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苏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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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小樱见面的地方与酒吧只有几公里的路程，苏摩不是个喜欢坐车的人，于是便直接步行过去。
在他眼里，汽车，就是个会移动的棺材罢了。
深秋的夜，寒意早已融入了风里。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裹紧了外套赶路，而置身其中的苏摩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身旁不时走过几对勾肩搭背，酒气熏天的醉汉，与无赖流氓无异，只是他们凌乱的衬衫和手上的西装还能彰显出他们白领的身份。
压力和地位这两者的关系很猫腻，有时候，压力和地位成正比，地位越高的人压力越大，一个CEO的决策便能注定公司数千万的盈利或者是亏损，而有时候，压力和地位成反比，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垂死挣扎在温饱线上，被生存的压力压的几近窒息。
而白领这类地位处于中间的族群，却也落得夜夜买醉宣泄的地步。
也许上海这座城市，便是个压力之都吧。
迎面走来三个白领打扮的年轻人，衣冠不整，却是满嘴污言秽语。
人，其实就是文明外衣伪装之下的野兽，酒精麻痹了神经以后，便赤裸裸的暴露出原始的面孔。
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白领无意中撞了苏摩一下，手中的酒洒了苏摩一身。
苏摩扫视了一下他，看了看他手上沾有些许呕吐物的西装，还有那歪歪扭扭，连领带都不知道哪里去了的衬衫，嘴角扬起一丝莫名的笑意，也不在意被洒了酒的外套，继续往前走。
突然，身后一道力量拽住了他的脚步。
“册那，侬哪能意思啦？”那个戴着眼镜的白领拽住苏摩的风衣，嘴里汹涌着酒气，夹杂着唾沫向苏摩的脸呼啸而来，苏摩下意识的侧了下头，一脸厌恶的望着那个男子。
那个白领完全没看到苏摩是如何挣脱他的，只觉得一股巨力让他连退十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待他起身准备骂人的时候，苏摩早已经不知所踪了。
苏摩听到身后传来的骂声，不禁冷笑一声，如果是几年前的自己，他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开口了吧。
只是，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而且今天要去见自己好久没见的妹妹，不想沾上一点污秽。
夜晚的徐家汇依旧喧嚣，将上海的奢华彰显的淋漓尽致。
只是身处闹市的徐家汇公园，却是一派静谧的景象。
情侣各自选了个偏僻的角落亲热，只是深秋季节，不像盛夏一般肆无忌惮。
苏摩在几百米之外便看到了翘首等待的苏樱。
黑暗之中视物，对于喜欢处于黑暗的他来说，易如反掌。
黑暗是邪恶思想生长的温床，长期处于黑暗中的人，若是不加以控制，怕是迟早会被仇恨吞噬吧。
苏樱很夸张的穿了件蓝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件哆啦A梦的线衫，背了个双肩书包，依旧是那个万年不变的马尾。
原本是二十出头的人，却是看起来像个高中生一般。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高中生一般的女孩，竟是麻省理工学院的高材生。
苏摩看到苏樱的那件哆啦A梦线衫的时候，不禁淡淡一笑，那是发自于内心的笑容。
回忆不受控制的从脑海里面涌出，成千上万个画面呼啸着在苏摩眼前闪过。
快乐、悲伤、厌恶、自弃、绝望，这些表情杂糅着在苏摩脸上依次浮现。
苏摩蹙着眉，双手按着太阳穴使劲的揉，仿佛想把这些回忆赶出脑海一般。
一个肉肉软软的温暖触感突然迎向了他的身体。
“哥哥。”略带童音的呼唤将他带回了现实。映入苏摩眼帘的是苏樱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
“你看你，再贪吃，你都要变成它了。”苏摩笑着抚摸着苏樱的头发，右手指着她胸前的哆啦A梦。
苏樱嘟起她的小嘴，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踮起脚尖捏了捏苏摩的脸，“哥哥，你看你瘦的，脸色又那么苍白，早点找个嫂子好照顾照顾你。”
说到“嫂子”这个字眼的时候，苏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吐了吐舌头，略带惶恐的看着苏摩。
苏摩原本温和的脸上突然闪现过一丝杀意，然而只是那么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让自己格外疼爱的妹妹，就算是犯下滔天的过错，自己也是会原谅她的吧。
何况，自己在她童年的时候亏欠了她那么多。
两个人就这样对立着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几对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窃窃私语。
在他们眼里，苏摩和苏樱就是一对刚吵架正在冷战中的情侣。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却是苏摩释然的一笑打破了僵局。
苏摩变魔术般的不知从哪拿出一盒哈根达斯，捏了捏苏樱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鼻子。
女孩对冰淇淋，向来是没有抵抗力的。
即便是在十度左右的环境下。
苏樱坐在公园的椅子上面，一边吃着哈根达斯，一边前后摇摆着双脚，扑闪着大眼睛望着苏摩，“哥哥，听诺哥哥说你这一年多都在写小说是么？我以前都没发现你有这方面的才华呢。”
“其实小说这东西，不需要如何华丽的词藻，如何跌宕的剧情，如何复杂的关系，你是要通过文字向读者传达你内心的真实情感，那便足够了。文字，只不过是感情的载体罢了。”
苏樱含着冰淇淋的小木棍，瞪大眼睛，“摩哥哥你这一年变了好多呢，说话和个哲学家一样。”
“呵呵，哲学家？你少讽刺我了，”苏摩又忍不住捏了捏长的像洋娃娃一般的苏樱，“你的学历可是许多所谓的哲学家都到达不了的高度呢。”
“其实哲学家和精神病人是同一类人，只是有些思想被人们接受了的人被奉为哲学家，如神一般瞻仰，而剩下的那类人，便是受尽鄙夷凌辱，人生很多事情，便是这般，一墙之隔，天壤之别。”
苏摩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小樱，别老说我了，你们机构对新药的进展如何。”
苏樱原本无忧无虑的脸上突然布满了失落，放下了手上的冰淇淋，一脸愧疚的望着苏摩，“进展很慢。”
“没事，”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结果一般，苏摩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自言自语道，“如果那么容易就能研制出可以对抗毒品的药，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家庭被毒品弄的家破人亡了。”
苏摩呆呆望着肇家浜路上的车水马龙，苏樱则是用小木棒一遍又一遍地搅动着哈根达斯，望着它慢慢融化。
“哥哥，我想听你唱歌。”苏樱突然停止了手中的搅动，把冰淇淋随手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
“歌？什么歌？”苏摩平时听的大多是轻音乐钢琴曲歌剧一类的，对流行歌曲一窍不通。
“就是那首小时候你经常在我睡觉的时候哼给我听的啊。”
苏摩愣了愣，努力回忆着那首“歌”，不由自主的哼了起来。
这首作为苏樱童年的摇篮曲的，其实就是哆啦A梦的主题曲。
哼完了一遍，苏樱意犹未尽，摇晃着苏摩的手臂撒娇道，“继续继续，我没说停就不许停。”
苏摩无奈的做起了复读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直到身边突然没有了声音，苏摩才停了下来，回头望着靠着自己肩膀已经熟睡的苏樱。
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口水已经沾湿了自己的肩膀。
“真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呢。”苏摩小心翼翼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苏樱的身上，继续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出神。
“哥哥，我想要个哆啦A梦。会动，会说话的哆啦。”苏樱梦呓般的说道
“好，小樱要是什么我都给。”苏摩微微侧了头，吻了苏樱的额头。
夜色笼罩住了他们的身影，与这城市一同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苏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