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团团）解夏·Crosshair Reload》砂锅龙猫

11、十一 迷城 • 钢七连

　　音响开得很大，苏联军歌，军乐的激昂节奏刺得迷龙脑门青筋一跳一跳的。高城趴寝室里拿被子捂住眼睛，现下钢七连只剩两个人了。迷龙玩着音响，在外壳盖上敲得啪啪响，他找到音量开关，把声音扭小点，又骂骂，嗳，一直听这首，你装个烟囱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受不了啦？

　　高城却是一枕头砸过来。滚！

　　迷龙跳着躲开，不错眼珠地看高城趴那挺尸。他气势弱了点，嗳，钢七连散了，用得着这样……这次甩过来的是床被子。

　　高城转过脸一副打红眼的表情和扬过来的拳头，迷龙倒是一副正合我意的凶残样子，一人一魂又一次开打。准确说来又是七连长挨揍。高城的徒手搏击训练完全不是迷龙那千军万马千锤百炼流氓打法一级的。被狠狠砸了几记老拳，高城精疲力尽地滚一边，迷龙活蹦乱跳地瞅着他气死人的笑。

　　嗳，我们那时候，打鬼子啊，死啦也就死啦，埋在哪里都不知道。其实高城你不用这样，又不是再也没了那些个人。

　　烟雾散去，仍然看不清南天门之顶永远在雾霭里的那棵巨树。青山绿水，祭旗坡和横澜山大得天荒地老，远处小小的禅达小得如烟似幻。迷龙独自站在那里，看着东北方向。高城蹲下，闭着眼靠在焦土里，抓起浸满鲜血的土，他狼狈地捶着尸骸满地的焦土，猛地站起来往山坡上跑，迷龙扑上去，你干啥飙乎乎的事啊？

　　高城手向前抓去，又是一团云雾。阳光很猛烈，军旗、连旗在蓝天下迎风飘扬，红得刺眼。那是钢七连第五千个兵的入连仪式。迷龙突然想到那天也是这样，想按住成才，一切动作却是徒劳。眼前的画面变换重叠，连带着应该远去的记忆。

　　马小帅说，钢七连有五十三年的历史！在五十七年的连史中，一共有五千人成为钢七连的一员！
　　马小帅说，我是钢七连的第五千名士兵！我为自己骄傲！为我之前的四千九百九十九人骄傲！

　　小蚂蚁说，原来我不信过的好多东西都是真的，原来我们以前真的那么辉煌，开阔，骄傲，无畏，不拘一格，包容世界。
　　小蚂蚁说，我知道这场战我们一定能赢，因为我们是对的，家国存亡民族兴衰，这个再不对没有事情对啦。

　　马小帅说，我是钢七连的第五千名士兵！我有扛起这杆旗的勇气！但我更有第一个战死的勇气！他们是我的兄弟。我为我的兄弟而死!

　　小蚂蚁说，年青必须取代衰老，一代人创造不出历史，有这个，我们才不仅是文明古国，也是永远的少年中国。

　　高城站在连旗下，就像以前那样，缓缓抬起手，敬礼。

　　迷龙把高城的军被铺在墙角，给自己搭了个窝，他无比怀念禅达小院里那张大床。高城靠着墙，看着指尖的香烟慢慢燃尽。他说，我知道，钢七连不是我的，我是部队的。这不是一道坎，只是，咋就这样快啊。高城把烟握在掌心，用血肉感受火光熄灭。他直视迷龙，不抛弃也不放弃，钢七连的精神永远不会消失。

　　硝烟已经在渐渐散去了，天气非常亮丽。南天门，迷龙走出守了三十八天的树堡，看着东岸那边正在爬升山巅的太阳。

　　虞啸卿在笑，所有欲斩我民族之头颅的，我砍他们的脑袋。
　　虞啸卿说，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迷龙想起敬仰虞啸卿的龙文章。

　　一大碗酒泼了下来。上敬战死的英灵，下敬涂炭的生灵，中间这个，敬给人世间的良心。

　　迷龙挥了挥手，似乎要把什么赶走，哭完鼻子该走啦，你溜乌龟啊！迷龙猛然把音响开到最大。苏联军歌雄壮的乐声砸了下来。

　　宿舍门咚的一下被许三多撞开，他愣了很长一会才喊道：……连长？
　　高城慢慢坐起来，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没事，又指了指胸口，他说，我就是……胃不舒服。

　　第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