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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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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北羌的主帅已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但怎及南陈军队勇猛无惧,因此两日后的金城一战还是败了。南安单于气急败坏却也无奈只得下令全军后撤,退守东离山。
奏报传到建康时,程弼程大人正在给景帝请脉。一听说是北羌的战报到了,刘昭急忙起身夺过折子,略略看过一遍,这才多少松了口气,叹道“你呀,你呀,迟早要让我急死!”
程大人也叹道“皇上,您不能让臣诊完脉么?”
刘昭兴冲冲地挥开他,笑道“还请什么脉,看到这个我也就放心了。”
程大人不敢过多地表示不满,只好有气无力道“您当初就不该让小王爷去,自从小王爷率军走了这些日子您可没少折腾我!”
“你身为御医连个忧思烦闷之症都医不了,朕真是白养着你了!”
“皇上,这话可不能这样说。”程大人气得眼前直发黑,咬牙切齿道“臣还是那句话,您当初就不该让小王爷去。”
刘昭抖抖手中战报,沉着俊颜,哼道“那个孩子,哎,是半句话也不肯听的,我有什么办法。”
程大人“嘿、嘿”地笑了起来“终于,终于,皇上也有心烦难解的事了。”
景帝瞥他一眼,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心中有个你一直挂念的人未尝不是好事。”
“臣真庆幸还没碰到这样的人。” 程大人想起沈小王爷的那个脾气不由打了个哆嗦。
景帝笑了起来“他呀,从小就是那样,明明一笑起来能暖暖的甜到人的心里去却一天到晚板着小脸,满面的心事。有几次想哄他高兴也不领情,真是。明明他最喜欢七星北斗砚,可给他时却又死活不要,还装着不在乎,口是心非。”
程大人一脸谄媚 ,暗地里扣下两字“臣想以您的姿(色)智(谋)定能把小王爷扣在手中哪!”
景帝笑的春风得意“那是自然,你没听过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吗?老话怎么说来着-------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可要是反过来,他的心都在你身上了,人还能跑到哪去。所以啊,千万别逼他,慢慢的,慢慢的他自然就离不开你了。”
程大人听了此话一脸愕然,喃喃道“好阴险啊,真阴险!臣原来还挺同情您,现在看来不必了。”
“你说什么?”
“没有。” 程大人偷偷擦去了额头上的一滴冷汗,心道“好生狡诈的人,咳,小王爷您就自求多福吧!”
“对了,程弼,你的医术也算得上是精湛啊?”
程大人傲气地点头道“臣虽不敢自夸是家学渊源,但也小有所成。”
刘昭点点头道“那正好,你就去趟北羌吧!”
“啊?” 程大人勉强扶住桌案好悬没载倒在地上。“皇上,这个可不是开玩笑啊!”
“朕像在开玩笑吗?” 景帝放缓了口气“程弼,我这几日总是睡不好,一闭眼就……,我想让他平安回来。”
程大人揪揪袖口,捶胸顿足道“不是发配充军再也回不来了吧?”
景帝笑道“自是不会,待战事一完你自然也就回来了。还有,等你回来就会加官进禄。”
程大人抢前两步拜倒在地“臣恳请圣上下旨令臣出关。”
陈景帝笑逐颜开。
九月初三,舍身取财的程大人动身赶赴边关。
金城向来是南陈边防重镇亦是苦寒之地,也正是因为这样程弼大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呵气成冰。眼见着纷纷暮雪下城门,风掣旌旗冻不翻,程大人转着圈地打起了退堂鼓“这,我就为了点儿银子再把命搭在这儿,值不值啊!”
“大人,您是皇上派来……”旁边的护卫提醒道“一时半刻可是不能回去……”
程大人被看破了心事,恼怒喝道“我知道。”
众人一时无语。
前来迎接的金城守将笑道“大人可是江南人?不习惯也是有的。”
“将军如何知道?”程弼惊诧不已。
“末将也是江南人,只是很久没有回家乡了。”
程弼一时心中酸涩,惭愧道“是我失礼了,比起诸位将军终年镇守边关,在下实是汗颜。”
众将官皆大笑道“大人过谦了。”
程弼不由暗中赞道“这些将领倒是豪爽大度,比起他们的王爷可是要好得多啊!”
众将笑道“大人虽是初来乍到也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弟兄。”
程大人回礼道“如此就有劳各位了。”正在这时,只见远处有一骑人马飞弛而来,刚到近前就听马上众人叫道“快叫军医,小王爷受伤了。”
程弼闻言大惊忙冲上前去。
左将军贺怀从马上跳下来一把推开他,骂道“混帐东西,没见王爷受伤了,还不去找军医!”
程大人心中骂道“这才是他带领出来的兵!”
旁边的护卫忙道“这是皇上的御医,是特意………”话还未说完,程弼就又被贺怀拽了回来。
“快过去。”左将军喊道。
程弼两步走到永阳王马前,问道“小王爷,您伤着哪了?”
“你让开,先让他们扶我下马。”沈长遗单手捂住右肩,面色惨白,好似伤得不轻。
左右忙过来扶永阳王下马。
沈长遗喘口气,看看程弼,微弱笑道“来得挺快啊!”
这会儿,程弼才看清沈长遗的右肩不断有黑血渗出,已染透了胸前的甲衣。
众人急道“小王爷,您没事吧?”
永阳王动动嘴唇却没说出什么,只低声道“扶我进去。”众人忙搀扶着永阳王进了卧房。沈长遗横躺在床上时,神智已然有些不清醒,却仍强撑着吩咐道“要是我不成了,三路大军皆听薛乘风的号令,都听明白了?”
“末将等明白。”众将已半带哭声。
永阳王轻声笑道“程大人,你动手吧。”
程弼忙剪开沈长遗的外袍,再看伤口四周已是一片黑紫,不禁倒吸口冷气“王爷,您中毒了。”
沈长遗“嗯”了一声“我拔出箭时就觉伤口发麻,看来是中毒了。”
“我要把伤着的地方用刀子剜下来,您得忍一忍,会有些疼。”
沈长遗忽然笑道“程大人,本王一见到你不是被针扎就是被刀剜啊。”
程弼眼中一酸险些落泪,忙从医包中取出利刃,强笑道“小王爷,您得忍着点儿,别像在宫中似的大喊大叫。不然,可就要在您诸位将军的面前丢人了。”又转身向左右道“快点,压住你们王爷,别让他乱动。”
就近的将领忙上前按住沈长遗。
伴着一声压抑的低叹,程弼也呼口气道“好了。”
永阳王微微笑道“程大人,受累。”
程弼满头大汗地为沈长遗敷上伤药,扎紧伤口,正色道“伤口虽是处置好了,可还是要看能不能过得了今夜。”
众将闻言心中大惊,问道“程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程弼摇头道“意思是我并没有解药,只能试着来。”
程弼的这句话犹如晴天中一道霹雳,惊得满屋的将领不知所措。
沈长遗的心中也是一沉,呆了半晌才轻声笑道“大丈夫战死沙场本就是……死得其所,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为今之策宜下令各城门严设堤防,勿使北羌兵马轻进,乃为长守之计。还有,要是乘风巡营回来,快叫他来见我。”
左将军贺怀单膝跪倒,大泣不止。
永阳王勉强抬起手,轻叹道“去吧!”
左将军只得率领众人退了下去。
程弼眼见此情景亦是焦急不堪,忙拿出药材命随从下去熬药。
永阳王微微笑道“程大人,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小王爷,您还真是看得通透啊!”程弼暗叹口气,伸手取出银针封住沈长遗肩上的穴道。
永阳王淡薄一笑“倒不是本王看得透,不过是生生死死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看得淡了。”
“小王爷难道就没什么心愿么?”
永阳王半闭着眼,轻叹道“怎么会没有!五年前,我就盼着终有一日马放西山,刀枪入库,我们都能解甲归田,再也不用过这种以命相博的日子…….应该是快到头了吧…”
“小王爷” 程弼打断沈长遗的话,心中颇为感伤,暗道英雄也有无奈之处。
沈长遗倒是不甚在乎道“程大人,武将还不就是这样。”
程弼摇头道“您该多保重些,皇上他,他对您很是惦念。”
沈长遗面上一僵,微微发怔,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皇上还好吗?”
“您要是出了事,谁也好不了!” 程弼满面的郁卒。
沈长遗陡然想起刘昭说过的话,不禁脸色大变。
程弼咬牙切齿道“您一定得撑过今晚,要不然我就活不成了。”
沈长遗哼道“你放心,本王也还不想死。”
“那就好。” 程弼伸出袖子抹抹额头上的冷汗。
说话间,随从已端着药碗进来禀道“大人,药熬好了。” 程弼急忙转身接过药碗又扶起沈长遗,道“药很苦,您忍着点。”
沈长遗点点头,接过来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程弼倒是有些目瞪口呆,心道“怎么人到了边关,连脾气也改了?”
永阳王重又躺下,笑道“程大人,本王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程弼干笑两声,放下药碗,道“王爷睡一下罢,等天亮了我再叫您。”
沈长遗应了一声,翻身向里,径自合目,不多一会儿,呼息均匀已进入睡乡。
程弼也合衣靠在了床边,以防夜中有变。
次日一早醒来时天已大亮,程弼只觉着浑身发麻,再看看沈长遗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更是心中大骇,再也顾不上别的忙扑到永阳王身上,惊惶叫道“小王爷,小王爷。”
门外的侍卫听着不对,也冲进来叫道“程大人,王爷他怎么样了?”
程弼丧魂落魄站起身,瞧着永阳王苍白的侧脸不禁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侍卫们也知是不好,一路踉踉跄跄冲出门外报丧去了。
就在这会儿,永阳王突然坐了起来,不高兴道“程大人,你一大早晨的嚎什么啊?”
程大人当场受惊过度,“啊”地一声就仰面跌翻在了地上。
沈长遗皱着眉看看倒在地上的程弼,叱道“程大人,你一惊一乍地做什么?”
程弼纵是有满心的苦处也不得分辩,忙跳起来整整衣袖“是臣一时没留神才摔倒的,小王爷,您刚才就醒了啊?”
永阳王哼了一声,淡淡笑道“若不是大人您,扑到本王身上连扯带拽,说不定还真就醒不了哪!”
程大人微微一笑,装作听不见。
永阳王起身着衣,理完衣带后叫道“来人啊。”话音还未落就见左将军带着十几名将领急匆匆地冲进了卧房。众人看到沈长遗好好地站在房中先是一愣随后皆是喜出望外。
左将军怒斥侍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王爷。”
两侍卫跪地哭道“方才程大人放声大哭…”
程大人无奈笑道“确是下官的错。”
永阳王一摆手,道“什么大不了的事,都不用提了。乘风哪?”
左将军松口气,笑道“薛将军昨夜巡营回来时王爷已经睡下,因此就没敢吵您。”说着忙派人去传薛乘风。
永阳王笑了笑,率领众人去了议事厅,而程大人不甘心被撇在一旁也紧紧地追了过去。
不多时,右将军薛乘风也带了随从到了大厅。
永阳王笑道“乘风,你来迟了。”
右将军冷冷一笑“王爷千金之躯却以身涉险,咱们底下的将领自然更是乱得没有章法了。”
永阳王伸手示意他坐下“我这不是没事吗。你也知道的,东离山本就是山峰险恶易守难攻,若他们再用火炮更是不堪设想,我不亲自去看一看,怎么能放心。”
右将军薛乘风沉着脸“末将早就命人毁了他们的火炮,王爷不用找借口了!”
众将也道“王爷此举实是不该。”
永阳王大为头痛,迫不得已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众人依旧劝解道“王爷谨慎些才好。”
永阳王一时无奈只得捂着右肩示意程大人解围,程弼大人虽在面上徉作不知,心中却大为欢畅,浅笑无语。
最后还是沈长遗叹道“这次确是本王之错,诸位就不必,…….”恰在此时忽听外面鼓声号角齐鸣,如天翻地塌之势。永阳王正欲询问出了何事就见一名将领进来,禀道“王爷,北羌兵马突然来袭,正在城外骂阵。”
众将闻听此话勃然大怒,起身言道“末将愿领兵出城迎敌。”
永阳王站起身来,笑道“诸位不必心急,来啊,挂上免战牌,不用理他。再调三千弓驽手守在城头,若北羌军马强行攻城,乱箭射之。”来人领命而行。
众人不解,问道“王爷,这是何意?”
永阳王微微笑道“他这不过是在试探虚实,待姜匍冉以为本王出了事定会倾巢而动,到那时…”
薛乘风兴冲冲道“就叫他有来无回。”
永阳王大笑“正是如此。”右将军薛乘风吩咐道“去城头把沈字旗摘下来,换上左将军的贺字旗。”
永阳王叹道“不用如此费事吧!”
左将军笑道“诱敌之策只管交给我等行事,王爷还是当好好养伤!”众将亦连声称是。
永阳王再也无计可施只能带着程大人回了卧房。
程弼在一旁命人去熬药,又帮永阳王重换了伤药才喘了口气。沈长遗用了早饭也觉着无所事事只拿起兵书权当消遣。
“小王爷,您的伤没什么大事,再过几日也就全好了。”
沈长遗点点头,随意道“我也不觉着怎么疼,看来你用的药还算好。”
程弼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药可是进贡的珍品,皇上特意让我带来的。” 是时,耳边就听得喊声雷动,战鼓齐鸣,不由担忧道“王爷,开始攻城了。”
沈长遗不慌不忙地翻了页兵书“放心吧,我手下的将领都是身经百战,守城更是不在话下。”
程弼问道“为何一定引北羌兵马下山攻城,这太冒险,将他们围困在山上断其粮草不是更好。”
永阳王扔下手中的兵书,大笑问道“程大人,你可去过东离山?”
程弼摇头。
沈长遗挑眉失笑“东离山绵延数千里,山峰险峻,你可知北羌人马藏身在何处?我昨日不过是稍探虚实就中了埋伏,要不是有人接应,早就回不来了。就这样又怎么围困于他?难不成要学愚公移山么?再者,现下东离山是寒风凛冽,滴水成冰。我军撑不了几天就得被冻死在山上!”
程弼奇道“那北羌人又如何待得住?”
“他们自是有他们的本事,东离山进可攻退可守,对我军极为不利,所以定要引他们下来。”永阳王略带感伤地叹口气“还有半年前那一战,……别提了。”
“王爷,您的左手怎么样,要不要臣给您瞧瞧?”程弼忙转开话题
沈长遗抬抬左臂,无所谓道“不过是不能拿兵器、不能射箭,别的也没什么大碍。”
“反正王爷拿起弓箭做做样子就能把北羌人吓死了,也用不着懊恼。” 一道笑吟吟的声音在房门处响起。
“本王的样子像是在懊恼吗?” 永阳王有些头痛地看着来人。
程大人也问道“薛将军,城外怎么样了?”
薛乘风走进房中微微一笑,坐了下来“还能怎么样,退兵了!”
永阳王皱了皱眉“这么快。”
薛乘风打个哈欠“他们的本意也不在攻城,本来是该给他们一点儿教训,谁会想到跑得比兔子还快,估计是回去报信了。”
永阳王嗯了一声“最要紧的是赶快地把仗打完,天气越来越冷,一旦大雪封山就得停战,到了明年总是麻烦。”
“南安单于向来野心勃勃,他等这个机会又不是一年两年了,要不然也不能冒险毒死其兄长,现在要找他算帐的可是一大堆,打不赢这场仗的话可有他好受的。”薛乘风兴灾乐祸道“再说咱们头痛的也是他们烦心的,山上的日子可不是好过的。”
沈长遗沉吟半晌,看向薛乘风“这一两日就会攻城了,你可都布防妥当?”
薛乘风道“众将皆言若在城中东门屯兵一万,待其进城就可尽数斩杀。”永阳王听了也点头称是,两人接着商量,又重划了布防城图,直到分遣派定,才算作罢。
程大人问道“小王爷,这回要是胜了,北羌能有多久不再进犯我朝?”
永阳王与薛乘风相视大笑,同声道“这回要是胜了,世上就再没有北羌二字!”
程弼惊道“王爷,你可是要屠城?”
“程大人啊,程大人,本王看起来有那么残暴不仁么?只不过是要他们归顺我朝罢了,换个名字,有甚么大惊小怪的。”永阳王摆摆手,笑道“杀戮并不是最终的手段。”
薛乘风笑出了声,程大人则是一副不甚了然的样子。
永阳王做出又君子又豁达的表情解释道“杀戮并不是最终的手段,降服人心才是最后的目的,本王倒真想看看南安单于众叛亲离后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样子!”
薛乘风笑道“不出三日王爷定能看到。”
永阳王嘱咐道“不可轻敌,下去准备吧!” 薛乘风受命,依计而行。
次日平明,北羌军马果然来犯。薛乘风听得差人回报,即刻整点大军,令左将军贺怀率军一万,屯城东门,待羌兵入城后,斫破其营。左将军领命而去。又唤崔琼领步兵一万,屯城西门,敌人若到,放上闸桥,乘势擒之。分遣既定,自率劲卒,出城迎战。
两军摆开阵势,薛乘风端坐马上叫道“北羌诸将宜当早降,不然,教你等片甲不留。”
北羌众将亦破口大骂“南蛮小子,轻狂太甚。”
南安单于在军阵中不见沈长遗,又见城头换了战旗,心下暗喜,遂问道“谁去擒之?”
北胡王伊稚邪禀道“臣愿前往。”
南安单于笑道“速战速决。”
伊稚邪催马横刀冲出,叫道“快来受死。”薛乘风闻言大怒,手执长枪杀入敌阵,左刺右挑连杀数十人,伊稚邪忙挥刀相挡。北羌军马与南陈军队也战在了一处,一时间喊声震天,杀得难分难解,正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薛乘风心中一惊,暗道“此人实是英雄,不用计谋实难胜他。”想到此处,徉装不敌,拨马就走,南陈大军亦随其而逃。眼看就要取胜,伊稚邪怎容他脱逃,遂率军紧追不舍。
薛乘风喝道“兵分两路,快回城中。”南陈军马忙分成两路,向东、西两门逃去。伊稚邪不疑有诈,也将大军分为东、西两路一齐追赶。
追至城下就见吊桥装点齐备,城中隐隐似有刀兵之状,伊稚邪猛然惊醒“此地设有埋伏。” 即令后队变前队,急速后撤,就在此时,金城东门闸边数声炮响,贺怀已引军杀来。伊稚邪大惊,勒马便走,贺怀提刀追来,二骑相交,战不数合,伊稚邪就被贺怀一刀劈中,栽于马下。北羌众人尽皆失色,分散而逃,南陈兵马乘势杀入,杀死敌军无数。
比及南安单于已知中计,复引兵来救,却已然是救之不及。
“甫冉兄,别来无恙否。”永阳王亲率一哨人马缓缓出了西门。
“你,你,无耻小儿。”南安单于又惊又怒,恨不能将沈长遗立斩于马前。
“啧,啧,本王好心问候你却如此不通情面。哼,怪不得落个一败涂地的下场。”永阳王得意笑道“可惜了你的上将军,真是员勇将啊,不过跟错了主子也只能白白送死了。”
南安单于怒道“你想怎样?”
沈长遗抬手一指,西门守军已押着北羌的将领来到阵前。
南安单于身子摇晃,愤恨道“沈长遗,你竟如此卑劣,枉我原先还对你敬重三分!”
沈长遗哈哈大笑”兵不厌诈,古今有之。是你计不如人,还能怨谁?”忽然,永阳王语气转冷,喝道“来啊,活捉南安单于者,赏金一万。得其头者,赏金十万。” 南陈军心大振,纷纷跃马挥刀,将北羌人马团团围在了阵中。
北羌众将眼见着被重重围困在阵中,一个个大恐变色, 急声叫道“永阳王爷,若王爷能放我等回去,我北羌愿永不再犯南朝。”
永阳王纵马而出,轻蔑地看看南安单于,冷冷道“你们还有跟本王讨价还价地余地吗?”
南安单于的脸色一变再变,强忍怒火问道“那王爷的意思?”
“也没什么,不过是要你北羌对我南陈俯首称臣,年年来朝,岁岁纳贡!”
南安单于沉默不语,半晌才咬牙切齿道“好,我应下了。”
“急什么,本王还没说完哪!”永阳王笑了起来,用马鞭指指南安单于道“我还要你的项上人头。”北羌众人闻言大惊无语。
南安单于眼中冒火,怒喝道“沈长遗,你不要欺人太甚。”
永阳王眸中却是一片冰冷,淡淡道“哦,要说起欺人太甚,本王自愧是不如单于。好了,我不再与你废话。你听好,只要你在阵前自刎,我自然会放他们一条生路!可你要是贪生怕死,本王也不介意送你一程!”
南安单于深知沈长遗定不会饶过自己,念到此处不由看看四周,长叹一声道 “好,如王爷所愿。可王爷千万要记着不要难为他们。”说罢横剑向脖颈处抹去,忽然,就近的一名北羌将领抽刀相磕,只听“叮”地一声,但只见南安单于的长剑脱手,直直向沈长遗飞去。
永阳王侧身一闪,让过长剑,南陈众将大骂道“小人。”
出手救援南安单于的将领道“单于,您是一代英雄,怎么能死在黄口小儿的手上。我等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臣愿誓死护卫单于杀出重围。”这一句话在北羌军中震荡回绕,北羌众将血气上涌,齐声喊道“杀出重围,杀出重围。”
南安单于心中酸痛,一时泪如雨下,北羌众人无不动容。
永阳王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笑道“好一招以退为进,不过,你们今日却是插翅难飞。来啊,送他们归西。”
南陈军马听得号令,奋勇而进。不多时,羌角鼓声齐鸣,两军人马已厮杀在一处。南安单于且战且走,想要拼死杀出重围,可惜每次都被南陈军马堵回阵中。北羌将领也知再这样下去是必死无疑,遂引二千弓驽手冲到阵前以死相博。永阳王暗叫不好,忙命军马后撤架起盾牌改换阵形,就在这阵形变乱的瞬间,南安单于一马当先领着一小队军马冲破了重围。南陈左右两军欲跃马直追,却都被北羌将领所引弓弩手射住,不得前行。
永阳王勃然大怒,喝道“铁甲军上,拿下他们。”铁甲军一出,弓驽手再无用武之地,不到半个时辰北羌众人已被全数擒住,只是走脱了南安单于。永阳王看看北羌的将领,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薛乘风进言道“王爷勿急,料他逃也逃不得多远。”南陈众将也连声劝道“南安单于已是冢中枯骨,不足挂齿。”
永阳王微叹一声,勒马回城。
永阳王因南安单于脱逃一事终日郁郁不乐,众将也为此烦恼不安,可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个结果。
右将军薛乘风负着手来回踱步“怎么派出去的探马还没消息!”
永阳王皱皱眉,重重哼道“你问谁哪?你手下的细作是越来越没用。”
薛乘风干笑两声,自己给自己铺着下了个台阶“兴许正得了消息往回走哪!”
左将军沉思半晌,开口道“照情形看,南安单于是该回北羌的,可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薛乘风笑道“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罢。”
众将听得此话连连称是。
左将军摇摇头,驳道“薛将军所言差矣,南安单于虽是大败但也逃了个无影无踪还未被逼至绝境。要我说他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众人点点头也甚觉有理。
“金城一战,南安单于几近全军覆没,他回去怎么交待。”薛乘风满面的不以为然。“再者,他毒死兄长之事北羌已人尽皆知,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众将一时左右为难,只好静默不语。
“他若想死早就死在阵前,何必还要跑掉?”
“可他踪迹全无又是为何?”
“这………等待时机也未可知” 双方各执己见,争得不可开交。
永阳王见他二人僵持不下,命人展开地图“都不用吵了。你们也说了,现下他不是回北羌就是躲在东离山上,要本王说,也不用管太多,乘风,你明日就与贺怀引军五万越过东离山直逼北羌,只要断了姜甫冉的后路,…….哼,我看他还能飞到天上去!”
薛乘风应道“这样也好,北羌一降也就是大局得定,他再怎样也玩不出花招。只是……,不等皇上派的人来吗?”
永阳王回身问左右侍卫“圣上的旨意何时能到?”
左右禀道“还要两日。”
永阳王略一沉吟,道“你们先率大军过去,等派的人到了,本王护送他去趟北羌也是一样的。”
众将官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等纳了北羌的降表,我等就能回家乡看望父母……”
永阳王笑道“那是自然。”
一名将领低声道“可惜有些弟兄永远也回不去了……..”
永阳王微微叹息,命道“你们把阵亡将士的名册整理在案,择日送到本王府中,自会有人发放抚恤的银两。”
薛乘风紧张道“王爷,你打算卖了王府不成?”
永阳王一摆手,哼道“卖了那些古玩字画也就够了。还用卖府?卖了王府,我那一家子人上你家住去?”
众人大笑。
永阳王起身吩咐道“好了,就按本王说的去做,这回要再找不出南安单于就真是活见了鬼了!”
薛乘风、贺怀率军走后一日,忽有侍卫来报,说是已探得南安单于的踪迹。永阳王闻言大喜,系上佩剑就向外走去。程弼眼见永阳王行色匆匆又听说要整点一队人马即刻出发,忙追上前去拽住沈长遗的披风,急道“小王爷,还有半日圣上的旨意就到了,您这时候上哪去?”
永阳王笑道“我刚得了消息,南安单于就藏身在东离山上,所以我得去趟东离山了。圣上的旨意……有李步琼将军他们,总不会有错,你只管放心。”一边说着就要上马。
程弼一听东离山三字,突地想起往日的种种因由皆与东离山有关,不禁心生不详,伸手拦道“南安单于已是强驽之末,王爷何必急在一时。”
永阳王一挥手,身旁的侍卫忙上前将程大人架住拉在一旁,沈长遗翻身上马,微笑道“不快点儿抓住他,不知又变出什么花样了。程大人,你就安心待在城中等圣旨吧!”说罢,策马扬鞭,已率着一队轻骑冲出了辕门。
程弼望着一众人的背影,急促叫道“小王爷,…你……你回来………。”
金城守将笑道“程大人,算了。王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程弼跺脚叹气却是起不了半点作用了。
沈长遗带着人一路快马加鞭直奔东离山,及到山脚之下才勒马问道“他们可还在山上?”
属下禀道“王爷放心,我已派人将他们围在了东离山的侧峰。”
永阳王大笑道“哪还等什么,走!”当即一骑当先上了东离山,行至半山处,道路越加狭窄崎岖,战马是前进不得。沈长遗即令副将看守马匹,自己带着十几人上了侧峰。
永阳王上了侧峰就见南陈的将士守在了山路口,而另一侧就是悬崖绝壁。这时,就听得一阵乐声响起,永阳王急走过去但只见南安单于一人倚着山壁而坐,焚香操琴。
永阳王瞧了瞧另一侧的万丈深源,不由为之失笑“兄可是在演空城计否?”
南安单于眉眼未抬“怎么,王爷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么?”
永阳王拍拍手,笑道“孔仲尼探颜回,才高而命短。单于弹奏此曲迎我,不知你我二人是谁才高,又是谁命短?”
南安单于脸色大变,手上一颤,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永阳王看得有趣,讥笑道“单于的心,已乱了!”
南安单于起身一晒“古人说闻弦音而知雅意,今日我才知道此言非虚。”说着,南安单于深施一礼道“王爷实是在下的知己。人生得一知己者,足矣!”
永阳王也还施一礼,冷笑道“不敢。”
南安单于微微笑道“王爷对在下行踪了如指掌,说是知己纵不为过!”
永阳王笑了起来“看来本王只有愧领了。”
“王爷不必客气。”话音未落,南安单于抄起古琴就扔下了悬崖。
永阳王冷眼看着,笑道“单于可是要告诉本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么?”
南安单于冷笑一声“破败之物,留有何用!断了琴弦若在续上也不是古物了,王爷,你可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永阳王扫了一眼南安单于身后的北羌护卫又在心中估算了人数,这才不在乎地笑道“单于的话禅机太重,本王没那个悟性!”
南安单于敛去笑意,正色道“我不求别的,只求王爷放北羌一条生路!”
永阳王笑得有些无赖“我朝圣上英明宽厚定会善待外族臣子,自然也包括你北羌。”北羌众人暗骂沈长遗无耻。
南安单于叹道“小王爷,你就是踏平我北羌又能怎样?回到朝中还是要被削兵权、暗中架空。这又不是没先例,王爷的父亲,平南老王爷不就是被你南朝的皇帝赐死的吗?真到了要命时,王爷就是悔之不及啦!”
永阳王面上隐隐发青。
南安单于接着叹气“其中利弊,王爷可要细想清楚!”
永阳王斜靠在石壁上,笑道“那单于的意思?”
“王爷留着我北羌自是有留着的好处,起码你家的贤明君主不会对王爷您下手。”
沈长遗暗中打量着南安单于,笑道“哦,看来又要应了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灭,谋臣亡那句老话了!是啊,我再怎么着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南安单于面上流露出笑意,赞道“王爷确是聪明人!” 却又听永阳王话锋一转“可本王也说过---只要从此后再没有北羌,光想到这点我就能从梦中笑醒了,不用单于费心。”
南安单于听了气得面容扭曲,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耍我!”
永阳王解下披风扔给随从,冷嘲热讽道“是你自己蠢!你北羌杀了我南朝多少百姓?还不算那些战死的将士,你手上沾着多少人的血?啊,对了,你连兄长都毒死了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哼,要我留着你北羌,我留着你们干什么?等着再杀过来么?别做梦。”
南安单于冷冷笑道“你手上就干净了?你可是活埋了乌珠族全族人!”
“你不是就心心念念地想借我的刀杀了他们么?我也只不过是遂人之愿。”永阳王恨恨道“你指使姬姜、姬平潜入我南陈………,太子死了,颖王死了,我姨母也被活活气死了。你说,我怎么能放过你!”
南安单于笑了起来“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永阳王冷道“我不清楚的是------你怎么看中的姬姜?”
姜甫冉笑道“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自然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永阳王点点头“你这次总算是说对了。来啊,围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过!”南陈将士听得军令慢慢围拢了上来。
南安单于命人点起了火把拿在手中,感叹笑道“沈长遗,你太自以为是。你以为我真会在这儿白白等死吗?”
永阳王微微一愣,不明白为何在此时此地他还能镇定自若。
南安单于绝决道“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费留。故曰:明主虑之,良将修之,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永阳王惊骇变色“你,你埋了硝石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