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童年与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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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轮回，辗转从前。
在秦森的记忆深处，妈妈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温柔而美丽，仿佛她身后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玫瑰花田，又芳香氤氲。她的手经常在自己取得荣誉时温和地抚摸自己，她会激动地说：森森，你是妈妈的骄傲。小时候的秦森会傻乎乎地想，长大以后，要找一个像妈妈一样的女孩。妈妈却开玩笑说如果找不到怎么办。秦森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那我就和妈妈在一起。那的时候，妈妈笑了，像天使一样美。虽然这样说有点害羞，但幼年的秦森真得非常喜欢妈妈，以至于父亲的威严更像是一种点缀。
那时候，妈妈是秦森心目中的女神。
妈妈，我要看弟弟。
好……
妈妈，弟弟好小好可爱噢……
是啊，和森森小时候一样可爱呢……
妈妈，我要抱抱弟弟。
小心哦……
弟弟真可爱……手好小……妈妈你看，弟弟笑了。
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可是弟弟出生的第四年，一切开始有了裂缝。
先是妈妈抱怨父亲频繁的晚归。虽然六年级的秦森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觉得和父亲吵架时的妈妈好可怕！似乎一瞬间就变得咄咄逼人的目光，瞪得极大的眼睛，似乎被撕裂的眼角，下一步就要竖起来的头发。父亲只是不发一言，偶尔说上两句就会遭到妈妈更加刺耳的咒骂，甚至撕扯。父亲承受不了妈妈，就夺门而去。那时，妈妈又突然软了下来，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绝望又无助。妈妈崩溃的样子好可怜，秦森会跑上去抱住她，摇晃她，安慰她。妈妈也会抱住他，但又会突然将自己推开。然后用那种怨恨得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一般地责骂自己。
而小小的扬寒瑟缩地躲在自己身后，肉肉的小手抓着自己冰冷的指节。
秦森知道是父亲将妈妈害成了这个样子。而自己必须保护她。以自己逐渐积累起来的强大和优秀。
那好像是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一个蝉鸣聒噪得似乎永远也不会消散的午后。
提前放学回家的秦森发现了妈妈的秘密。
他冲出家门，飞奔向江边长长堤岸。他一想起在阴暗的房间里的事，就觉得一双爪子死死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发不出一点生日。
他开始蹲伏在地上，猛烈地干呕。
秦森憎恨那个说谎的女人！
森森，你听妈妈讲啊！
不，我不要听！
你听妈妈说啊！
不，我不听！你应该只对爸爸一个人！
森森，相信妈妈……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是妈妈背叛了爸爸，是妈妈一开始就在骗我！
是，是妈妈不好，妈妈会改……妈妈求求你，别跟着爸爸，到妈妈这里来，求求你……
不，我不要骗子做我妈妈……不要！
不！别离开妈妈，森森……森森……不要离开我……
一年后，母亲和父亲就离婚了。扬寒让妈妈照顾，并随母姓，而秦森留给了爸爸。
从那以后，秦森便在父亲的羽翼下成长了。可不幸的是，父亲在秦森刚入大学时便因飞机而罹难，只留下一笔巨款和一套十四楼的公寓。
葬礼上人来人往。一束束表示哀悼的菊花被放在周围，门口挤满了花圈。香炉紫烟袅袅，父亲脚下的那盏长明灯忽闪忽闪的。空气中有檀香的味道。
母亲来了，带着扬寒。那也是分别之后，秦森和他们第一次见面。
当时扬寒穿着微微收了腰的黑色西装，带着些许惶恐的神情望着周围。十二岁的他看过去比同龄人矮得多，而且显得苍白而羸弱。但他一看到秦森，眼中便掠过一丝欣喜的光。他还记得他。他轻轻地叫，哥哥。软软的声线，带着害怕被遗忘的胆怯，但又夹杂着掩饰不了的兴奋。
秦森微笑着抱了抱扬寒，也礼节性地抱了抱母亲。母亲似乎没有变老，仍显得年轻和美丽。她仍然微笑，那种美得俘获一切的笑容，但秦森看清楚了，已再也不为所动。他只是尊敬自己的母亲，感谢她和扬寒来参加父亲的告别仪式。
结束时，秦森留下了电话和钥匙给母亲，让他们有空过去走走。
每个月，秦森都会坐四个小时的长途回公寓做一次打扫。从不间断。
某一日下午，秦森按例返回，却发现家里一尘不染。他走出玄关来到客厅，竟然看到扬寒正睡在沙发里。他心里猛地一紧，无端地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但一切又合情合理。秦森摇摇头，偶尔家里人见个面儿不也挺好的？
他拿来毛毯替扬寒盖上。
想到母亲会回来，秦森打算亲自下厨。或许是为了挽回某些缺失吧。
至六时，扬寒才醒来。他刚要起身，便因背部的疼痛而发出一声呻吟。秦森跑过去，以为他碰翻了什么，而没想到扬寒看到秦森的第一句话却是：哥哥，妈妈打我。
秦森震惊，只觉一枚钢针直直刺入自己的脊背，骤然疼痛起来。他让扬寒褪去衣物，给他上药。
他看到扬寒背上零碎的伤痕，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相信这是柔弱的母亲所为。当扬寒不自然地扭动身躯，甚至用手死命地捂住口，不让自己叫出来时，秦森不得不相信那个事实——那个曾经温柔可人的母亲已经不存在了。
还痛吗？
不怎么疼了。
妈为什么打你？
是我不好，我不该帮同学打扫卫生，这样就不会回家晚了。是我不好。
就因为这个？
还有上星期，我踢球晚了一点，也……
以后就到这里来吧，我会在冰箱里多备些吃的。
不行，我为了出来，把窗子弄破了……下次不会了……
她不让你出来？
除了上学的时候，妈妈都要我待在家里。
……但是，妈妈很奇怪……
怎么了？
上次我的清明回家和他手拉手，妈妈就很不开心，然后再说什么同性恋……同性恋什么的，一个人一直在说。我搞不清楚。拉手很奇怪吗？是不是我不能和别人拉手？
没有，你不用理她。
后来，妈妈一直在骂爸爸……我也弄不清楚，哥哥你知不知道？
你饿么？我煮了面条？
嗯，好。
此后的事情越来越严重。扬寒更频繁地遭到母亲的毒打。但他没有反抗，一直默默忍受着。
秦森的心情变得非常沉重。他不能让扬寒遭到更大的伤害，可当时的他没有力量。他只是一个大学生而已。
而现在，母亲已经死了。可为什么还要这样地折磨着年幼的扬寒。他根本没有一点过错！错的也恐怕只是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他。
大约半年后，扬寒在秦森的照顾下有所好转，便开始重读高一。第三年顺利考入省立大学，而秦森的事业也节节攀升。似乎一切都步入正轨了，变得圆满，除了偶尔扬寒还有一点不良反应。
有时回想母亲在扬寒身上所犯下的罪，不禁又使秦森几乎熄灭的怒火又再次复燃了。
然而，他又突然看穿了这一切。母亲也是个悲惨的人。父亲将自己的性向隐瞒，对母亲而言无疑是重创。她只好向别人寻求依靠，自己，无知的扬寒，甚至是被自己撞见的那个男人。那是一种无畏的，激烈又专制的爱。爱本身没有过错。而它的独占与歇斯底里，足以摧毁一切，以至于自己离开她，背弃她，而扬寒也曾屡次无意识地逃跑。最后，在母亲的心里，所剩的也不过是尖锐的恨意在脑海里疯长，直到兀地爆发——伤及他人，也殆尽自身。
他惨淡地笑了笑。想到了他自己。
他爱着扬寒，却不知用何种方式表达。他迫切地想要释放，却又在关键时刻选择掩埋。两种感情交织渗透，他辨不出它的种类。或许这种含混不明的感觉中，正杂糅着某种奇异的快感与新鲜的刺激，使秦森濒于道德与禁忌的临界点上摇摇欲坠，且无从取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童年与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