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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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就能看到窗边几旁坐得笔直的身影，卢芳迟疑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卢大哥……”看到多日未归的卢芳，展昭放下手中的书册，正要起身。
“坐着，别动。”卢芳忙赶上几步，轻按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自从前日接到飞鸽传讯，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在了解一切情况后，他心中颇不是滋味，想想妻子微红的双眼，再看看眼前这个强自平静的青年，不禁再次感叹上天不公。
“展弟，”卢芳看着那双清澈依旧的眸子，还是忍不住出言相劝，“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五弟吗？”
“告诉他什么呢？”展昭低垂了双眼，提起几上茶壶，为卢芳倒了一杯茶，“告诉他，我跟他三年前就已相识？告诉他，我们二人有数不清的故事？还是告诉他，我和他不但相知，甚至曾经决定相守一生？”抬眼，看看卢芳微白的双鬓，“大哥，这些都是现在的玉堂经受不起的……”
要怎样才能让一个人记得过往种种却独独忘记了曾经挚爱的人，是那毒伤的作用，还是人心底的迷茫？如若是毒，会不会还有其他未明的作用？如若是心，告知过往会不会令白玉堂心神大乱，造成更加可怕的后果？不管怎样，在目前所知的情况下，强行以外力开启这段记忆，必然会对白玉堂造成伤害，这些都是展昭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你的身体……”
“大哥不用担心我，”展昭扬眉一笑，眉宇间竟有些白玉堂的风采，“昨天大嫂帮我看过，还好。”
“可是，我终究还是要死的，”那明媚的笑容瞬间黯淡，“两月之期已过大半，我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看着卢芳膝上握得死紧的拳头，展昭淡淡道，“大哥，玉堂是一个情深义重的人，虽然表面上玩世不恭、张狂恣意，内心仍然纯如赤子。如果他知道这些事情，以他那冲动的性子，怕是会紧随我后……”
“冲霄事毕，我一直在考虑该如何进行补救，只是玉堂一直昏迷不醒，我放心不下。没有马上离开，是我的私心。没想到……老天却帮我做了决定……让我彻底从玉堂的记忆中消失，如此……”展昭垂首浅笑，“甚好……”
“那……你有……什么打算……”卢芳只觉口中苦涩万分，人的胳膊肘都是往里拐的，其实在明白展昭命不久矣的时候，自己不就是在等展昭做这样的决定吗？只是，对象是这样一个让人心疼的青年，让人，情何以堪……
“这个么，我想先回一趟开封府，探望包大人他们。”展昭嘴角微翘，“然后就回常州老家……”
“那，至少让大哥大嫂送你回去吧……”卢芳一直以来将展昭当弟弟看待，虽然天意弄人，冲霄成恨，但也不忍展昭就此独身离去。
“大哥好意，展昭心领，”展昭颔首微笑，“公孙先生已经出发，可能过几天就能到了。玉堂这里……离不得大嫂……”
看着卢芳怆然离去，展昭有些内疚，他当然希望能在最后的日子留在白玉堂身边，又何尝不愿接受卢芳他们的好意，可是，以白玉堂的精明，即便是失去关于自己的记忆，从兄嫂对自己的态度也会瞧出一二。事已至此，唯有断的干干净净，才能让白玉堂一如平常的安然生活下去。
=============================我是转换场景的小分===============================
独自一人走在陷空岛的小路上，展昭有些依依不舍，虽然没有在这里生活多长时间，但这里满满的都是自己和白玉堂的回忆……
左边小路通往陷空岛是练武场，闲暇的时候，二人常常到那里相互切磋，比试武艺，练得满头大汗便往不远的温泉池沐浴……
右边的小路旁有一个小石潭，白玉堂在里面放养了很多的鲫鱼，起先以为是做观赏所用，后来有一次看见他端着一盘亲手所作的红烧鲫鱼让自己尝尝，才知道是用来吃的。那白耗子强词夺理的说猫就应该吃鱼，从此清蒸红烧不重花样的做。其实展昭知道，白玉堂不过是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同心爱的人分享。
再往前走，便能看到一条路通往白玉堂的雪影居，那是他的私人领地，在展昭之前，连四位哥哥都难以轻易进入。不过，如今……
唉，往事已矣，是该做个了结了！
展昭转身，他还想再看一个地方，就该离开了……
行行停停至二人第一次正是见面的地方，熟悉的微笑又爬上了展昭的脸。
欣然举步，不想脚下一空，已是难以控制的下落，头顶传来熟悉的笑声：“哈哈，展御猫，这次白爷爷让你成个‘气死猫’！”不是那只白耗子又是谁？！
“白玉堂，你要做什么？！”展昭抬头，看着上方那个沐浴在阳光中的人，如雪的白袍，灿烂的笑容，那么远，又那么近……
“做什么？”白玉堂邪魅一笑，风流倜傥，“白爷想干啥就干啥，眼下么……”好以闲暇的摸了摸下巴，“当然是要你去了‘御猫’之号，给爷赔礼道歉！”
“白……”展昭张口，正要答话，不想胸口蓦地剧痛万分，有如大石当胸一击，一阵血气上涌，疼得他眼前一黑，忙低了头扶住墙壁，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白爷给你几天仔细考虑，”白玉堂没有看清暗处展昭的情况，当他不乐意接受自己的条件，也不恼怒，依旧笑嘻嘻的说道，“展大人就好好在这通天窟休息吧~”
“哐当”的一声，头顶光线缩成细细一线，想是白玉堂关闭了通天窟上方的机关，侧耳细听那轻快的脚步渐行渐远，展昭终于支持不住，靠着墙壁缓缓下滑。
坐在通天窟底，展昭用力压住胸口深深呼吸，刚才他还是动了内力。胸口疼痛如折，身上旧伤也隐隐作痛，大概是裂开了。不过，对于展昭来说，除了毒伤造成的伤痛，更痛的是白玉堂视他如陌路了……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同他分别，但在见到白玉堂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都化为乌有，原来，他展昭也不过是个凡人……
坐了好一会儿，终于感觉好些，展昭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通天窟啊，真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地方，这白耗子居然还记得这名号之争，还想用老法子把自己困个几天吗？只是，白玉堂大概已经忘了，现在的通天窟同三年前相比大有不同。虽然没法从内部打开出去的机关，但想“好好休息”还是可以的。伸手摸索了几下，展昭在一个地方轻轻敲了几下，墙壁上豁然现出一个隔间，里面是两床铺盖，一蓝一白，无不是用轻暖舒适的材料制成。白玉堂畏热，这通天窟地势低洼，且靠近河边，夏夜倒是颇为凉爽，有时反倒有些寒凉，所以这里变成了二人纳凉之处，有些生活用品也不足为奇。
想了想，展昭还是选了白色的铺盖，许是幻觉，那人的气息透过他留在这里的东西慢慢袭来，很温暖，不是吗……展昭伸手，想要摸一摸那耀眼的白色，不经意看到指尖一点猩红凝聚，忙移开了手，这才发现身上有些黏腻，伤口果然裂开了……苦笑了一下，他从隔间角落提出一坛女儿红，便开始解衣。呵呵，玉堂，你可不要怪我糟蹋你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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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失踪了！陷空岛上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当然除了白玉堂。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失去了对展昭的记忆，也明白展昭不想再让他想起往事，便都没有去雪影居打搅他。于是，这一非常明显的线索就这样被大家忽视了……
卢夫人坐在聚义厅的靠椅上，面上满是担忧，卢芳立于她身侧不断安抚着，“没事的，秀秀，展昭不会出事的。二弟他们都去找了……”
“你们不了解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他身边根本就不能离了大夫。”卢夫人摇了摇头，“跟五弟不同，他中毒极深，那毒又歹毒异常，不但消耗着他的内力，还使身上的伤口不易愈合。之前冲霄楼造成的伤我调理了很久才勉强收口，如果再出现裂伤，怕是会血流不止，还有他脏腑的震伤……”
卢芳一惊，难怪展昭的脸色一直那么白，原来是失血过多……为什么老天要折磨这样一个人，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还饱受痛苦！上天啊，你何其不公！！！
“对了，以他的脾性怕是担心给别人添麻烦，提前回开封府了。”卢夫人一把握住丈夫的手，“当家的，你也去找，朝着开封府的方向，快去，找到了就像老二他们一样给我烟火传讯！”
“好，我马上去！”
卢芳匆匆忙忙的离开，留下妻子一人坐在空旷的大厅里黯然垂泪。
白玉堂当然没有发现陷空岛上的慌乱，眼下他正提着让白福准备的食盒穿梭在树林之间。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那只臭猫送饭，算了，白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一只病猫计较，免得有人说他欺负伤员~等等，病猫？伤员？展昭受伤了吗，他身体不舒服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白玉堂心中奇怪，脚下却没有停，不一会儿就到了通天窟。
远远地，通天窟居然隐隐透出些光亮，在明朗的月光之中倒也不显眼。白玉堂好生奇怪，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到窟前打卡机关。低头一看，呵，好家伙，通天窟内缀了两颗斗大的夜明珠，莹莹光泽让人倍感温馨。那人坐在一张白色的床上，看不清在干什么。
呃，通天窟内什么时候有了这些东西？
白玉堂郁闷的摸摸后脑勺，有些疑惑自己居然没有生气……真是越来越弄不懂自己的心情了……不再多想，运起轻功跳入窟中。
展昭只听头顶一声轻响，不及抬头便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飘然落下，停在自己跟前，是白玉堂。
微微眯起双眼，展昭咬了咬嘴唇，决定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猫儿，吃饭了！”白玉堂自顾自的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肴一一取出，摆在窟内的小几之上。这些东西都哪里来的……
听到那声久违的“猫儿”，看看几上熟悉的饭菜，还有那两副碗筷，展昭身体微震，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哎，你可别跟我动手，”白玉堂满不在乎的看着默不作声的展昭，“要知道你现在绝对不是我的对手！先吃饭~”说完便将一碗饭塞到展昭手中，自己端了另一碗一侧身也坐在白色的被褥上，“吃啊，我亲手做的，也不知道我发什么疯，居然给你这病猫做饭……”
这些天，白玉堂睡得并不好，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脑中有时会闪现出一些奇怪的模模糊糊的画面，等到自己想要看清的时候，却又找不着了……
夹了一筷子红烧鱼放到展昭碗中，白玉堂有一句没一句的念叨，心中是莫名的平静。展昭则一言不发的垂眼数饭粒，不想开口，或者说不知道能不能开口，会不会自己一开口就会失去离开他的勇气，陷他入没有希望的世界？
“我说猫儿，”白玉堂叼了跟鱼刺，也不知怎么了，这“猫儿”二字越念越顺口，“你就把那‘御猫’名号去了吧，我看你也是堂堂南侠，何必做那官家家的‘猫’，这不是跟白爷爷我反冲？！”
展昭放下没吃多少的碗筷，勉强开口，“玉……白兄，这不是展某能够做主的……”
白玉堂“啪”的一声放下碗筷，眼中有些恼怒：“好你个小气猫，亏白爷爷亲手做菜，好吃好喝的跟你打商量，你居然说不行？！”
“白兄……”
“谁是你兄弟？！”
展昭神色一黯：“白五爷……‘御猫’名号乃官家所赐，展昭拒绝不得……”
没有听到后来的话，白玉堂在看到那双明眸瞬间黯淡的时候便已后悔，一把抓住展昭的手腕，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略微迟疑了一下，又大力甩开了。
“嘶……”不经意听到展昭细细的抽气声，忙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
哼，是个人都知道肯定有事，白玉堂正想凑近细巧，却觉得指尖有些黏腻，低头一看，居然是血迹，“你受伤了！”肯定的语气，展昭腕上泛红的纱布是最好的证明。眼睛四下一扫，看到角落处染血的绷带，鼻头微动，空气中淡淡的酒香夹杂着一丝熟悉的腥甜，跟那日自己房中的味道一样！原来是他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白玉堂隐隐有些生气，豁的一声站起，从怀中掏出绷带和大嫂秘制的伤药，恶狠狠的就要扒展昭的衣服。
“白玉堂，你要干什么！”
“上药！是你自己脱，还是白爷爷我替你脱？！”
“白玉堂，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爷就动了你，你奈我何！”
“白……白玉堂，你不要趁人之危，欺人太甚！”
“我欺负你又怎样，你啃我呀？爷说了，欺负的就是你！”
…………
白玉堂不明白自己怎会跟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这样熟络，为什么知道他受伤自己会这么生气？甚至心里有一些……难受……
当他成功的扒下展昭的衣服的时候，他的心不仅仅是难受了……像是被剜了一块似的，痛得他几欲窒息……展昭的肩上、胸口、腰腹、手臂上严严实实的缠满了纱布，有些地方隐隐渗出些血红，他苍白消瘦的身子好像被纱布缠得透不过气来似的，难怪他脸色那么难看。白玉堂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替展昭处理身上的伤口，展昭居然也不像刚才那样挣扎，安静的垂着头，一声不吭的随白玉堂摆弄。
从伤口的颜色看来，这些伤应该有些时候了，但恢复情况并不好，有几处还在渗血。展昭的肩膀、腰腹、手臂上多是刀剑所伤，伤口大多勉强愈合了。但是他背上那七八个碗大的伤口让白玉堂心惊，这，这应该是强弩留下的痕迹，处处深可见骨，其中有一处居然和右胸那处相合，应该是弩箭从背后射入，又从右胸穿出……这个人，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当时的他到底多么坚强才没有当场送命，还支持到现在……
“你，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白玉堂觉得手中的药瓶变得好重，头脑中昏昏沉沉，痛心……无以复加！
展昭默不作声，好像没有察觉到白玉堂的失态。
“说！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白玉堂血气上涌，双目通红，凶神恶煞有如修罗。
微微苦笑，展昭安抚的拍拍白玉堂的手，取过他手上的药瓶，倒在胸前伤处，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要保护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罢了。”可惜，那个人已经不记得了……
白玉堂愣住了，重要的人？是谁？是谁能让展昭拼了性命的去保护？
看着展昭笨拙的试图给背上的伤上药，白玉堂默默的取过药瓶。接下来，他们二人谁都没有讲话。帮展昭缠好绷带，穿上里衣后，白玉堂快速的收拾好食盒，一言不发的提气跃出通天窟，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一夜，雪影居内，通天窟中，两人辗转难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