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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8 ...

  •   好戏开了锣,本以为是一出威震四方,唱到最后倒逼成了狗急跳墙,活活生生地煞尽了风景,再是没有比这更现眼的了。永阳王几乎有点儿后悔当初为什么跟南安单于说了些许的废话却没一剑捅死他。

      南安单于享受地看着沈长遗这一瞬惊慌失措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用不着太心急。
      永阳王强定了定心神,秀美的脸上又展开了那种能气死人的无赖笑容“单于,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南安单于从容地晃了晃手中的火把,讥讽笑道“此情此景在下还有什么闲情雅致说笑话哪!”
      永阳王额头上的冷汗缓缓流了下来,他心中清楚只要南安单于点燃引线……这儿的所有人随时就会像半年前一样被炸个粉身碎骨。
      南陈众人一颗心早就拎在了嗓子眼,低声道“小王爷……”

      “本王就不信他真的敢点。”
      永阳王已觉察死亡已近在身侧而他却躲之不及,可是他还是在笑,笑得张狂挑衅。

      南安单于笑容可掬,波澜不惊地说“有小王爷在黄泉路上结伴而行,在下纵死无憾!”一边抬手就要点燃引线。
      永阳王眼皮一跳,伸手拦道“慢着!” 所有的人都轻声叹了口气。南安单于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哦,王爷有话要说?”
      “说吧,你的条件。”永阳王这才发现手心里已全是冷汗。
      “别的也没什么,不过是要请小王爷陪在下回趟北羌罢了!”
      沈长遗气得脸上青了白,白了紫,来来回回地变着颜色。
      “怎么,不肯答应?”
      永阳王冷笑道“是,本王不答应!”

      “那更好。”南安单于笑得轻佻“小王爷人品样貌非凡,在下仰慕许久,可叹终是不能相守。也罢,生不同寝死同穴未尝不是件美事。”
      永阳王气得五内俱焚,破口大骂。
      南安单于先是听得兴味盎然后来听着觉得实在是不堪,于是脸一板,肃然道“若王爷再骂,在下就点引线了。”
      永阳王横吞竖咽地忍下这口气,哼道“好!是本王小瞧你了!”
      南安单于轻声一笑“王爷是答应了?”
      永阳王应道“是。”
      “那就请王爷过来吧!”
      南陈众人惊叫道“王爷。”
      永阳王伸手一拦,命道“你们不要管。”说着丢下佩剑就向南安单于走去,北羌众人大喜过望。谁知沈长遗行至南安单于身前,忽然一掌拍向他胸口。南安单于惊怒交加,忙闪身相躲,这一下,两人俱冲上了悬崖边上的一块岩石,众人惊骇之极,叫道“那块石头下面是空的......” 只听砰的一声,脚下的土石轰然崩塌,两人在众将士的惊呼声中,似断线的风筝般直直摔下了万丈悬崖。

      圣旨一到,按规矩是该永阳王率众将出城迎接,可到现在也没见着他的影子,金城守将无奈之下只好先行出城迎旨。
      宣旨的官员瞧着迎接的队伍,奇道“怎么没见小王爷来接旨。”
      众将汗颜一笑,无言答对。
      程弼趋步上前,想要周旋一二,忽然瞧着那官员大笑道“原来是顺天府的陆大人啊,大人,多日未见,近来可好?”
      陆上行喜道“程大人,久违了。”
      “陆大人,您怎么来了金城?”
      李步琼将军见是遇到旧相识,暗暗吁了口气,笑道“两位大人,还是请先进城。”
      陆大人笑道“正是。”遂引车骑进入城中。
      李将军命人安置好车马,又将陆上行一众人迎入正堂,恭敬道“陆大人一路辛苦。”
      陆大人坐在上首,笑道“将军为国为民才是辛苦。” 两人如此这般的好好客气了一番。
      程弼笑问“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陆大人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兴冲冲起身道“皇恩浩荡,我等万死难报其一!”
      众将闻听此言,也急忙站起身“皇恩浩荡,圣上英明。”暗自心道“这是怎么个意思?难不成是嫌咱们不够忠心感恩?”
      陆大人自觉着有些过,忙笑道“有些忘形,有些忘形,诸位将军莫怪!众位也晓得,北羌大局已定,此番来此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只要随着小王爷回去复命就是大功一件,不瞒众位将军,我原是四品的府尹,这一回去就是………正二品的堂官了。”
      程大人起身行礼,笑道“恭喜大人步步高升。”

      陆大人忙还礼“说来说去,还是诸位将军之功,本官实是沾光、沾光。”
      众将军笑道“陆大人太客气了。”几人正说得热闹,只见一名将领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
      李将军不悦道“圣上钦派的大人在此,怎么如此无礼。”
      那名将领面色青紫,伏地痛哭道“将军,不好了,王爷他………他坠下悬崖了!”这一句话就把所有的人都吓得呆了。
      李将军再也顾不上钦命的大人了,急急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末将亲眼得见,王爷确是坠下....悬崖......” 陆大人长途跋涉未曾休憩全靠着一股喜气儿撑着,本想着就要熬出头了,猛然间听了这个怎么受得了,“啊”地一声就栽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他这一死过去不打紧,旁人更是惊慌失措,乱成了一团。
      李将军嚷道“快,快些整点人马随我上山,吩咐下去多带些绳子,快走。”
      程弼也急着追了出去“将军,等等我。”
      随着陆大人而来的官员更加慌了神,“我的个天啊,咱们可怎么向皇上交待啊。”
      有个吓昏头的更是急了,命道“快,快着人去送八百里加急——永阳王坠下悬崖了,陆大人,……陆大人他殉职了!”

      众官员围着陆大人的床榻痛哭流涕,悲戚之声绕梁不绝。
      “都.......别哭了。”陆上行缓过气儿来了。
      官员们一个个双目红肿,喜道“陆大人,您醒了。”
      陆上行喘了一口气,问道“有没有永阳王的消息?”
      “回大人,还没有。”
      陆上行摇头垂泪,痛心懊悔“我为官数载却胆小怕事只一味求存保全,上未能感报天恩,下不能造福百姓,这是报应啊,报应!” 后有记载——这位陆大人在危难中悟出为官之道,终于痛改前非,成为一代忠良贤臣。
      众人伸袖掩面,暗自饮泣。
      陆大人哭叫道“天啊,我真冤。”
      众位大人再三相互劝慰才勉强忍住哭声。
      陆大人满眼血丝,神情憔悴,问道“什么时辰了?”
      “天快亮了。”
      众官员哭声更痛“李将军等人还未回城,这次怕是……怕是在劫难逃!”
      陆上行坐起身来,喃喃道“在劫难逃,在劫难逃。罢了,劫数到了,谁也跑不了。”
      这时一名官员推门入房,喊道“大人,李将军已抬着王爷回来了。”
      陆大人忙起身,激动得浑身直颤“人怎么样了?”
      那人垂头看着衣角“王爷从崖上摔下去…虽然被树枝挂住…但还是伤得很重。”
      陆上行急了“还有救没有?”

      “程大人正在想办法,说是能醒就在这一两天,要是醒不了也就醒不了了。”
      陆大人痛斥“废话,滚回去看着。”那名官员忙匆匆走了。
      旁人也是忧心忡忡“大人。”
      陆上行摆摆手“都等着,等着好的是咱们的福气,等不着就……认命吧!”
      顶头的上司发了话,官员们只好坐着干等。
      到了第三日的早晨,就听得房门外一阵响动,众官员相互看了几眼都疯了似的冲到门外,随手揪住来人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人笑道“我家王爷醒了,叫陆大人过去一趟。”
      众人听了大喜过望,叫道“陆大人,大人,小王爷醒了。”
      陆大人双眼含泪,双手合什,念道“谢菩萨保佑,谢佛祖恩典,我这回一定当个好官,为民请命………”他这儿还没念完就听一名官员哭叫道“大人,下官该死,下官那日听到王爷摔下了悬崖就命人去送八百里加急。”
      陆上行一听就蹿起来了“你,你都说了什么?”
      “我说永阳王坠下悬崖了,大人您,您以身殉职了!”
      “你”陆上行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旁人劝道“大人还是先去见王爷吧!”
      陆上行一跺脚甩袖子跟着来人走了。

      及到厢房,那人躬身行礼,笑道“大人,请进去吧。”
      陆大人心里一哆唆,强忍着恐慌就走了进去。
      程弼迎了出来,笑道“陆大人,听说您近日身子不大好?待会儿下官给您瞧瞧。”
      陆上行苦着脸咧嘴道“不敢,不敢。”
      永阳王半躺在榻上瞧着他,冷道“怎么,我叫你来问话,你不高兴了?还是嫌本王没去出城接你啊?”

      陆上行“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哭道“臣万没有这个心思,只是臣的下属做错了事,臣……”
      程大人劝道“王爷,陆大人他不会这么想的。”
      沈长遗咳了两声,道“圣上的旨意,你要好好的承办,有什么事去跟李将军说。”
      陆大人回道“圣上的意思是要您快些回去。”
      永阳王微点点头,轻喘了口气“我累了,你下去吧。”
      陆上行一咬牙,禀道“王爷,臣该死。”随即就把八百里加急的事儿说了一遍。
      永阳王的鼻子慢慢滴下血珠,捶床骂道“还不快命人去追,混帐,都是一群混帐。”
      程弼惊道“陆大人,你先出去。”
      陆上行大骇失色,爬起来就跑了。

      程弼翻箱倒柜地找出贵重的药材,紧张道“王爷,您没事吧?”
      永阳王用丝帕捂着鼻子,含糊不清地应道“你药中的人参放太多了吧?”
      程大人一愣,忙探手把脉,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讪讪笑道“可能是多了些。”
      永阳王甩开丝帕,嗤笑出声。

      程大人推卸责任“您这一生气难免就……再说陆大人也没怎么着,何必啊!”
      沈长遗不悦道“人一得意起来难免就要忘形,我不过是在提点他。别以为快要升官了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没问过谁就发八百里加急,好大的胆子。”
      程弼笑道“陆大人可没那个胆子,皇上看中他的也正是这一点。您刚好一些,还是别想太多了。”说来说去,程大人心里有些明白了——咳,不就是怕皇上着急吗,瞧绕这样大的圈子,陆大人,也真该他倒霉!
      永阳王哼道“我好得很!”
      程大人摇了摇头“您当时幸好是穿着软甲才捡了一条命, 要不然从崖上摔下去被树枝挂住时一样要被扎个透明窟窿, 那个南安单于不就是被树枝横穿了胸肺,虽是那样,身上被划开的伤口也不下十几处,那个时候我都以为……”
      沈长遗咒骂道“埋了火药就当我会怕他,到底看谁是不得好死。”

      “王爷,人死为大。” 程弼干咳了两声道“您要好好的休养一段日子。”
      永阳王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又接着问道“那姜甫冉的尸首是怎么处置的?” 
      “李将军让那些北羌的护卫抬走埋了。”
      沈长遗捂着发疼的肋骨,恶狠狠地骂道“真该把他挫骨扬灰。”
      程大人很是有些冒汗。
      永阳王满面的怒气,脸上也有些发青。
      程弼劝道“王爷,算了。”
      永阳王闭着眼长叹了口气“过两日赶紧着送陆上行他们去北羌,看他那哭哭啼啼的样子,可真够让我心烦的。”
      程大人应了下来,只去准备。

      时隔不久,陆大人等人就被送走了,永阳王也暗自庆幸终于甩脱了这个麻烦。
      这一日,沈长遗靠在窗边喝茶,程弼匆匆跑了进来“王爷,听说皇上急召您回去。”
      永阳王慢慢地喝了口茶,悠闲道“我不打算回去了。”
      程大人当时就直了眼,哆唆着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本王不会回去。”
      程弼强撑着坐下“您这是为什么啊?”
      永阳王微微一笑“程大人,你说实话,本王适合待在朝堂上么?”
      程大人想着种种前景,很诚恳地摇摇头“您不大会为人,更别说做官了,说实话,您待在朝上并不合适。”又在心中偷偷加上一句——就会得罪人。
      永阳王笑了“这不就是了。”
      程大人急了“什么就是了。”
      “你刚也说了本王并不适合待在朝上。”
      “那不是还有皇上吗?”
      永阳王摇了摇头“就因为他是皇上,我就不能再给他找任何烦恼。”
      程大人真糊涂了“找什么烦恼?这仗不是打赢了吗?”
      “可朝上的帐永远也算不完。大人,我跟你明说吧,本王这一生最恨的就是上战场,可要是跟朝上那些官员那些嘴脸比起来,我倒宁愿一辈子待在战场上。”

      程大人心中大惊“您该知道皇上对您的心意。”
      永阳王冷冷一哼“你也说了,他是皇上,他既是皇上就该分得清轻重利害。有些事该忘就忘了吧!”
      程大人叹了口气“您是要让皇上舍开这天下吗?王爷,您,您是顾忌名声还是害怕……”
      永阳王冷冰冰地看了程弼一眼,讥讽道“你说的我都怕,程大人,行了吗?”
      “王爷。”
      永阳王一摆手,冷道“折子我已写好了,过几日就会呈上去。程大人,你也该回京了。”言下之意就是绝不会连累你。
      程弼心中一凉站起身就向外走去,快到房门处才回头道“小王爷,你终有一日会后悔的。”

      “后悔?说得好。”永阳王看都未看程弼一眼,笑道“我现在就后悔,怎么没把你也送到北羌去!”

      程大人见状不妙亦不敢再聒噪,只好先行闪回自己房中,可坐下来越细想越不是滋味“不对啊,我跑这一趟全都为了他,现在突然说不回去了,我可怎么办啊?皇上问起来我怎么说?不成,我要跟这儿耗着,日日劝他,夜夜烦他,看谁先撑不住。”暗自打定主意,程大人又眉开眼笑起来,当日夜里也睡得很是香甜,没想到天刚蒙蒙亮,就听到有人拍打房门。

      程大人不知出了什么事,匆忙披上衣裳,拽开房门“怎么了?”
      侍卫垂手恭敬道“程大人,王爷说了今日天气好,正好送您回京。”
      程大人满面绝决“王爷一日不走,我也不会走的。”
      侍卫奇怪地瞧他一眼,问道“大人,您可要想好了。”
      程弼一派从容“我早就想好了。”
      “既如此,那就得罪了。来啊,把程大人架到车上去。”

      “喂,你们干什么………怎么也得让我穿好衣裳吧………行,我这就走还不成吗?放我下来啊……”没等他再说,已然被塞在了马车中。程大人很恼怒,这些年在宫中也不是没见过狠心的、绝情的,可像这样狠的还真是少见,半点儿也不顾念他的救命之恩。

      “大人,您一路走好,恕我等不能远送。”说完,一挥手,十几个人护送着马车向南行去。
      远远地,一紫袍少年煞有兴味地瞧着这一幕,仿佛那命令并不是他下的。一名将领走近他身旁,忧心道“王爷,这样做,好吗?”
      永阳王笑了起来“也没什么不好。御医,还是待在宫中好些。”

      坐上马车的程大人显是不晓得他有这番苦心,一路上骂骂咧咧就不曾停过。侍卫们都明白,这位大人是忍得太久了。
      直到了建康城,程大人才体会到了当日陆大人的绝望与悲痛。
      随从问道“大人,咱们是进宫还是回府?”
      程大人伸手指着那些将士“听这些上官的,他要咱们怎样就怎样。”
      一名将领干干笑道“大人,我们还有别的差事就不能陪您了。”话音未落,已领着自己的下属飞驰而去。
      程大人抖得如风中落叶“看看,这就是永阳王的人。”
      随从安慰道“大人,想开些吧!”
      程大人顿时泪洒袍袖,喝道“进宫去,我要让皇上瞧瞧他们是怎么对待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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