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怀遗梦》观荷听雨

27、29

　　听到吩咐，随从驾车向宫中驶去。沿途中只见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远处的爆竹声更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程弼猛然醒悟“这是快过年了。”
　　侍从笑道“大人，咱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程大人面色好了些，心情慢慢地缓和起来。

　　进了宫，当值的宫人忙引着程弼到了御书房外。
　　老总管听得传信也迎了出来，叹道“程大人，你是皇上的近臣，待会儿可不要让圣上烦心！”
　　程大人心中一抖，忙施礼求教“您可不能见死不救。”
　　老总管摇头“哪有这样严重！不过是皇上与四殿下安王吵了几句。”
　　程大人轻扶住老总管走了几步，避开了众人，低声道“四皇子？安王？安王不是早就被贬去了岭南吗？”

　　老总管半掩着口“当初先皇也是因四殿下顶撞太子，为了顾全梁家的面子才罚他去的岭南，现在皇上登了基，自然是要召安王回来的。”
　　“皇上与安王可都是惜妃”程大人说走了嘴，忙改口道“都是太后亲生的，他们怎么能吵起来？”
　　老总管无奈道“世上的事谁能说得准！”
　　“这话怎么说？”
　　老总管哎声不语。

　　程弼甩袖跺脚“是了，定与永阳王脱不了干系。”想到此处，心下不免又平添了几分烦恼。
　　“昨日皇上接到小王爷的信，大为伤心。安王见了，就要把永阳王押回来，皇上大怒，就这样吵起来了，太后闻讯赶来都没劝住。”老总管说到此处不由落下泪来。
　　程大人嘘声叹气。

　　老总管泪流满面，心疼不已“就是皇上幼时从马上摔下来我从未见他掉过一滴泪，可昨夜里，皇上哭得就像个孩子。”
　　“太后………”
　　“太后也是陪着哭了一夜。小王爷的心也太狠了些！”
　　这一番话勾起了程大人的旧伤，不由也放声痛哭“他的心着实的狠了些。”
　　他这一哭倒把老总管吓得收了声“小声点，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程大人强忍住苦痛。
　　老总管叮嘱道“行了，你去吧。见了皇上可要缓和着说。”

　　程弼点点头，硬着头皮进了御书房。
　　宫人禀道“皇上，程大人到了。”
　　程弼跪倒在地。
　　陈景帝摆手道“这一趟辛苦你了，起来吧。”
　　程弼抬头一看只见景帝原本神采飞扬的面容如今却满是忧郁，心中颇为感伤，请罪道“皇上，是臣该死。”
　　刘昭亲自起身扶起程弼“不是你的错，永阳王在信中都说了，是他硬逼你回来的。”
　　程大人激动得痛哭流涕，忙站起身“皇上圣恩，臣粉身碎骨也难报其一。”
　　景帝笑得哀伤“你什么时候也说起这些官话了？”
　　程大人以袖掩面哭得伤痛“臣说的都是心里话，您待臣要比小王爷对臣好太多了。”
　　景帝温言道“他是任性了些，可绝没有欺辱你的心思。”
　　程大人咬牙道“臣明白。”
　　景帝叹了口气“朕听说他，他受了伤….”
　　程大人抹了把眼泪“您可万万不用担心，像小王爷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谁死了他都死不了。”
　　景帝沉声道“程弼。”
　　“连微臣都知道皇上的心意，他能不知道吗？他这么做也太狠了！”
　　景帝摇头“不怪他，不能怪他。”
　　程大人急道“皇上，明明是他……”
　　景帝转身拿起那封书信，点点泪水已滴在了纸上。
　　程大人劝道“皇上，再看也只是伤心。”
　　“你们都说他狠心，可他念着你的救命之恩，还特意说清楚让朕封赏你，他怕国库的银子不够，私下卖了家中古玩去抚恤那些阵亡的将士替朕博得圣贤的名声，他知道他一回来，朝中就又要起风波，他更怕朕为难，把兵权也一并地交了出来。他最后说是他对不起朕，其实，是朕对不起他。”

　　程大人大为震惊，一时无语。
　　景帝攥着书信，泪如雨下“谁都能怪他，可是我不能。”
　　程大人心中一颤“皇上，您可不能……….”
　　景帝明白他想说什么，叹道“是啊，我不能抛下皇位去陪着他，至少，现在是不能。”
　　程弼松了口气“皇上，来日方长，总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景帝点点头。
　　“皇上，这就快过年了，北羌的战事也平了，正可谓是喜事成双。”
　　景帝勉强笑道“你说的是。”
　　果不出程大人所言，转过年来，北羌就俯首听命，递上了降表。自此南陈一统天下，四海升平。
　　团圆篇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的三春时节，只见轻风吹柳绿如丝，海棠庭院来双燕。陈景帝见天色明朗，命人拿着奏报在院中观看。

　　随身服侍的相梦等人忙给景帝加了一件披风“皇上，当心着凉。”
　　景帝看了看她，低声叹道“都快一年了，连封信也没有。”
　　相梦手一顿，点点泪水悄无声息地划过面颊，跪地哽咽道“求皇上让奴婢去瞧瞧小王爷，哪怕是一眼也好。”飞雨也跪了下来。

　　景帝命人扶她们起来，无奈道“不是朕不让你们去，只是他说了要朕好好的照管你们。”
　　相梦再也忍不住了，捂面哭道“从小就是我们照顾他，换了别人肯定是不成的。前些日子，说是旧伤又犯了.........”
　　景帝一惊，急道“什么时候的事？”
　　飞雨禀道“是彭城的将军派人找程大人要方子，程大人说是只能养不能治。不过，皇上也别担心，说不是什么大事。”

　　景帝忙召来程弼，问道“永阳王的伤该怎么治？”
　　程大人有些为难“一换季节，自然要犯病的。”想想不对又加了一句“臣已派人过去，您不用操心。”
　　景帝站起身，命道“你们三人明日就动身去彭城。”
　　相梦、飞雨二人跪地谢恩，唯独程大人叫道“皇上，您不能啊。”
　　景帝满面不悦刚要斥责一番，就见相梦含泪恳求道“大人。”
　　程弼无可奈何只能跪地谢恩。
　　永定二年三月，御医程大人奉圣命到了彭城。
　　彭城的守将喜出望外，连赞圣上英明，程大人仁厚。

　　程大人在众人的称颂下只得尽心竭力地照顾永阳王，这一晃就又过了三年。眼看着又到了一年的岁末，烟花爆竹声响彻云霄，永阳王站在檐下瞧着大敞的院门微微叹息，这时，天气越发阴沉，雪花零零星星飘散下来。
　　飞雨走出回廊，叨念道“你看都下雪了，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底下的仆从也连声劝他进去。
　　沈长遗笑道“你们先进去。”
　　相梦也劝道“快进去吧，今儿夜里可是要守岁的。”
　　永阳王恳求道“我就待一会儿。”
　　程大人也走过来扶着相梦“夫人，咱们进去吧。”
　　相梦责道“你怎么不说说他。”

　　程大人朗声道“他是思念圣上，这我可劝不了。”
　　沈长遗转过身看看程弼，不快道“若不是我求着相梦，她肯嫁你么？一点也不念旧恩。”
　　程大人躬身行礼“多谢小王爷成全，可王爷一直等的人我看也来不了哪！”
　　沈长遗凑前两步，看着程弼“哦，你倒说说，我等的是谁？谁又来不了哪？”
　　相梦忙隔开两人“今年安平世子跟小郡主的确是来不了了。”
　　永阳王骂道“又是小普搞的鬼。”
　　飞雨笑道“你可不要冤枉人，他们两个还要伺候老国公爷，哪有你这样的闲在。”
　　沈长遗笑眯眯道“飞雨啊，等过了年你可就是薛乘风的夫人啦。到时你跟他一走,再想数落我都数落不成哪！”
　　飞雨跺脚道“相梦姐姐，你看他。”
　　相梦笑道“大过年的，不要闹了！”
　　程弼皮笑肉不笑“王爷，小心众叛亲离。”

　　永阳王一挥袍袖“相梦，你也管管他吧！真是越来越阴险。”
　　程大人满面的春风“小王爷，要说起阴险，谁又能比得过您啊。”
　　“程弼，住口。”
　　永阳王心头一颤缓缓回首望去，殊不知这一转身却仿若是恍如隔世。当记忆中的俊美容颜真的就在眼前时，一瞬间只觉万物华光四溢，那飘散的雪花也难掩其一。
　　满院的人一见来人忙跪地行礼“皇上……”
　　刘昭一身锦服，摆手笑道“瞧你们这儿热闹的，连我们来了都不知道。快起来吧！我可再不是皇上了。”
　　众人大惊无语，永阳王更是惊愕难言。
　　老总管笑道“皇上已把皇位让给了安王殿下，过了年才会颁布天下。”
　　永阳王拽住刘昭，咬牙切齿道“干吗要让给他。”
　　刘昭但笑不语，只是将沈长遗搂在了怀里。众人见了，都笑着退进房中。

　　“你为了我……”话还没说完，沈长遗已滴下泪来。
　　刘昭贴着沈长遗耳边悄声说道“做了七年的皇上还不够吗？当皇上可累得很。”
　　沈长遗从刘昭怀中挣出来，与他并肩站着“那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刘昭揽住他的肩，认真道“我说过，我愿与你永世相随。” 远处，一簇烟花在半空中爆起，满天的烟火流光映得两人相拥的身影灿漫生辉。
　　沈长遗伸手紧紧抱住了刘昭，心中了然，原来直到此时，才是最圆满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