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的你》苏摩殿下

5、苏诺

　　手术室里面，弥漫着极其压抑的严肃气氛。
　　在这生与死交界的地方，任何玩笑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苍白的帽子和口罩掩盖不了苏诺俊逸的外表。
　　只是此时的苏诺，眉头紧缩，语气里面充满着不可质疑的霸道。
　　“小汐，止血钳，拿来。”
　　“纱布准备。”
　　“帮我夹住血管。动作快！别让大动脉破了！”
　　红与白，这便是手术室里面的两个基本色调。
　　两个原本矛盾却又和谐相处的颜色。
　　苏诺纤细苍白的手指在病人的腹中沾满血污，显得分外刺眼。
　　室内温度虽然只有十几度，苏诺却是汗如雨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棘手的病例了。
　　睫毛上的汗珠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流到眼睛里面。
　　在旁看着的柳汐看的心急，拿了块纱布想要帮苏诺擦汗。
　　“别碰我！”苏诺一把推开柳汐，继续手术。
　　做了苏诺的两年助手，早已经习惯了苏诺的脾气。
　　在手术的时候，苏诺是非常忌讳被打扰的，发起火来经常是六亲不认。
　　当初柳汐跟着苏诺的时候，非常的诧异，因为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是不适合当一个医生，特别是外科医生这种需要极其冷静耐心的职业。
　　然而，苏诺却用他精湛的技术，和几乎为零的手术失败率轻易的将她折服。
　　而如今，他已经是上海乃至全国一流的外科医生，慕名而来的患者趋之若鹜。
　　然而最主要的是，苏诺，只有26岁。
　　多少医生26岁的时候还刚刚开始起步，而他26岁的时候却已经到达了许多外科医生一辈子也到达不了的高度。
　　一个又一个在医学理论上被判了死刑的患者在他的刀下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
　　在柳汐的眼中，苏诺，就是神。
　　一个只用手术刀便能决定一个人生死的神。
　　但是，往往能力越强的人性格越奇怪，怪癖越多。
　　譬如苏诺，他从来都是右手握刀，左手却从来不碰触医疗器械，那唯一的一次手术失败，便是苏诺坚持不用左手造成的。
　　原本，他可以做到完美的。
　　柳汐不止一次地问到苏诺这个怪癖从何而来，苏诺给她的回答，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过道上，苏诺打开窗户，眺望着远方。
　　路上来来往往的大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大学生。
　　华山医院离上海戏剧学院很近。
　　每次做完手术，眺望远方出神，成了苏诺的习惯。
　　苏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是苏诺的这一习惯，一段时间让柳汐以为，苏诺也是一个喜欢看美女的庸俗男人。
　　苏诺仿佛看出了柳汐的心思一般，一句话将她说的哑口无言。
　　“真正好看的上戏学生不会在路上走，肯定是坐在豪车里面。”
　　跟随了苏诺两年，却从未听到苏诺提起过自己的女友，虽然追求苏诺的女人络绎不绝。
　　以至于柳汐一度认为苏诺不是眼光太高，就是个gay。
　　阳光下，苏诺的线条分明的轮廓泛着金光，如同太阳神一般耀眼。看的自己一阵目眩神迷。
　　“苏医生，不知道晚上有没空。”
　　“怎么，有什么事情么？”
　　“其实，其实。。。”柳汐迟疑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丝尴尬在苏诺脸上闪过，虽然自己从来不对这类事情关心，但是作为跟随了自己两年的助手，连生日都不记得，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何况自己的生日，每次柳汐都会送自己礼物的。
　　“那么，下班了，等我一会。”苏诺重新带上了帽子和口罩，又回到了手术室。
　　对于声名在外，如日中天的苏诺来说，一天五六个手术，已经再正常不过了。
　　柳汐回了回神，也跟着回到了手术室。
　　巨鹿路，遮天蔽日的香樟。
　　若是盛夏时节漫步于此，别有一番滋味。
　　而藏匿于香樟海洋深处的，是一家有点哥特式风格的西餐厅。
　　用柳汐的话说，就是有点阴森，有点诡异。
　　这种餐厅，也只有苏诺这样奇怪的人能找到吧。
　　店里稀稀拉拉的坐了几个人，自顾着自的咀嚼着。
　　只是这几个人看到苏诺以后，微微的点头示意，都是一群常客呢。
　　只是这些人看到柳汐之后的眼神有点异样。
　　苏诺和苏摩一样，并不是喜欢显摆的人，虽然自己完全有能力带柳汐去外滩的奢侈餐厅过一个让她终生难忘的浪漫生日，但苏诺还是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庆祝。
　　“这里的冰酒很正宗，老板是加拿大人，有他独特的进货渠道。”
　　“冰酒？这么冷的天还喝冰的酒？”对酒不怎么了解的柳汐问了一个天真的有点傻的问题。
　　“冰酒不是说这个酒是冰的，是说这个酒的酿造方式罢了，冰酒其实也是葡萄酒的一种，一种机缘巧合之下发明的佳酿，”苏诺望了边上的服务员，一个混血的帅哥，“岚，一瓶vidal，两份套餐。”
　　那个叫岚的混血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柳汐，便转身进了厨房。
　　苏诺摇晃着酒杯里面晶莹剔透的液体，梦呓般的自言自语道，“冰酒，是个美丽的错误，1794年晚秋的德奥地区的弗兰克尼葡萄园遭受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害，成片的葡萄被冰冻在枝头上，为了挽回一些损失，酿酒师将小心采摘的冰冻葡萄压榨，并按当地传统方式发酵酿酒，却意外发现酿出的酒不但酒体饱满，而且爽口、清新，甜而不腻，果香沁人心脾。”
　　苏诺浅浅的饮了一口，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情愫，仿佛见到了恋人一般，“冰酒的酿造条件苛刻，产量极低，物以稀为贵。”
　　“小汐，其实即便是错误，有时也会发生奇迹呢，就如这冰酒一般
　　柳汐不敢正视苏诺的眼神，随手拿起冰酒饮了一口，环顾着四周，最后眼神落回那个叫岚的混血帅哥身上，借机转移了话题，“为什么像他这样条件的帅哥会只甘心做一个服务员，凭他的外型，往模特界或者演艺界发展，也是很有前途的。”
　　还是个入世未深的女孩呢，没有度过犯花痴的年龄段，若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被金钱给腐蚀了。
　　“他是老板的亲戚，只是单纯想留在餐厅里面帮忙打理罢了。”
　　“苏医生，你还记得两年前我们认识的时候的情景么。”
　　两年前，苏诺刚入华山医院一年多，但已经是小有名气，院方让他在新进的一批医学院毕业的护士里面挑一名作为他助手，苏诺就在二三十个候选人里面一眼就选中了柳汐。
　　用柳汐的话说，当初她的感觉就是，受宠若惊。
　　无论是样貌，学历或者是能力，柳汐都是比较平庸，当时的柳汐觉得能够留在华山医院都是奢求，却怎么也想不到能成为华山医院最炙手可热的医生的助手。
　　“当时，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苏诺切了一小块牛排，细细咀嚼下咽以后，慢条斯理的说了句，“因为你长的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这个词差点没把柳汐的噎死，柳汐肚子里面在嘀咕，你这不是说我长相普通，不会被别的男人看上么？
　　苏诺又一次看穿了柳汐的想法，“其实，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就莫名的心安，心浮气躁是外科医生的大忌，我需要你这个镇定剂时时刻刻的陪伴着我，所以这几年我取得那么多的成就，你也有很大的功劳。”
　　这话说的柳汐一阵汗颜，其实虽说是苏诺的助手，柳汐其实也没做什么实质性有用的事情，无非就是递递东西，跑跑腿这种简单的完全不需要用脑的工作。
　　“其实，也只有你这样的好脾气能忍受我这种阴晴不定的性格。换做一般的护士，估计做了几个月就会辞职不做的了。你为什么会一跟我就是两年？”
　　这次换作了柳汐的沉默，自己要如何回答，难道说是因为自己喜欢他？
　　“因为，你和别的医生不一样。”柳汐道，“我不止一次看到你拒收患者家属的红包，把药商轰出门外，你真的是一个好医生。”
　　收红包，拿药商的回扣，这已经是卫生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是仍然有一小部分医生坚守自己的原则。
　　“因为，我爸爸也是一个好医生。”微醉的苏诺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眉目间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混合着种种自厌、自弃和傲慢，有些烦躁地将脸埋入掌中。
　　“爸爸。。爸爸。”苏诺呢喃着这个在他心里算是禁忌的词汇，手中的叉子被捏的变了形。
　　“不好意思，不该在你生日的时候失态。”苏诺双手揉了揉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好意思。这四个字如锤子一般重重敲击在柳汐的心头。
　　道歉这个词从来都是和高傲的苏诺无缘的，从第一天跟随苏诺开始，忍受他无端的发脾气到现在为止，从未听过他一次的道歉，即使是面对院长。仿佛他的字典里面，从来没有道歉这个词。
　　以至于今日听到不好意思的时候，让柳汐一度以为自己幻听。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却忘记了，仓促之间也没有准备礼物。”苏诺环顾四周，最后把眼神抛给了那个混血服务员，“岚，去拿个苹果给我。”
　　岚进了厨房，拿了个原本用来榨汁的苹果，掷给了苏诺。
　　苏诺顺势接住苹果，苹果像篮球一般在苏诺右手食指上打转，苏诺左手握起餐刀，餐刀如有生命般在苏诺手上飞舞，苏诺左手的动作快的只剩下幻影，不过四五秒的时间，待苹果停下来的时候，皮如外套脱落般散落一地，剩下的苹果皮粘在苹果上面，刚好是一个汐字。
　　柳汐双手捂住嘴，像看魔术一般失声惊呼，岚却是神色自然，习以为常一般。
　　“其实，我的左手比右手更会用刀。”苏诺把苹果递给了柳汐，“吃了吧，这个东西可保存不了多久，别舍不得。”
　　柳汐接过苹果，几欲张嘴，最后又停了下来，这虽然只是个苹果，但是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你把它吃下去，和你的血肉融合在一起，不就永远保存住它了么，你如果不吃的话，只能看着它慢慢腐烂。而且，你以后喜欢的话，我可以为你多削几个。”
　　柳汐听到苏诺的承诺以后，这才开始小口小口的啃了起来，“苏医生，你左手技术这么好，为什么做手术的时候不用左手呢。”
　　苏诺举起自己的两双手，审视了半天，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因为我左手握的刀和右手握的刀，是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柳汐
　　苏诺看了柳汐一眼，冷冷地说道，“吃吧，牛排要冷了。”
　　今晚有点醉了，才会对柳汐多说了几句，然后柳汐这般刨根究底的问法却是触碰了苏诺的底线。
　　除了小樱和她，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苏诺心里默念了一遍，心门轰然一声重新关上，又变回了那个冷漠高傲的苏诺，
　　柳汐知趣的闭了嘴，闷声不响地吃着牛排。
　　“吃饱了么？我送你回去。”虽然是询问，苏诺的语气里面却是不容质疑的霸道。
　　“嗯，吃饱了。”柳汐放下了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
　　“岚，记账上。”
　　岚微微点头示意，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望着苏诺和柳汐远去的背影，岚的嘴角噙起一丝邪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