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这画，这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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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得到，朝暮馆的二号房竟是没有窗的，夜一般黑。
更奇怪的是，里面竟还有些悉悉索索的声响，似藏着什么鬼魅魍魉，令人汗毛根根竖得像城门楼上的旗杆一样直。
程蓂有些怕了，正思索着是进还是不进。
冷不防，有浅浅的气息扑到她脸上：“你怕了。”
她一惊，却发觉吟歌已摆脱了那两个树精似的姑娘，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她身侧，手上还提着两盏灯。
“怕了就不要进，若进去了，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声张。”他说。
程蓂点头，手心却是凉的。
当黑洞洞的房间被灯光充满的那一瞬，程蓂呼吸一滞。
天哪，这儿竟比京城任何一家公子哥的书房更像书房。
墙上挂满字画，字与画相间，约摸二三十幅。
桌边齐齐地码着几摞书，约摸四五十本。
紫檀木的书桌上，笔墨纸砚一样不缺。
笔是衡水侯店的笔，京提、玉笋、兰竹、红豆……在长长的笔架上一顺排开，蔚为壮观。墨是徽州李廷圭墨。纸是澄心堂纸。砚江西婺源龙尾砚。精细齐整得怕是神仙也挑不出毛病。
而最特别的是房间中央的大鸟笼，十几只鹦鹉栖在里头，翠羽流光，精灵一般。
程蓂忍不住发问：“这么多的鹦哥，为什么不叫唤？”
“因为我的鸟儿都叫伏羲。”很明显答非所问。
程蓂总觉得很不对劲，又折回书桌边。
这才发现，那些书皮上赫然写着《龙阳十八式》、《御女真经》、《闺中秘辛》等字样。
程蓂脸一红，不再看了，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离了案，再去看四壁的字画。
这才发现，画里均是清一色的衣着轻浮的风尘女子，哪里是什么仕女图。字也均提的是些淫词艳曲。
再一看，笔法极工，刻画也传神。这些女子胖瘦各异，有三角眼，有八字眉，有罗圈腿……好看的极少，堪比一百零八罗汉图了。
程蓂瞧一眼吟歌，见那人坐在一旁老神在在地品着茶，心里反是狐疑，太阳穴突突地跳，越发觉得这房间有蹊跷。
又将这些艳俗的画一一仔细看过去，竟发觉都有莫名的熟悉感，她摇摇头迫使自己不往某个方面想。但当她看到第五张，那个油头粉面的圆脸女人时，心咯噔一响，几乎叫出来。
一只手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再瞥向紧挨在画旁的那幅字，笔法圆润，后劲不足，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体。
吟歌松开了手，她努力调整了呼吸，语调仍在颤抖：“这些……这些……”突然又想起什么，“那些春宫图恐怕也名不符实吧？”
吟歌含笑不语。
“你们俩……这是疯了么……”
“姐姐不必太过讶异，你不正是猜到了，才要跟我走这一遭的的么？我们不过是看看书、写写字、画画画。”
“宋吟歌，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怕我说出去么？”
“你不会。”
“你怎知我不会大义灭亲？”
“我只要知道你不会，这就够了。”
“你们，好自为之。”程蓂长长的叹息，离去。
“姐姐慢走，恕吟歌不相送。”
楼下，钱嬷嬷高亢的嗓门又响了起来：“哎呦喂啦，程小爷这就，走了？不和四爷一块？拌嘴了？以往你们俩都黏黏腻腻，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今儿这是……哎呦，都怪我，先前提什么鱼儿虫儿的胡话……”
吟歌闻声，走到门口，冷笑：“大白天哪来的公鸡打鸣啊？叫人不得清净，嬷嬷下个月号房的租金不想要了？”
钱嬷嬷赶忙禁了声，心里透亮：这宋小公子虽是有名的败家子，却不是易打发的主儿，内里比狐狸还精，是除了那个正主以外，第一不能得罪的人。
“给我在大厅搭张桌子，备好笔墨纸砚。今天小爷高兴，要给姑娘写首诗。”
“好咧，今儿哪位姑娘这么有福气？”
吟歌轻笑一声，眸子极亮，眼中像装满亿万星辰：
“花魁，帛玉。”
纵得神女斑竹泪，未见帛玉也枉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这画，这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