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青云》9027

3、上青云

　　云紫第二天才从爹娘口中知道，她心目中的仙女一家原来姓红。女主人名叫红绸，就是云紫一直念念不忘的蓝衣妇人。名叫红缎的黑衣妇人据说是红绸的妹妹，粉衣少女朵云则是红绸的女儿。

　　云紫很诧异，在她的想象中，蓝衣仙女即使有女儿的话，也应该是比粉衣的姐姐更……更什么呢，云紫想不出来，反正她觉得，朵云配不上蓝衣仙女的女儿的身份。

　　红家派出了不少人帮忙寻找云家走失的大女儿，云紫的爹娘也向官府报了案。所有人忙乱了一夜，但是直到第二天早上，云老爹才和人在城外的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双和失踪的云红所穿的一摸一样的草鞋。

　　云家的姊妹们也得到了消息，她们赶到了护城河边，却帮不上忙，只能站在岸上，眼巴巴的看着大人们撑着船，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和渔网在河里来来去去。

　　忙乱了整整一个下午却毫无所获，傍晚时分，云紫跟着爹娘姐姐们回到家里。云大娘骂骂咧咧的拖着疲惫的身子给一家人做晚饭去了，云紫直到看见云黄跑去西边小房间敲了敲门，隔着门板跟里面说了些什么，这才想起来二姐姐云橙一个人被锁在屋里一天了。

　　掌灯时分，大家胡乱吃过晚饭，忽然有人敲门。

　　云大娘过去开门，云紫认得进来的人就是当初给大姐姐和二姐姐说亲的媒人。这媒婆姓福，街里街坊都叫她福大娘。

　　福大娘和云家夫妻进了屋子里，云黄和几个妹妹就偷偷摸摸的趴在窗子底下偷听。

　　屋子里面大人们商讨事情的语声有一句没一句的吹进小姑娘们的耳朵里，她们听得一愣一愣，似懂非懂。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拉椅推桌的动静，似乎是要散了。小姑娘们赶忙一哄而散，装作没事儿似的在院子里玩耍。

　　福大娘告辞之后，云老爹和云大娘一路嘀咕着，走到正屋门口的时候，云老爹先进去了，云大娘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黄儿，老三！过来，爹娘跟你说事儿！”

　　妇人扁扁的嗓音如同刀片挂着铁锈，呲啦呲啦的直刺人耳朵。云紫缩在院子里纳凉的竹榻上，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但是她仍然听得见，忽然从反锁的小房间里爆发出的云橙的哭喊。

　　“……你们逼死大姐还不够！……三妹妹，不要过去啊！你快跑啊！快跑啊！……”

　　云黄本来正在和云青说笑，她手足无措的站在院子中央，看看阿娘，又回头看看二姐的屋子。

　　云大娘脸色有些泛红，她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骂道：“小贱蹄子胡说什么，你们小女孩家家的懂个屁。”

　　见云黄怯生生的看着她不肯动，云大娘干脆大步走了过来，伸手要拉云黄进屋。

　　云黄见她娘气势汹汹的走近前来，心生惧意，下意识把手背在背后，绕着云青左躲右闪，就是不让她娘抓住。

　　云大娘几次抓云黄不着，又气又急，一巴掌把云青打了个趔趄赶到一边，一个箭步上前拽住云黄的胳膊，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骂道：“小蹄子，你娘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一巴掌并没有打多重，云黄心里的恐惧多过身上的疼痛。她扁了扁嘴，想哭又不敢哭，不敢再挣扎，被云大娘拉进了屋里。

　　屋外的云家姊妹们面面相觑，没了云黄的带领，谁也不敢凑上前去偷听屋里的谈话。

　　没人知道这一夜云家夫妻和三女儿说了什么，但是半夜的时候，院子里的一捆柴火忽然倒了。

　　响动惊醒了云家众人，云家夫妻两个披着衣服就追了出去，不一会儿，从外面抓回来逃跑失败的云黄。

　　云黄也被关进了院子西头的小房间里和云橙作伴，云家夫妻把其他女儿们叫到一起，声色俱厉的警告她们，不准随便接近那个小房间。

　　天色蒙蒙亮，云家夫妻有一次警告了几个女儿一遍，就出门做活去了。

　　折腾了一夜，云家几个姊妹都是迷迷糊糊的，大人们不在，她们正好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云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左右看了看，只见姐姐们都还睡着未醒。窗外天色晶晶亮，阳光将地面晒得发白——大概已经是中午了。

　　云紫觉得口干舌燥，她蹑手蹑脚的下床走出屋子，到厨房去，揭开水缸的木盖，用葫芦瓢从里面舀水喝。

　　一连喝了几大口，她才觉得好些，但是肚子也有点饿了，她在厨房里找了一圈，才在冷灶上的锅子里发现了几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死面馒头。

　　云紫知道，这是阿娘留给她们姐妹一天的口粮。她从里面拿了一个馒头，用力掰开一半，把另一半放了回去。

　　她小口小口的就着凉水吃馒头，死面馒头又硬又粘牙，云紫吃了小半个，觉得满嘴都是淡淡的腥味——粗糙的面粉磨破了口腔。

　　她用舌尖顶了顶牙龈上的伤口，尝到了血液的腥咸。

　　云紫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爹娘走得急，好像没有给小屋里的二姐和三姐送吃的喝的，现在都大中午了，二姐三姐是不是渴急了饿坏了？

　　云紫看看装馒头的锅又看看水缸，想给两个姐姐送点吃的过去。刚准备动作，她耳边又响起了爹娘恶狠狠的叮嘱——谁敢随便靠近小屋，就打断她的腿！

　　“小七，你干嘛呢？”

　　就在云紫犹豫不决的时候，云家老六云蓝走进了厨房。

　　云家七个姊妹，虽然还是未长开的小女孩，那眉眼五官却都是一等一的俊俏。云蓝又比其他六个姐妹生得更好一些，只是在云家这样的赤贫人家，姑娘家长得美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云蓝是饿醒的，她越过云紫，从锅里翻出馒头，像云紫之前一样舀了一瓢凉水来就，一边和小妹妹说着话。

　　问明白了云紫的想法，云蓝几口吞下了馒头，咕嘟咕嘟连灌几大口水咽下去，从厨房里翻出一个篮子，装了两个馒头两碗水，往肘间一挎，对云紫道：“走吧，我们看看二姐三姐去。”

　　“六、六姐……”

　　云蓝灿然一笑，伸手揉了揉小妹妹的头，一拍胸脯，道：“好啦，爹娘怪罪下来的话有我担着。再说了，爹娘也不回希望二姐三姐饿一天肚子吧。”

　　“嗯……”云紫点了点头，眼看着云蓝扭头往外走，赶忙追上去伸手牵住了六姐的衣角，“那个……如果、如果爹娘要罚的话，我和姐姐一块被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