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5、余州城横生事端（二）

　　身后那阵骚动来得迅速，不消温汲带着寻双走出多远，就有几人追了上来，将他二人围堵住。
　　这种状况寻双在帝都时就已见过，此后记忆不堪回首，是以如今她顾不得什么男女之礼，只紧紧抓着温汲手臂，靠在那人身旁，甚至不敢去那那些拦在身前的人。
　　人群中悠然走出一道身影，相貌堂堂，秀丽丰仪，跟戚祁一样手拿折扇，只是那眼光比起戚家公子要顽劣上许多，如今直直地盯着温汲身边的寻双，嘴角笑意甚是轻浮。
　　“这姑娘本少要了，识趣的留下人就赶紧走，否则动起手来，本少的人是不会客气的。”方进儒年纪轻轻却态度狂妄，颐指气使地朝温汲说道。
　　不清楚这方家在余州城究竟有多大势力，是以温汲并未轻举妄动。
　　见温汲离开的意思，方进儒倒是来了兴趣，手中折扇打开，道：“是不信本少的话，还是你觉得我收下这几个家奴不是你的对手。”
　　“我们势单力薄，自然不是方二少的对手。”温汲将那已开始轻缠的少女护在身后，目光随之锋锐起来，“只是方二少此举是不是太不把当地官衙放在眼里了。”
　　方进儒忽然仰天笑了出来，道：“余州知府便是我家叔父，你以为如何？”
　　温汲方知这方进儒如此横行无忌是为哪般，然而眼下并无援手相助，他一个人要脱困不难，只是还要顾及到身边的寻双，情况就太乐观了。
　　“本少今日心情大好，再给你次机会，走是不走？”方进儒又将视线落在温汲身旁那怯生生的妙龄少女身上，道，“美人儿你若识趣，就自己过来，否则万一动起手来伤了你，本少可就连你都不要了。”
　　寻双哪里还敢说话，只躲在温汲身后，死死扣着身前男子的手臂。
　　“不怕。”温汲安抚道，心想如今便将他温侯府的印信拿出来以示众人，大概还能全身而退。
　　只是方进儒不等温汲取出印信，已命家奴上前抢人，一时间长街之上，又是一片混乱。
　　温汲一面抵挡家奴攻势，一面要保护寻双周全，不多时便有些不济，好几次寻双都被家奴扣了手腕，他费了好些功夫才将那少女重新拉回身边。
　　“齐姑娘。”温汲一拳打在一名家奴胸口，忽然对身后的少女喝道：“快走！”
　　寻双只觉得手被人用力握住，还不待她从混乱中回神，身子就被一股强力拉着往前冲，连视线里究竟滑过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了。
　　那些家奴自然追了上来，这样跑跑停停地赶了一路，温汲直接带着寻双拐进了一处小巷里。身后那些吵嚷渐渐隐没，只听得见他拼命狂奔的脚步声，还有大口出气的声音。

　　正经过一处交叉口，温汲肩头忽然被人扣住，他本就消耗了大半的体力此时哪抵挡得住这突来的一记力道，当即就顺势跟了过去，连一直抓着寻双的手都因这突来的力道随之松开，恍惚里，整个身体就被人按去了一旁小道的墙上。
　　“嘘……”近身出传来男子的声音，声音短促并可以压低着。
　　此间巷窄，又不若那大街上灯火交辉，光线暗得很，纵然两人靠得这样近，温汲也看不清楚那救了自己的人长得什么模样，只觉得本就跑得发热的脸上又扑来一阵温热的气息，熏在心头，连呼吸都停止了片刻，只那心跳一下一下的分外清楚。
　　“人来了。”那人道，又朝戚祁凑近了一些。
　　肩头的手扣得紧，这样狭促的空间里，他们也挨得近，这三个字虽然有意压低了声音，却是教温汲听个一清二楚——不是戚祁还是谁？
　　正要说话，前头巷子里就追来一串脚步声，必定就是方进儒的那帮爪牙，温汲见势便闭了嘴，待那帮人走远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连路都没认得清楚，小侯爷就敢带人家姑娘出来逛灯会？”
　　戚祁带着取笑意味的声音就这样飘入了温汲耳中，总似在轻轻撩拨着什么，伴着此时吹过小巷的风，鼓动在温汲耳畔。
　　“你怎么会在这儿？”温汲问道。
　　“就许小侯爷携了美人出来看灯会，在下就不能过来逛逛，看看新鲜？”戚祁言辞间的笑意不减半分，总像是故意拿温汲寻开心一般，“方进儒这人惹不得，至少就现今这样的状况来看，小侯爷你是拿他没辙的。”
　　“你倒是了解情况。”温汲嗤笑一声，颇是不屑的样子。
　　“出门在外，不将情况打探个清楚怎么可以？小侯爷你说是不是？”戚祁一双瞳仁在此时幽光中显得异常清亮，盯着近在身前的温汲也丝毫没有避讳，盛着笑意，眼波似水。
　　“戚公子久居帝都，没想到对外出之事也颇有心得。”温汲讥道。
　　“没办法，有人被旁人一两句话就拉了出门，没头苍蝇似的一阵乱走，不让人省心哪。”戚祁越说，那话语里调侃的味道就越浓，最后真的便笑了出来。
　　温汲心知戚祁说的正是自己，原本已被秋风吹得稍稍降了温的脸登时又似火烧一般，想要反驳什么，却忽然想起寻双如今不知所踪，他心中一急便要去寻。然而这小巷逼仄，容下他跟戚祁两个之后就剩不得多少地方，此番他动作太大，一时间居然踩了戚祁的脚，听得那人一声低呼，身子朝后倒去，他遂马上伸手去抓，只不想戚祁顺势就扯住他的袖管，直接引得他就朝前栽去，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了戚祁身上。
　　“小侯爷这是做什么？”戚祁背靠着身后的砖墙，纵使方才后背被撞痛了，胸口又被温汲这么块“大石头”压着，他却仍旧笑意朗朗，弯起眉眼看着与自己只有咫尺距离的那双眼。
　　从未与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温汲甚至觉得方才那一跤摔得鼻尖蹭过了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脸颊上亦扑来一阵与先前相似的气息，心情顿时就怪异起来，有些口干舌燥。
　　戚祁如今等同于被温汲抱了个满怀，手臂还被那人扣着，除了小范围地挪挪身子，什么动作都做不了。
　　“你动什么？”温汲只觉得怀里那人这么轻微地一动，就跟猫儿蹭着他似的，有些痒痒的，甚至教他开始不知所措。
　　“小侯爷压着在下，在下觉得……不大舒服呀。”戚祁故作为难道。
　　温汲这便站起身，神智还有些慌乱未定，想着方才瞧见戚祁那清凉的眸光，就跟天上的星星似的，那个刹那只教他觉得好看。
　　“还不去将寻双姑娘找回来。”戏弄够了温汲，戚祁催促道。
　　是了，对着戚祁的这些时候，他竟然忘记了还有寻双的事没有了，这莫名其妙就教他乱了心神的人，究竟做了些什么。
　　温汲与戚祁出了那条小巷，估摸着方进儒那班爪牙都已走远，便要开口喊寻双的名字，然而才得那少女一声模糊的回应，立时就传来寻双的惊叫声。

　　温汲与戚祁循声而去，待到灯火通明处，果然瞧见寻双就被箍在方进儒怀里，任凭那少女如何挣扎哭求，方家二少总是不肯松了半分，眼角笑意毕现，丝丝邪佞。
　　“齐姑娘！”温汲上前道。
　　“诶。”方进儒一手搂着寻双，一手朝正过来的温汲抬起，意要阻止，道，“听你这称呼，与这姑娘也不是相熟之人，何必做这与自己无益的事呢？”
　　说吧，方进儒凑近已然流出泪的寻双，笑道：“原来，你姓齐。”
　　暧昧不清的口吻，再有方进儒几乎就要亲去寻双颊上的唇，温汲自然再忍耐不了，更不想与这无耻之徒多费唇舌，即刻就开始动手。
　　“小……”戚祁正要劝阻，谁知那人动作太快，还不待他叫出名字，就又是一阵打斗。
　　温汲之意自然明显，便是要救回寻双，只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是好几个家奴一起上，任温小侯再能打，也是种难以突出重围。
　　“小心！”戚祁眼见有人直接拿了短刀就朝温汲刺去，他便顾不上多等，抢步上前就把那人推开，又趁乱到了人群中，一把抓起温汲的手，道，“别冲动。”
　　“这位公子说的好。”方进儒旁观已久，见打斗中止，他只慵懒地附和了戚祁一声，道，“趁本少还有些耐心，你们就快走吧，不然到时候，教你们来得余州，出不去这广安街。”
　　方进儒怀里，寻双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如今双眼红着，脸上漫是泪痕，求助地看着温汲。
　　戚祁只按着温汲不教这人一时冲动再与那些爪牙动手，像方进儒所言，今时今日，他们处于下风确实不宜硬拼。
　　“先保了自己，才能救齐姑娘。”戚祁近了温汲的身低声劝道，那口气却是由不得温汲反驳的。
　　温汲心知戚祁所言在理，然而只要见了寻双楚楚可怜的眼神，他胸中那股正义之气便似被点燃了一般，要就这样压下去，委实不易。
　　见温汲与戚祁不再有动作，方进儒知道那两人终于识时务了，这便搂着寻双离去。
　　温汲待要去追，手腕却仍被戚祁扣着。
　　“小侯爷这会儿就是给他看了温侯府的印信，他真狠起来，直接下手，将尸体处理了，有谁知道呢。”戚祁不见温汲稍解神色便不放手，另一只后负在身后，眉宇间劝阻的神色绝对不亚于他对温汲这样冲动行事的关切之意。
　　温汲此时方才冷静下来，将戚祁的话寻思了一番，视线里方进儒那伙人最终消失不见，他只一脸忧思，道：“那要如何？”
　　戚祁见温汲情绪稍稍缓和一些，遂松开手，依然侧身对着那小侯爷，道：“直接去余州府衙吧。”
　　温汲眉峰未舒。
　　倒是戚祁如今一派风流潇洒，笑道：“怎么说齐姑娘都是我戚祁的人，堂堂皇后家的表弟，难道就要被一个地方官的侄子夺了未婚妻子不成？”
　　“别疏忽了，一个方进儒都敢如此张狂恣意，要真去了余州府衙，见了余州知府，你怎么知道就不会是你方才说的情况呢？”温汲道。
　　戚祁淡笑，眉眼一扫，落在温汲脸上，道：“小侯爷这话，算是在……关心在下？”
　　未料这种时候戚祁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温汲只将那番担忧都从心头拂去，立刻沉下了脸。
　　戚祁却是心中欢喜，与温汲道：“事不宜迟，这就走吧。”
　　言毕，戚祁遂提步离去。温汲在后头顿了须臾，望着灯光中戚祁一身黄衫，竟比往日看来素雅高洁许多，那些环佩玎珰纵使依旧缀在身上，也不见了过去那股纨绔之风，姿容出尘，还真当得起皇家姻亲这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