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恩》景深

13、侍寝,侍寝.

　　穿着一式水色罗裙的侍女盈盈的行了个礼：“请公子赐名。”
　　吟歌正一面兀自玩弄着自己的发梢，一面漫不经心地翻看一本记载奇闻异事的书：“小甲小乙。”
　　两个侍女一听，虽有些愣神：哪有这么叫的，但到底是伶俐人儿，不再多问赐名的事。
　　侍女小甲冲小乙使了个眼色，小乙意会，脸上飞起红霞。
　　过了半晌，吟歌也有些倦意。“姑娘怎么还未歇息？”
　　“请问，公子今夜，可要人？”厅中少了两个美貌少女，多了两尊关公。
　　吟歌一听，笑得邪魅。哦，侍寝啊。
　　话说，他想起了大嫂送给他的那个侍女芙蕖，说是他若喜欢就纳为妾室。芙蕖长他两岁，身段极美。还记得当时二哥气得直嚷嫂子偏心。芙蕖……啧啧，宋小公子眯起狭长的眼，如玉的面庞竟也露出了男子特有的猥琐神情。只是，仍是说不出的好看。
　　两个关公有些看懂了他的神色，脸简直烧了起来。
　　当年吟歌并没过上几天逍遥日子，程蓂就来向他讨芙蕖，说是芙蕖的针线做得极精妙，很喜欢她，要她去做自己的贴身侍女，还拿了一套叫吟歌一见动心的上好紫砂茶具来换。吟歌并不似其他少年初尝云雨便欲罢不能，相反，他一直最善于自制，新鲜劲过了，经历过了，便也就看淡了。但是，要他将身边人当物品来交易，他确是做不到的。“无论人或事物，你若给他取了名，你便是往他身上投下了一份心思，久而久之日积月累，便容易有了情愫，日后失去了，就好像心思被掏空了，会更叫人伤情。”这是吟歌的理由。
　　的确，当后来，芙蕖自己提出愿意去程府时，吟歌虽然好面子，大大方方送她去了，背地里还是咬牙切齿了一阵子的：程荚这小子心思打到我这边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程小公子多了个贴身侍女名为采艾。
　　可是，一个侍女，又能如何？再后来的那么多取了名字的没取名字的丫头小厮，吟歌一样大大方方地送给了爱挖兄弟墙脚的程小荚，最后干脆一个人，不再用随侍，落个清净。

　　“公子~”番茄甲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不用了。二位姑娘身子娇嫩，这站了一天点也累了，还是先去歇息吧。”吟歌语调轻如烟罗，笑容美若霜华。
　　二位娇嫩的番茄姑娘，脸更是红得像被霜打的红叶，被煮烂的豆沙……
　　她们细声细气地道了安，羞涩地退下去了。
　　吟歌揉了揉额角。窗外，疏影横斜，月色如水，美好安谧如桂殿兰宫。

　　“小四子,你可苦了二哥啦。”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肩头栖着一只翠羽鹦哥的、眉目俊朗的书生手提一只与其气质极不相符的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径直走进了冷清得只有阳光进驻的吟风阁。他将东西往几上一搁，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享用起似乎不是为他准备的茶，一不留神又被烫了舌头，一只手呼哧呼哧扇风。
　　两个侍女见状，捂了嘴，偷偷地笑。
　　“花呢？”吟歌装作没看见宋吟赋故意摆出的堪比小白菜的苦相，冷声问他。
　　“唔……赖后图。我勒不是怕痛害了嘛。”更是一脸痛苦，口齿不清地解释，“唔……只轮赖一个家听，我伦肿么办？”
　　又进来一个圆脸的下人打扮的少年，居然一个人拎了四盆花，还脚步从容，气息平稳——脸上绽放的笑意却是极不从容、极不平稳的。
　　吟歌眯眼看向二哥：“我怎么不知道，咱宋府雇得起这样的小厮。”
　　吟赋讪笑：“嘿嘿，这个是毛遂自荐的，不要钱啊不要钱——话说，打点审查物品的人可花了二哥不少银两啊——特别是你那几盆花。”说到花，他暗自打了个寒战。
　　当年吟歌才把他的宝贝花儿买回来的时候，吟赋就听府里人说：“小公子的花可碰不得啊，碰了会死人的。”
　　他才不信呢。小四子不是个爱惜东西的人。连芙蕖那么漂亮的侍女都能眼睛眨都不眨地送给隔壁那小子，难道会因为花上被摘了片叶子就把自己嫡嫡亲亲的兄长给砍了？再说了，小四子就那弱柳扶风的样儿，能砍得倒谁？习武多年的自己？
　　于是乎，他大摇大摆地进去了，不顾一旁小厮吓得面如土色，摘了朵红艳艳娇滴滴的美人蕉，饶有趣味地把玩了一会。真的，他对天发誓，只有一会儿。接下来呢？接下来的事他也不清楚了。
　　只记得醒来时，自己已浑身瘫软地躺在自己房里，自己的小厮哭的抽抽搭搭，活像打着嗝儿的老母鸡。当然，还有一脸坏笑的小四子，他无比“关切”地问：“阎王老爷近来可安好？替我问好了吧？二哥，这花碰不碰得？”
　　从此，吟赋只要看到那几盆花枝招展的魔物，都带着一身冷汗绕道而行。
　　唉，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儿，就有什么样的花儿。
　　“我可花了这个数。”吟赋继续皱巴着俊脸，竖起五个指头，可怜兮兮地晃了晃。
　　想想觉得亏了，又加了两根指头：“小四子啊，你看，哥疼你啊。那幅《凌云碑帖》就给了哥吧，啊？”
　　吟歌笑得温柔：“可真是辛苦二哥了——真的，这宫里，使银子就能进？”
　　吟赋赶忙悲壮地闭目点头，似乎被人割去了半身肉：“四子啊，《凌云碑帖》啊。”
　　吟歌脸上却分明写了三个大字“鬼才信”。这个抠门二哥的心思，伏羲都猜得到。哦，对了，伏羲。手一招，伏羲扑剌剌地飞过来，垂首栖在他肩上，无比乖顺。
　　“小四子？”吟赋试探性地。
　　程荚这时候幽幽开口：“是宋相通的关，亲自把这花给捧进宫的，哦，还有包袱。”
　　吟赋怏怏地缩回去，喝他的闷茶。
　　宋相那只老狐狸自然知道自己小儿子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不阻止反倒帮凶，这却让小狐狸有些琢磨不了自家老爹了。
　　“爹说，在宫里给尔公我老实点，再玩那些滑头，尔公剥了你的皮！”吟赋见好处是捞不到了，但奚落一下小四子也是好的，立刻把宋相的神态语气学得毕肖毕现。再一看，小四子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跳起来反唇以讥。
　　“剥了谁的皮?”门外忽有人问道。这，哪来的光明正大听壁角的？
　　三个人顿时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