳,眼看着就要跌倒,凯夜长臂一伸,揽住了她,本来也没什么,可他居然就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就这么贴在他的怀里。
阿离脸有点红了,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注视着楼梯的方向。她回过头去,看见大副正带着东门夫妇两人走上来。阿离悄悄地但是坚决地从凯夜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可是他的手立刻就揽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拉近了自己。
对他这种随手捞救生板的行为,阿离很是鄙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也就由着他了。
热情的大副看到了他们两,立刻打着招呼走过来,东门凉和勤子也跟了过来。
大副替大家介绍道:“这是成潇先生,这是他的太太。这位是东门先生和太太。你们两人简直堪称中日两国青年俊彦的楷模,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实在是让人佩服啊。”
两个男人客套地握了握手,勤子微微颔首弯腰,行了个典型的日式见面礼。大家的姿态都无懈可击。
凉君的脸上浮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其实昨天已经见过成先生和太太了,没想到成先生事业卓越,连舞都跳得那么好,让我们大饱眼福。您和太太实在是神仙眷属,羡煞旁人啊。”
凯夜貌似爽朗地笑了两声,说道:“过奖了过奖了,主要还是内人调教有方,她喜欢跳舞,我不得不舍命陪美人了。”
阿离心里呸了一声,懒得听这两人虚以委蛇,便转过头去看着勤子,只见对方脸色如常,也早已没有了昨日初见面时的慌乱,此刻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两个男人就目前中日贸易的现状侃侃而谈,似乎忘记了时间。
阿离心里腹诽不已,成年人真可悲,谈什么中日贸易啊,直接谈钓鱼岛不就结了,待会儿打起来也好有个理由。
许是自己的不耐都写到了脸上,在她第五次翻白眼的时候,勤子低声笑了起来,轻轻地推了推东门凉,“你不是说要和大副先生去看看船上的动力系统么?”
凉君低头对勤子和煦地一笑,说道:“和成先生聊得太开心,差点忘了,”他又伸出手去和凯夜握了握,“真是幸会啊,贤伉俪下次如果去东京,请记得和我联系。我一定尽地主之谊,为二位好好安排。我会让船上的服务生将我的名片为二位送过去。”
他转过去对大副歉意地笑笑,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不想勤子却突然说道:“我不太想闻机油味,就在这里等你吧。”
除了大副,其余的人都愣住了。但是也只是片刻的犹疑,凉君摸了摸勤子的头发,说道:“那好,我自己过去,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别到处乱跑,当心又迷路了。”
阿离在心里忍不住对这个男人竖起了大拇指,即使自信和从容是与生俱来的,但毕竟自己深爱的女人曾经那么严重地迷失过,他居然还能放心让她和旧情人单独相处。
勤子抬头朝凉君温柔地笑着,说道:“别担心,我不会乱跑的,我就在这里等你。”
东门和大副一起转身离开了,与此同时,阿离感到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越来越热的手几乎是立即就收了回去,只留下一片凉意。
三个人僵持了一小会儿,阿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许久后,她听到凯夜的声音沙哑着,低声叫道:“勤子”。
那一刻,阿离为他感到悲哀。其实当初决绝离开的是他不是么,但从重逢到现在,他所有的言行都透露着在乎,昨晚的大秀热舞,刚才的卖力表演,在那声勤子之后,都变成了蹩脚的伪装。
其实这才是他最想做的不是么,那些昔日的战栗和温柔都并没有远去,全都化成了唇齿间缠绵的这个名字。此刻,他的目光破碎,声音颤抖,连呼吸都卑微。
阿离想转身离开,不想勤子叫住了她:“等等。”她看着阿离,似乎是对阿离说,也似乎是对凯夜说:“昨天晚上我遇见成太太了,我们聊得很开心。”
凯夜低头错愕地看着阿离,阿离耸耸肩不置可否。
勤子重新回过头去,直视着凯夜说道:“三年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吧?”
凯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张口欲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勤子的目光里看不出一丝波澜,她等待了片刻,没有听到凯夜的回答,也只是自嘲地笑笑:“其实最开始那一年,我一直心有不甘,想要一个答案,可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有些事情可能刚开始就注定了。或者,会有人比我更适合知道答案吧。”
说完这句,她朝阿离温柔一笑。
凯夜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去拉勤子的手,可是对方仅仅退后了半步,他的手就颓然地放了下去。他低着头,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的萧索。
勤子不再看他,对阿离说道:“昨天晚上我忘了问你的名字了。”
阿离呆呆地回答:“旖旎,他们现在都叫我阿离。”
“是风光旖旎的旖旎么,很好听的名字。”勤子点点头,她重新转过去对凯夜说道:“我想跟你说的是,这三年,我过得很好,对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不曾后悔,也不再怨恨,我想你希望的结果无非就是这样吧。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好地。”
她的声音温柔沉缓,没有一丝的不稳定,就仿佛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终于可以有机会说出来。
阿离看着勤子,后者的眉眼那么温柔,阿离能够理解当初他曾经感受过的那些心动和迷乱。她突然就莫名地难过起来。
似乎大多数的爱情故事都是这样收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即使当初曾经肝肠寸断,可重逢之时,再也不会有那些在梦里都渴求的拥抱和热吻,只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很好,你也要好好地。她突然希望凯夜能够稍微振作一下,不要一直那么难过地低着头,就像一个刚刚被宽恕的孩子。她甚至希望他能够冷漠地说点什么,可他始终一言不发。
勤子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一起度过的三年恍如昨日却似乎早已隔了千山万水。她突然笑了,朝不远处招招手,“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绕过他们,朝快步过来的凉君迎了上去。
阿离悄然地走近凯夜,握住了他冷湿的手。对方打了一个激灵,脸色纵然苍白,也终于把刚才的悲伤隐藏了回去。
四人又客套了几句,船上的汽笛声响了起来,就要在鹿儿岛靠岸了。勤子跟凉君说:“我好久都没有吃过明石屋的春驹了,我们上岸去吃好么?”
凉君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发,“你想去就去吧,我让他们在后面远远跟着。”
“不用草木皆兵吧,我们两个人偷偷溜下船去?”勤子娇嗔地说。
凉君无可奈何地笑笑,跟凯夜和阿离道别后,便带着勤子离开了。
阿离松开了握着凯夜的手,看着他一直呆怔地望着东门和勤子离开的方向,过了好半天,她终于咳了两声,“我猜你现在对上鹿儿岛应该没啥兴趣了?”
凯夜回过头来,目光飘忽,仿佛不记得她是谁,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甩甩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点冷厉,“昨晚你们说什么了?”
阿离撇撇嘴,说道:“谈人生,谈理想啊,”她看到凯夜的目光骤然变冷,又补充道,“她给我讲了个故事,无非是男欢女爱,生离死别那些内容呗。”
凯夜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他握住她的肩膀,“她说什么了?”
阿离笑道,“你放心,没有具体到男主角什么地方有块胎记,亲热的时候喜欢哪种姿势这种细节问题,是很小言,很纯爱的。”
凯夜的眼睛里喷着火,看得阿离毛骨悚然,心里有点后悔自己嘴贱,这家伙该不会恼羞成怒,拿自己撒气吧。
不想凯夜却把怒气按捺了下去,他松开她,眼神中又恢复了冰冷,“任何故事的主角也仅仅能看到他自己的那一半。”
阿离拍着手说,“我不介意听另一半,让这个故事完整点啊。”
凯夜微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可是我没有兴趣演罗生门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