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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医生和病人 有时候人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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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依然貌合神离;有些人仅仅数面之缘,便可以引为知己。那一晚之后,璃方和旖旎更为投缘,女人之间常见的暗战硝烟似乎在她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发生。
一个周末的早晨,璃方打电话约旖旎一起去看一个人。尽管旖旎调动了全部脑细胞对璃方要去看的神秘人物浮想联翩,但到了之后还是楞住了。
这座心理卫生中心位于市郊,红砖墙的建筑围合着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窗户上都有不锈钢的栅栏,一个个黑色的窗洞让人心生忌惮。
也许是出于对精神病院那种本能的恐惧,尽管阳光明媚,春风拂面,旖旎依然觉得背上阵阵发寒。璃方看着旖旎发白的小脸,微微笑了一下,“其实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无害的,反而是别人在伤害他们。”
进去之后,璃方跟大厅的护士简单交谈了几句,护士核对了一下预约探视的记录之后,冷冷地说:“你弟弟最近病情又有些反复,我们把他隔离起来了。”
璃方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探向前方,焦急地说:“怎么可能,我上个月来看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很乖很安静,医生还跟我说,再治疗几个月,就可以接他出去了。”
护士不耐地说:“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他的主治医生,我现在打电话让陈大夫下来吧,至于你今天能不能见到他,得看医生的决定。”
旖旎茫然地站在那里,而璃方在大厅里焦灼地转着圈,似乎过了很久,才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从电梯出来,这个男人端正挺拔,温文尔雅,脸上却带着职业的冷漠和疏远。但他看到璃方之后,面色却和润了一点。
一看到他,璃方就箭步冲了过去,双手拽住了他的白色长褂,急切地说:“陈大夫,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该隐已经好多了么,怎么会又被关进隔离室?”
陈大夫好脾气地解释:“本来上个月情况是有好转,可是上周,他却把另外两个病人的手掰断了,还把前来阻止的医护人员打伤了,他的情绪这么不稳定,不隔离的话,他会伤害到别人,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不安全的。”
璃方还想说什么,但她深呼吸了片刻,终于平静了下来说道:“那我这次来可以看到他么?”
陈大夫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你预约的探视是在公共休息厅,隔离室的病人一般都不接受探视,除非专门预约。”
璃方刚刚平缓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她不自觉地拉住了陈大夫的手,哀声恳求道:“求求你了,陈大夫,我答应过他,我说了过一个月又来看他的。你不知道,他从小就是个特别敏感的孩子,他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肯定从昨天晚上就在等我了,如果我没来,他会很伤心的,我知道他其实不想伤害任何人,求求你了,让我见见他吧。。。。。。”
说到后面,璃方的眼圈红了,眼中没有眼泪,但忧伤的眼神依然让人无法直视。
陈大夫谨慎地看了看旁边的护士,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来帮你想办法。”他走过去跟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转身对璃方和旖旎说,“你们跟我来吧,到我的办公室去,我争取今天帮他多安排一次例行询检。”
璃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拉着旖旎的手,跟在陈医生的身后。
走进这座大楼旖旎才发现,整座心理卫生中心有点类似于传统的四合院的布局,建筑围合着一个不算太小的庭院,不过高达8层的楼房让中间的院子更像是一口方形的枯井,上面是四方的湛蓝的天空。
院中没有什么树,只有修剪得整齐却单调的草坪,正午的阳光中,许多身着病服的人正在晒着太阳。与电影中看到的不太一样的是,院中没有大笑的,狂乱的,或者行径诡异一望便知精神失常的人,大多数病人都是独自安静地站着或者坐着,脸上的表情飘忽而木讷,目光空洞而发散,所有人的脸,都呈现着一种病态的蜡黄。
在环形的走道上步行了一小会儿,陈大夫推开了一扇房门,让进璃方和旖旎,跟她们叮嘱着:“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不要到处乱走。”
璃方和旖旎走了进去,里面是一间陈设简单的诊室,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病历,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却又透着一种冷硬。
过了许久之后,陈大夫又回来了,他看着依然一脸焦灼的璃方安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先平静一下,如果家属都不能保持平缓的心情,病人更容易激动烦躁。”
璃方忙不迭的点头,其实云淡风轻是她的常态,要恢复平静并非难事,尽管如此,她的神情依然紧张而凄惶。
旖旎忍不住走过去,握住了璃方的手,她立刻发现对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当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旖旎回头望去,不仅心里暗暗一惊。只见两个男护工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走了进来,男孩穿着蓝白条的衣服,清瘦的身体衬得宽松的病服更加的肥大,面目清隽明秀,皮肤不似刚才院中的病人那般暗黄,如同古瓷一般泛着淡柔的光,一双大眼睛像小鹿一般惊恐不安,如果不是他那剃得光光的青黑的脑袋,实在应该属于中学里那种羞怯的校草类型。不管怎样,旖旎没办法把这个男孩和精神病患者联系起来。
男孩一看到璃方,大眼睛里立即就蕴满了泪水,他几乎是冲了过来,扑到璃方的怀里抽泣起来。璃方轻轻地拍着他,仿佛年轻的母亲安慰跌倒的小孩一般。
“姐,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啊?”男孩抽抽搭搭地说。
璃方平时清脆的声音此时变得特别的和润沉静,她柔声地安慰着他,“快了,快了,姐姐在攒钱,等攒够了钱我就去买套房子,把你接出来和我一起住,你要在这里安心治疗,要乖要听医生的话。”
“可是他们每天都给我打针,一打完针我觉得自己头都快要炸开了,鼻子全堵上,不能呼吸,我好难受。”男孩委屈地说道。
“给你打针也是希望你早点好啊,早点好的话我们不是可以更快团聚么,你要配合医生治疗。”
“可是他们打我啊,他们拿绑着布的木棍打我,还罚我跪。他们把我们好多人关在一起,不让我们吃饭,不让我们睡觉,后来大家互相也打起来了,好几个人都被打得吐血了。他们还把我和别的病人关在一个黑屋子里,那个人一直在我耳朵边冷笑,还边笑边说要把我的血吸干,我想回家,姐,我想回家。”男孩突然狂躁起来,使劲地摇撼着璃方。
两个男护士赶紧走了过来,他们把男孩的手掰开,一人逮住了他的一支手臂,即使动作隐蔽,旖旎也明显看出,这两位男护士应该在部队上呆过,手上的动作完全是军队训练擒拿的一套,手指稍微用力,对方就会手臂酸麻完全使不上劲来。
陈大夫黑着一张脸点点头,两位护士便钳制着男孩打算离开。男孩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姐,你接我出去啊,今天我说了这些,又会挨打了,姐,我真的好怕啊,让我出去啊,我要回家啊。。。。。。”
两位护士不顾男孩的哭叫,将他半拖半拽地弄出了房间,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陈大夫手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两声,回避着璃方无声地责问,“他最近这种幻视幻听的症状特别的严重。”
璃方的眼角终于滑下泪来,“真的是这样么?他说的那些真的是他的幻觉?”
陈大夫皱眉深思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面对着璃方正色说道:“白小姐,其实你也知道,在这种地方的管理不可能那么尽善尽美,我们只是当值医生,我们也希望给病人更好的环境和治疗,但大多数时候他们接触的人不是我们,何况晚上很多时候我们都不在。你想想那些护士和护工,很多人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怎么会愿意到精神病院工作。长期和病人打交道,有时候情绪也会不稳定,就会出现过激行为,你一直都很明白事理,也应该体谅我们的难处。你弟弟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会一直留意,尽量让他受到好的治疗和照顾。”
璃方眼中的愤怒慢慢地淡了一点,她隐忍地说道:“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其实如果我能把该隐接出去,他会康复得更快。我现在已经攒了不少钱了,只要我一有条件,就来把他接出去。”
陈医生默默地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你一个女孩子也挺不容易的,又要读书,还要赚钱,为什么不跟你的父母好好说说呢,如果他们肯来接走他的话,不是比你自己孤军奋战要好办么?”
璃方的眼神迅速地冰冷,声音里带了一丝恨意,“我早就没有父母了,我只有该隐一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