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丢失的记忆》如此多妖

13、第十三集 好像是阳光

　　好像是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已经是早晨了？

　　好刺眼！我捞了一下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昨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开始是期待，兴奋，接着变成害怕、生气，后来又急躁、耍赖，最后跑到床上大哭了一场，疲倦至极，终于睡着了！

　　闭着眼睛模模糊糊地把昨天的情绪都温习了一遍。呼～～好累！

　　等一下！难道我现在还……

　　马上睁开眼睛确认：没错！我还赖在允浩的床上！可是他已经不见了！

　　记得睡着之前明明是窝在他的胳肢窝里揪着他的胳膊，现在手里怎么被塞进了一个大胖子枕头？！><

　　我愤愤地坐起来，把那只大枕头摔到床底下，后来想想又舍不得，捡起来嗅嗅：嗯！^ ^果然还留着允浩的气味。

　　“扣扣”，门响了一下。江嫂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手里照例托着盘子。

　　“哎？今天怎么又在床上吃饭？”我不解。

　　自从我可以自由行动以来，不都是起来洗漱完毕去楼下餐厅吃早饭的麽？

　　“是衣服！”不耐烦地丢过来几块布，我眼前一黑，被蒙住了头。

　　“江嫂！你干嘛把内裤丢在我头上啊？很脏哎！”

　　“哎？”老太婆故作惊诧，“那你不要穿好了！”

　　>.< 你那个是什么态度啊！

　　不过我的内衣怎么会需要江嫂拿进来？唔！>///< 昨天我好像……

　　“哦，还不下来吃早饭吗？都快十一点钟了呢！”

　　这麽晚了？那允浩是早就去上班了咯？我连忙爬起来，胡乱地穿衣服。忽然抬头看见江嫂竟然还没走，叉着两只手在旁边看。

　　“啊！！！走开了啊！我在穿内衣哎！”

　　“咦？害什么臊！小时候尿裤子，还不都是我帮你换的？”老太婆鄙夷地转身出去，“一大早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还以为你又离家出走了呢！原来是光着屁股睡在楼上！”

　　“江嫂！！！！！”>///<

　　捡起外套的时候，我想到了病历。往衣服的内袋里一摸，它还完好地呆在那里，提示我昨天的发现不是一个梦。。

　　站在床前略迟疑了一会儿，我把那几页纸紧紧攥在手里，悄悄地下了楼。

　　庆熙大学附属医院虽然坐落于市区，但环境优美，占地很广，一看就是这座城市的医学权威。

　　我循着病历上的姓名一路问过去，终于找到了一年前作出这份体检报告的科室。

　　“请问，朴大夫在吗？”

　　“哎？”护士小姐辨不清我是病人还是私客，“请问您有预约吗？”

　　“他一年前给我出过一份体检单，现在我有些疑问想要……”

　　“朴医生正在手术，您可以在这里等他。”

　　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廊里，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害怕。

　　昨天就可以问允浩的，也可以问江嫂，我断定他们一定知道。但既然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我又要从何问起？

　　也许他们并不希望我恢复成过去的那个我吧？

　　在我已经失去了的那段记忆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假如从前的我真的如此不堪，允浩又为什么会深爱着那样一个人呢？

　　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我坐得双腿发麻差不多已经忘记了时间，终于有一个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听说您找我？”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刚换上的白色褂子，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

　　“您是朴真柱大夫？”

　　“朴真柱？我不是！”他摇头，“我是朴有天。您找的那位朴大夫在一年前去美国了。”

　　“哎？请……请等一下！”见他要走，我立即上前拉住他，“您可以帮我看一下这份报告吗？”

　　光线明朗的办公室里，年轻的朴医生双眉紧锁：“这位金在中先生是您什么人？”

　　“哎？”我迟疑了一下，“呃……他是我的弟弟。”

　　“那您是想知道令弟过世的原因吧？”

　　“过……过世的原因？”

　　“你弟弟吸毒。”他简洁地说，“从身体检查的情况看，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我恐惧地看着大夫：“那如果……他戒毒了呢？”

　　“没有可能！即便他在这份病理报告作出前戒毒，从报告显示的情况看，他也不可能活过半年了！病人的毒品依赖程度非常大，脏器功能都已经坏死，我想他应该是直接用注射的。”

　　那大夫合上病历，皱皱眉：“这么说，您不知道令弟是不是还活着？他失踪了吗？”

　　“假如在寻找他的话，还是放弃吧！”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拍着我的肩，“他不可能还在人世的！”

　　我的大脑里轰地响了一下，不可能还在人世？

　　我已经死了？

　　哦，不，不是！是金在中！金在中已经死了？

　　所以那天我去Mystic bar的时候，每个人看见我都跟看见了鬼一样。从泊车员，到酒吧侍应生，还有……奈！

　　金在中死了？

　　那么我呢？我又是谁？

　　寒意从我心底里凛然生起，全身一阵阵地冷上来。

　　我不是金在中？

　　那这段日子以来，允浩、江嫂、我爸爸……

　　这又都是怎么回事！？

　　离开医院我茫然地街上走，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假如我不是金在中，那我又会是谁呢？

　　假如我不是金在中，为什么人人都把我认作他呢？

　　难道这世间真的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连他的爸爸，他的爱人，从小照顾他的保姆都会认错？

　　那份病历是在他爸爸的书房里找到的，既然他们都知道了，那自然也应该知道他活不过半年。

　　为什么还会认错呢？

　　半年？半年？

　　我恍然记得，允浩和江嫂都说这大半年我一直离家出走。直到出了车祸，才被他们找到的。

　　真的金在中，半年前就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这么说来，他也许不是离家出走。

　　他只是死了。

　　他死了，那么我呢？

　　站在百货公司的橱窗前面，里面陈列着最新的电子产品，漂亮的仿真机器人。

　　我透过玻璃看自己的脸，受过惊吓，面色苍白，神情离散，就鬼魂似的。

　　“我们是新开的中餐馆，您要来试试吗？就在前面哦！”发传单的女孩把花花绿绿的印刷纸塞进我的手里。

　　不是！我不是鬼！

　　那我到底是谁？

　　那场车祸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我的记忆又到哪里去了？

　　我跟那个叫金在中的男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穿同一码的鞋子，拥有完全一样的体型。

　　即使真是长得像，这世界上真会有分毫不差的两个人吗？

　　还是说，我只是金在中的一个翻版？本来就没有从前，所以才根本找不到记忆？

　　站在闹市街口，这个热烈繁华的世界正把它的美丽、快乐、哀伤和悲痛一一就铺展在我的眼前，但是我却看不懂它了。

　　我是谁？

　　这世界的规则是什么？

　　我到底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骗局里？

　　“咦，少爷你回来了？”江嫂还是忙忙的，从屋子里迎出来。

　　江嫂？你真的是江嫂吗？

　　你确定我是你的在中吗？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见我神情有异，似乎担心起来：“少爷？不舒服吗？你刚才去哪里了？电话也不带……”

　　“我去了医院。”我仍旧愣愣的。

　　“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一个人去了医院……夫人刚才打电话来过啊！她问你今天回不回那边去？”

　　哦，想起来了。昨天爸爸叫我和允浩搬回家去住的。

　　只是，那个地方真的是我的家吗？

　　“允浩呢？还没有回来？”我无力地坐在沙发里，用手抱住头。

　　“夫人说，郑先生等下了班会直接过去的！假如可以，请少爷也过去吃晚饭。”

　　“哦，好啊……”

　　“真的没有不舒服吗？？给郑先生打个电话，叫他接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了！”我闪避着她伸过来抚摩我额头的手，慌忙抓起衣服站起来，“我自己过去！”

　　江嫂跟着我走到门口，一直用担心的表情看着我。

　　她的表情是很真挚的担心，看得出，这老太太对我……哦，不是，对金在中，还是很有感情的。

　　“江嫂……”犹豫片刻，我还是决定问她，“在我不见了的半年里，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是离家出走，而是死了？”

　　“从来都没想过！”江嫂的回答那么肯定，倒让我有些意外，“我老太婆都还没死了呢！你年轻人说什麽死啊活的？我还指望著你帮我送终呢！”

　　她走过来搂了我一下：“虽然你是少爷，但就跟我的孩子一样。在中少爷那么好的人，心那么善，连老天爷都会保佑的，不然怎么出了这么厉害的车祸都活过来了呢！”

　　好人？心善？

　　我苦笑一下，果然，江嫂的话不能全信。金在中是她一手带大的，在她心目当中，小少爷做出再荒唐的事，也都可以被原谅吧？

　　“我去爸爸那里。”我冲她点点头，拿著车钥匙往外走。

　　“不要再跟老爷对著干了，你再看不惯家里的生意，他也是你爸爸！稍微顺著他一点吧！郑先生帮老爷做事也是不得已，他毕竟欠著老爷的养育之恩……所以，你就不要那么较真了！何必跟亲人过不去，让自己活得那么苦呢？”

　　我茫然地望著她的满头灰发，忽然觉得难过。

　　“……我以前一直跟爸爸作对吗？”

　　“啊？”她才又想起我现在失忆这件事，很勉强地笑笑，“在中是乖孩子啊！在中从小就讨厌打打杀杀，讨厌毒品、赌博那些害人的事，但老爷经营娱乐场所，难免要涉及一点！在中就一直不肯理他，后来郑先生帮老爷做事，就连郑先生也不理了！你们小时候可是天天黏在一起的呀！虽然现在受了伤，想不起从前的事，但我看少爷倒是比从前活得更开心了！他们都是少爷最亲的人，能原谅他们的话，才能好好地过日子啊！”

　　我有点奇怪她的话：“也……讨厌毒品吗？”

　　如果毒瘾大成那样，身边的人不会什麽都不知道吧？

　　江嫂张张嘴，不知道是没听明白我说的话，还是故意装傻。

　　我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回答我的意思，只好打开门：“我去爸爸那里！晚上回来再告诉你搬不搬过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