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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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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向以恬拖著疲累的身軀步出辦公大樓,抬頭企圖看到星星,卻只看到大廈林林和燦亮的廣告霓紅燈。
今天實在不太順,小紅突然來,她下腹痛到走路得微彎身軀,一個晨會從早上開到下午,肚子餓過頭連胃都在抗議,生理痛加胃痛雙向折磨。
昨天晚上熬夜寫的節目run down又被劉經理退回來,這次還丟在地上,問她到底國小有沒有畢業,寫這什麼爛東西,命令她下班前必須再重寫一份,然後給他過目才算過關。
之後,劉經理就跟客戶出去了,她好不容易在下班前趕出來節目排程,卻苦等不到劉經理,她自然不敢回家,直到同事都走光光了,晚上九點了,她肚子一粒米也沒進,只好把東西放在劉經理辦公室,並留言給他。
本來想,這時候下班坐捷運應該很空曠有位置坐,結果不曉得碰到什麼活動,人潮大兇湧,勉強勾得到旁邊一角柱子可以扶撐,擁擠的空間,她一直感覺有人在摩擦她的背。
但這麼擁擠的空間,也許是不小心的,她心裡想。
後來那摩擦感變得愈來愈明顯,延著她的背,漸漸的移到她的臀部。而且有一種濃濁的氣味一直不斷向她靠近。
她小心的往後一瞥,發現是一名枯瘦穿著西裝的男子,面無表情假裝沒事的目視前方,好像他什麼事也沒做。
她像啞巴吃黃蓮,只好拚命的往旁邊靠,然後又被白眼,「小姐,已經很擠了,不要再擠我了好嗎?」
「對不起對不起。」她拚命道歉,十分尷尬。
那名枯瘦的男子,不曉得何時,又俟到她旁邊,濃濁的氣味又現,她對著窗子的反光,發現那名男子,居然對她邪淫的一笑,然後又打算故計重施。
為什麼這一站的距離這麼遙遠,他會不會跟著她下車,又會不會對她做什麼事?向以恬心裡好不害怕。
車停了,人潮漸漸移動,然後更多的人潮湧進,她也想跟著下車,但那變態男子,好似知道她的企圖,居然想跟著她一起下車。
她正猶豫思考該怎麼做,突然。
一個穿著襯衫的男子,在人潮中一個錯身,以保護的姿態將她隔離了男子,她還一頭撞到他的胸膛。
她感覺,她安全了。
他身上有煙草和汗水味,但比那濃濁的氣味好聞多了。有一瞬間,她心跳快了一拍。
以恬抬眼一看是……她忘了名字了。
「他」對那名男子說:「你再敢騷擾這位小姐,我就把你手折斷。」聲音不大,低到只有那名男子聽得到。
又一站到了,那名男子急著下車,急忙到還在門口摔了一跤,又慌忙的爬起來急急的離開,「他」在慌亂中牽住以恬的手往站外追,又留下還是一臉驚恐的以恬。
她跟著追出去,發現一個跑一個追,還引起保全的注意,「他」大吼:「快抓住他。」
保全也跟著追人,總算抓住那名性騷擾的男子。
以恬在遠遠的地方看,就見「他」拿出手機給保全,然後那名男子居然哭了,用西裝外套抹眼淚,接著保全就把男子抓住離開。
「他」跑回以恬身邊,「妳還好吧?」
「還好。」
「妳幹嘛不反應,至少尖叫也好,就這樣吃悶虧任人摸?」
「我不敢。」她訕訕的回答。
然後「他」摸摸她的頭,像在摸小狗一下,之後推了一下她的額頭,說:「笨蛋。」
有片刻,她有一絲恍然,這樣的動作和口氣好熟悉。
「你剛剛給保全什麼東西?」以恬問。
「我用手機拍的證據呀,我猜妳應該不敢出來做證,而且那個變態應該也會狡辯,拍下來好辦事。」
「謝謝你。」以恬由衷的說。
「小事。」他插著口袋,一臉無所謂。
「今天好巧,你也坐捷運,還讓我解圍。」
「機車又壞了,這附近樂團表演的活動,我去工作。」看她還是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他說:「我陪妳回家好了。」
「不用麻煩啦,我可以自己回家。」以恬心裡想,這人真是好,當初應該選他的,心裡覺得有一點不好意思。
話是這樣講,「他」還是陪她坐捷運,然後再換公車。
「你叫什麼名字,不好意思,我忘了。」她知道他是誰,不過貴人多忘事,真的忘記他叫什麼名字了,只記得他是一個樂團主唱。
「卓迅揚,你可以叫我小揚,你咧?」
「向以恬,你可以叫我乖乖。」
「乖乖?妳愛吃?」
「不是,是我爸媽和我以前一個很好的朋友都這樣叫我,我很久沒聽到有人這樣叫我了。」
「喔,乖乖。」卓迅揚順口叫了一聲。
向以恬認真的回應,「什麼事?」
不曉得觸動了什麼,他發現她居然紅了眼眶,「妳……幹嘛哭?」卓迅揚一臉不自在,他最怕女生哭了。
「沒有,那是沙。」
「沙?」哪來的沙?
向以恬認真的點頭,「對,是沙,好痛喔。」然後流下更多的眼淚。
「喂喂喂,妳的人生沒那麼戲劇吧!妳這樣,我不會演。」
「我沒有演,真的是沙,好……痛。」抽抽噎噎。
卓迅揚從小到大,沒什麼機會跟女生相處,自然不太會和女生相處,現在這種情況,要怎麼辦?他一個頭兩個大。
「那怎麼辦,要不要看醫生?」畢竟,她這麼“痛“不是嗎?
「不用,我流流眼淚,沙子就會跑出來了。」
然後,他們就坐在行道樹旁的椅子,她哭,他在旁邊遞衛生紙,無言的看看天,瞧瞧路面,路人經過,還有些抱以了解的眼神,他只能無奈的笑。
半個小時後。
「現在,沙子出來了嗎?」他看她情緒平覆了不少。
「出來了。」她不好意思的說,「謝謝你今天見義勇為。」
「小事。」他一臉無所謂。
「不好意思,後來沒有選你們樂團,因為我們有其他的考量,其實我很喜歡你的聲音,我覺得你的聲音很讓人感動,不是特別有技巧和唱腔的主唱,但是我還記得那天聽你唱歌觸動人心的感覺,而且還讓我想到海角七號那個烏合之眾的組合,不合協的合協。」突然發覺自己說錯話,以恬連忙改口。
我說的烏合之眾,沒有貶的意思,你千萬不要誤會,是你們的組合,沒有那麼的市場主流,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們樂團。」
「沒事,你不用解釋那麼多,我了解。」她的個性真的很可愛,好像很怕他的心靈受傷,被拒絕是很平常的事,他已經沒感覺了。
「我是說真的,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們樂團。」深怕他不相信,她拿出筆記本,「你們有固定駐唱的點嗎?」
「有,不過你不會喜歡的,不是那種高級的Bar。」
「你給我就是了。」她執意。
卓迅揚拿出一張名片,「喏,給妳。」
她露出微笑,像愛護珍貴的東西般,雙手接住,然後夾進筆記本。
接下來,十分鐘的路程,他插著口袋,聽著她講公司的事情,抱怨劉經理多麼糟糕,他就偶爾回個一兩句,她就可以繼續講。
她還真的很適合公關這一職,這麼能講。
接下來他們走到一排老舊的公寓,樓下還有幾隻叫春的野貓一見他們,馬上飛速躍走。
「前面就是我家了,你人真的很好,歌聲感人,見義勇為又長得帥,我今天真的好幸福。」她雙手堅握,抬頭望天,一臉幸福的表情,表情不誇張,是真摯的,讓人感覺她真實的情緒。
「啊……?」接下來他該接什麼話?實在不太會跟女生相處。
「哈哈。」她乾笑,發覺自己好像講了讓對方尷尬的話,「我就是這樣,有什麼講什麼,我剛剛講得都是好話呀。」怎麼,他怎麼一臉尷尬。
是我太直接嚇到你了嗎?我沒有別的意思喔,我只是覺得這樣很幸福而已。」
她指了指第二棟舊公寓,「那裡就是我家了,你先回家吧,謝謝你。」
她從包包找到鑰匙,然後用鑰匙揮一揮,「拜拜。」
「對了……妳明天要不要看電影?」明天是週休假日。
「看電影?我不看電影的,那好貴,我都借DVD回家看,而且我明天要去爬玉山。」
「玉山?!」
「對呀,下次吧。」她又揮了揮手上的鑰匙,發出金屬的碰撞聲,打開門,又再次揮了揮手,「謝謝你喔,再見。」
聽到她上樓的聲音,看見二樓的房子燈亮了,卓迅揚仍站在原地。
爬玉山?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她,會去爬玉山?
這大概是女生的一種拒絕方式。
他實在,不太會和女生相處呀。
** *
8/12早上晴下午無敵雷
今天劉經理是大豬頭。
第一次被英雄救美,雖然那位英雄不是我的菜,但是是帥哥一枚,有心動到,簡直太幸福了。
原來被叫「乖乖」是那麼幸福的事。以前不懂得珍惜,希望能和卓迅揚成為好朋友,他真是一個很好的人,外表酷酷的,內在讓人溫暖。
向以恬闔上日記本,看一下床頭的時鐘,已經是十二點零一分了。
她從冰箱拿出六吋的小蛋糕,手握十字抱胸前誠摯的說:「雲康,二十八歲生日快樂。」然後輕輕吟唱生日快樂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每唱一句,她就掉一滴眼淚。
好久好久沒有人叫她乖乖,其實她很想念這個稱號。
「明天,我就上玉山看你了。」她熄燈,帶著一顆哭泣的心入眠。
** *
清晨,向以恬在玲君家樓下的永和豆漿,看見以往登山的大夥。
這是一年一度的盛會,以前大學登山社的同學,都會相約爬玉山,以前就習慣在玲君家樓下的豆漿店集合,現在也不例外。
向以恬先到了,點了豆漿和饅頭,坐在老位子慢慢吃,不一會兒,就見玲君大包小包的出現。
「又來了,每次爬山妳都要大包小包。」以前登山的時候,就玲君喜歡大包小包的,那時候雲康都會幫她揹背包,為了這件事,以恬和雲康還有小小的不快過。
「小姐,我現在改很多了好嗎?我現在真的會上山的背包只有一個,其他大包小包是車上的零食。」
兩人一見面就鬥嘴,但其實他們是大學時期最好的朋友,畢了業或許沒那麼頻繁聯絡,不過彼此有任何困難,都不會客氣的聯絡對方。
又過了一會兒,大熊、小熊和漢成都到了。
畢業五年了,住台北市的只有以恬和玲君,大熊、小熊住桃園,漢成變成科技新貴外派到香港工作,但十分的夠意思,每年這個時間,他一定會飛回來爬玉山,和大家聚一聚。
大熊、小熊當年就是有名的冤家,沒想到畢了業居然在一起,去年結婚了,漢成在香港也交了一個美麗的女朋友,玲君和男友也交往的十分穩定,就只有向以恬還是小姑獨處。
又一年不見了,大熊小熊還是鬥嘴不斷,漢成還是一樣的搞笑,一路開車一路講笑話,以恬和玲君就負責笑個不停。
他們晚上在嘉義市區休息,隔天上玉山攻頂。
一群人投宿以前學生時期睡的大通舖,大熊和漢成買了幾罐啤酒和小菜,大家坐在通舖上吃吃喝喝。
「說真的,我也搞不懂我幹嘛跟這個女人在一起,我還神智不清跟她結了婚,她可能是對我下蠱。」大熊喝了酒,就愛講一些話氣小熊,但大家都知道,他們感情很好。
「你才對我下蠱,你求婚的錄影我還沒有刪,是你苦苦哀求,我才可憐你接受你的下半生,得了便宜還賣乖。」小熊馬上反擊。
漢成馬上接話:「其實,大熊念書的時候,就對小熊有意思,常常故意找小熊鬥嘴,雲康也很夠意思不著痕跡的製造讓你們鬥嘴的機會。」
「是嗎?是這樣嗎?」小熊開心的馬上追問。「死相,原來你暗戀我這麼久了。」說完得意的大笑,用力的拍了她老公一掌。
「三八。」大熊這樣罵老婆,其實心裡都不好意思了。
「今天是雲康的生日,我們來陪他喝一杯。」漢成舉起酒杯,大家跟進,朝天一敬。
「步雲康,我跟你講,我計劃明年要跟我男朋友結婚了。」玲君大聲的說,然後大口的喝啤酒,而一旁的以恬驚訝的看了一下玲君。
「真的嗎?恭喜,太恭喜妳了,我好替妳高興。」以恬拉著好友講。
「換我講,換我講,我也有喜事要跟雲康講,也跟大家講,我升官了。」漢成接著講然後配一口啤酒。
「換我換我,我跟大熊,我代表講,因為我們是一組的嘛,我們明年打算要生寶寶啦。」小熊說。
「換你啦,以恬,妳也要講,妳是他馬子,自然要報備,該不會是要講交新男朋友了吧。」大熊說完,馬上就被老婆使眼色,
「沒有啦,我……我才沒有交新男友,我每天都活得開開心心,這一年來健保卡一次都沒用過。」這是她今年可以講的喜事。
「去年妳也講這個,一點創意都沒有。」大熊說。
「唉呀,健康也是一件喜事,人家說平平安安就是福。」玲君馬上緩頰。
雲康走的時候,大夥難過了很久,大熊說雲康喜歡開心的事情,畢業前夕大家約好每年都要去爬玉山,然後說一件值得高興的事給雲康聽。
雲康愛熱鬧,愛吃東西,每次大家聚會,總不會忘記多放一雙碗筷,留給雲康。在大家心裡,雲康確實走了,但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們,因為他們不會忘。
也因為大家不特別避談,所以有時候以恬會覺得,雲康不是真的離開,他只是出國了。
「唉,我看妳身為登山社之花也沒高明到哪裡去,空窗那麼多年,這樣不行喔,年紀到啦。」大熊這樣講,是有用意了,雲康都走五、六年了,以恬雖然早以接受雲康走的事實,但這些年來也沒見她談過戀愛。
「大概是我行情不好吧,沒人喜歡我。」以恬露出憨憨的笑容。
「我看今年願望就不用抽籤了,直接就讓給以恬了,希望她快點交到男朋友。」玲君說。
因為雲□□前最喜歡許願了,走了之後,大夥保留雲康的喜好,生日願望有三個,大家會做三個籤,抽到的人那年可以用雲康的生日願望許願。
於是,這一年,雲康的生日願望,就是希望他的女朋友快點交到男朋友。
** *
其實,以恬一點也不喜歡運動,大學會加入登山隊還是瞞著父母參加的,因為父母從小就把她保護得滴水不沾,那種要上山下海的活動,媽媽知道了一定會反對。
但是她還是加入了,只因為步雲康。
因為步雲康討厭她,雲康是他們班的班代,也是登山社的社長,在學校裡出盡風頭,年年領獎學金,這種天之驕子,老天通常也很厚待他的給他一副好看的外表和須要讓女生仰望的身高。
他和大家都很好,就是特別討厭向以恬。
他為人周到,喜惡不太分明,但以恬就是能感覺的出來,他不喜歡她,甚至很明顯的,他排斥她。
她自問她沒做過什麼特別突出的事情,一個人沒有特別的表現,自然眾人對她不會有印象,沒印象何來的喜惡。
向以恬安份,中規中矩,長相雖然美麗,但無害,跟性感嬌豔扯不上邊,比她好看又會打扮的女生,校園裡隨便抓都勝過她
她很少被人家討厭,從小大部份的人都是喜歡她的呀,為什麼無故被討厭。
她左思右想,自己甚少跟他有交集,為什麼他討厭她?
步雲康習慣看著人說話,談吐永遠都是大方肯定,同班一年多,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而且她感覺得出來,他迴避任何可能跟她說話的機會。
她到底做了什麼事,讓一個人這麼討厭她?
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迎向挑戰,解決問題,所以她報名了登山社。
她要知道他為什麼討厭她,討厭她哪裡,她可以改。
世界上有很多人,不見得每一個人都要喜歡她,但是步雲康可以喜歡每一個人,友善的對待每一個人,為什麼唯獨就是討厭她。
她太想了解原因了,能讓這樣處事算是圓融完美的人討厭到底是為了什麼。
第一次登山上合歡山,她永遠是爬最後的那一個,大家休息拍照的時候,她才緩慢的跟上,大夥見她跟上,才會開始繼續往上爬,所以她從來都沒有機會休息,必須快點跟上大家的腳步,萬一她停下來休息,距離的差距會更遠,會更拖累團體的行程。
登山社的成員,大夥都一起爬過六、七座山,感情很好,一路上嘻嘻哈哈的邊玩邊爬,就她完全找不到話題插嘴,尤其是社長還討厭她。
當大家在讚嘆山河壯闊,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她在旁邊無暇的拚命喘氣、喝水、擦汗,根本沒時間感嘆大自然的奧妙,人類是多麼渺小。
晚上露營搭伙的時候,她什麼都不會,只有撿樹枝幫忙生火的份。
步雲康是萬能的,搭帳蓬、生火、煮食都難不了他,幽默風趣,是任何團體活動的領導人物。同時他還會觀星,晚上一群人舖報紙,躺在草地上,大家聽步雲康指著星空,告訴大家,每顆星球有不一樣的明亮度,距離愈遠的星球亮度愈低。星星會閃爍,會隨著不一樣的溫度轉爍成不一樣的顏色。
大家聽得津津有味,就她一個人沒聽兩句就睡著了,隔天才發覺自己睡在帳蓬,大家早就起床,而且把早上的工作做好,生火煮好早餐了。
更慘的是,入合歡山主峰登山口,大約只走了十五分鐘,她就高山症,頭暈想吐,還是步雲康陪她下山,到了海拔比較低的地方,她高山症狀比較好一點,看到有其他登山客下山,他請下山的登山客照顧她,才離開並加快腳步趕上其他隊友。
一路上,他們半句話都沒有講,向以恬很想問他,「為什麼討厭她?」不過遲遲不敢開口。
隔了一個月,她又報名登山社的活動,登記的時候,步雲康什麼都沒有講,只淡淡的提醒她,山區比較冷,記得帶外套。
那一次爬得是更困難的奇萊南峰,她仍然是爬最慢的一個,一路上斗峭岩壁不斷,還有不少難行陡坡,碎石小徑旁邊伴著是萬丈深淵,不過步雲康一直是走最後一個,深怕山路崎嶇,他在後面看著照料大家。
在那一次登山行程,她終於登上了奇萊南峰3357的海拔,她站上高峰,終於體會登山者為什麼能不偎堅辛,強忍著各種山區危險,也執意登高。
因為不到高處,不知道世界的廣闊,體會不出什麼叫山嵐雲影、風景如畫、雲霧漂渺,頭一次,她覺得她和天地是一體的。
「我們想要再上南華山,妳有興趣嗎?累得話就下次吧。」步雲康走向她,對她說,頭一次,他正眼看她,態度友善。
「我要去。」她眼睛閃著淚光,這一刻,她想說,去他的步雲康,討厭就討厭,反正她也沒多喜歡他。
後來,他們一起登了許多台灣百岳,向陽山、奇萊主峰、大雪山、大霸尖山、小霸尖山,都有他們的足跡。
登北大武山的那一次,步雲康和向以恬相戀了。
後來步雲康問以恬,登奇萊南峰的前一個月中,她做了什麼事。
她說,她每天四點半起床跑步,跑兩個鐘頭,每天不到十一點就上床睡覺,平常走路能到的地方,她一定不坐車。
那時,他們才剛在一起一個月,步雲康就下定決心,眼前這個憨憨的女孩,是他這一生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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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登上玉山,她都有同樣感動的感覺,山形的美,清徹的雲,群山的壯麗,野花在深山中,特別嬌美。
風雖然冷,卻不刺骨,她有時候會幻想,雲康是不是會幻化成風,親吻她的臉頰。
每一年登玉山,最接近天頂的一刻,她感覺她跟雲康又相遇了。
還是記得第一次登台灣最高峰的感動,她和雲康約好,要在玉山主峰上接吻拍照,那時候一堆登山客在旁邊叫囂喊安可,大熊和漢成在旁邊假裝噁心嘔吐。那段時光,是她生命中最璀燦的時候,她還和雲康約好,以後他們要在群山間,伴著雲朵,互守承諾,約定終身。
雲康是屬於群山的,她不後悔將雲康的骨灰灑在玉山,讓她的想念這麼遙遠,每一次看他,總要跋涉千尺,
因為雲康愛山,生命最終化為灰塵,他會成風化雨,然後無所不在的在她身身邊。
向以恬像往年一樣,採了三四朵法國菊,放在里程碑上,然後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旁邊,聽風呼呼的聲音,感受時而暖時而冽的溫度。
那一刻,旁人都不會打擾以恬,會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雲康,如果你在就好了,大熊小熊準備明年要生小寶寶了,玲君明年也要結婚,連漢成都交女朋友升官發財,我什麼都沒有,你一向什麼都罩我,現在我孤零零的一個人,你倒好了,輕輕鬆鬆的飛來飛去,乘雲駕霧,想去哪座山就飛過去,不用像我爬得要死,你……。」輕輕嘆口氣,微弱口氣嘆道,「你真過份,討厭死了。」她柔聲抱怨。
生命中,有很多疑問,有時候有答案,有時候沒有答案,就很像沒有人能回答,登山好手,爬盡台灣百岳的步雲康為什麼會死於高山症,這是無解的答案。
雲康愛山,卻是群山奪走他的性命,那一次登山行,她因故無法參加成行,雲康摸摸她的頭,叫她乖乖在家,等他回來,他延路會在部落買一些高山菜,回家煮一頓好的,還會採一些法國菊給她,那時她還傻氣的道,等法國菊到她手上,早就枯死了。
後來收拾雲康的遺物的時候,她才發現雲康並沒有忘記承諾,他採了法國菊,把一朵法國菊壓在書本,成了乾躁花。
或許雲康的死,她沒有得到答案,但是她學會了用廣闊的心去思考一切,學會放下與釋懷。這是山岳教她的事。
「雲康,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我不想跟別人道,這一年,我又獨立生活一年了喔,少了你,我一個人也過得好好的,這是我值得驕傲和開心的事情,但是跟大熊他們講,會被他們笑。」事實證明,少了爸媽保護,缺了雲康,她也可以活得很好,生命很脆弱,卻十分有韌性。
「以恬,好了嗎?該下山了。」玲君對以恬講。
「喔,好了好了。」以恬道。
向以恬在心裡默默的說:「雲康,我明年再來看你,要保佑我喔。」
「喂,妳自言自語個沒完,到底在講什麼,跟我講一下嘛。」大熊對以恬說。
「不要,秘密。」
「講一下啦,妳每年來自言自語半小時,要不是我知道妳是正常人,不然妳的行為跟神精病沒兩樣。」
「不要,想知道你自己去問雲康,哈哈。」以恬快步下山。
「臭丫頭,妳咀咒我喔。」大熊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