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37、心意是用来体会的（一）

　　屠洹就这样留在了温汲与戚祁身边，却更像是戚祁的小尾巴一样，那人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若觉得被无视，他就拉着戚祁的袖子装可怜，一双眼睛眨啊眨的，可怜里更透出几分伶俐活泼来。
　　戚祁自然乐意带着屠洹，回了迎城之后，他往蕙风馆去了，这小家伙也不离身，教翠娘瞧见了也不由得拿戚祁打趣道：“戚公子这出去一趟，身边怎么就换了个人？”
　　戚祁牵着屠洹的手，一面笑着一面去楼上雅间，道：“总得找个乐意陪我的人过来坐坐，时候到了，自然有人来接。”
　　翠娘眉眼带笑着就将人引入了房内，看着东张西望的屠洹，道：“我就不找旁人进来了吧。”
　　戚祁拉着屠洹坐下，与翠娘道：“有好吃的就成，堵了这小家伙的嘴，我才清静。”
　　屠洹听了想要反驳，但看着戚祁还带着几分宠爱的笑意，他就将话都咽了回去。见翠娘退出房间，他便跳下椅子到戚祁身边，问道：“小侯爷真的会过来？”
　　“你猜。”戚祁笑问道。
　　“你都说了他不喜欢这种地方，怎么会过来。”屠洹又坐回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笃定道，“一定不会过来的。”
　　戚祁笑而不语，两人就这样在雅间里说些有的没的，任房外头笑语喧哗，时间流逝，然后忽然……门就被踹开了。
　　彼时屠洹正在吃荔枝，荔枝肉才入口，就被那一记踹门声给吓着了，一整块果肉直接滑喉而入，险些没噎着他。不过小孩子动作也快，立刻就躲去了戚祁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喟叹着门口站着的身影——温汲真来了！
　　温汲看着房间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顿了半晌，才开口道：“回家。”
　　屠洹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居然就这样草草收场了，教他看好戏的心情全都散了，尤其是被戚祁说中了，温汲当真过来了——想当初跟戚祁打赌之前，他特意去问过尘安的，尘安确实说过，温汲最不喜欢这种风月场所。
　　“别忘了回去把书背了，明天我来检查。”戚祁笑吟吟地就跟了出去。
　　“啊……”屠洹目瞪口呆地看着戚祁离开的身影，想着那些他看了就头晕眼花直打瞌睡的书文，就恨不得立刻躺倒了装晕。
　　屠洹还在后悔懊恼的时候，翠娘从外头进来，见这小娃娃像根木头似的站着，便催促道：“小兄弟你还不走？外头的马车可不等人呢。”
　　屠洹这才回过神，赶忙就追了出去，追到门口，见马车还停着，他想也不想就跳了上去，谁知戚祁正要回头找他，两人就此撞了个满怀，把温汲都给连累了。
　　“撞疼了没？”戚祁抱着屠洹问道。
　　心知温汲如今就在自己身边，屠洹便只缩在戚祁怀里，摇摇头，连话都不敢多说。
　　戚祁搂着屠洹的样子可是比以往都要温柔，那股心疼的劲儿简直前所未有，再有那小娃儿现今这副乖顺的模样，说是父慈子顺都不为过。
　　温汲看了两眼就转过视线，所谓眼不见为净。
　　但见温汲这副吃瘪的样子，戚祁遂与屠洹暗中交换了眼色，并偷偷勾了勾手指以示联盟成功。
　　“我准备回帝都一段时间。”温汲开口道。
　　“回帝都？”戚祁瞬间就将目光转去了温汲身上。
　　四年前他们两个几乎是从帝都逃出来的，得了易慎跟宁怀宣的照顾才能逍遥到今日，连屠洹都已经跟着他们一年有余，这些年来，他们俩确实都没再回去过。
　　“今年老爷子六十大寿，怎么也要回去看看。”温汲道。
　　即使曾因为跟戚祁的事使温老侯爷气极，又或者因为生母之事致使父子之间存在罅隙，但那毕竟是多年来养育自己的人，血浓于水，温汲总是记挂着的。
　　“正好，我也回去看看。这事儿，不能总是拖着。”戚祁转而看向屠洹，面带笑意。
　　屠洹一见戚祁这仿佛另有所谋的表情便多了分戒备，往后靠了靠身子，道：“你想做什么？”
　　戚祁忍俊不禁，道：“你个黄毛小子，能让我做什么？”、
　　说着话，戚祁的视线又飘去了温汲那儿，自然也是别有意味的。
　　屠洹看看温汲，再瞅瞅戚祁，忽然明白过来，双手拉住戚祁就道：“阿祁哥哥，你不能不管阿洹的呀。”
　　“我回帝都家里，不好带着你。”戚祁道。
　　“我不管，我不要跟阿祁哥哥分开。”屠洹拽着戚祁撒娇道，眼见着就要哭出来了。
　　戚祁揽住屠洹安抚着，又与温汲道：“温汲，你倒是说句话。”
　　“这事与我何干？”温汲反问道。
　　“我是当真不好带着阿洹回去，不如你将他带去温侯府，我得了空就过去，想必阿洹也是不想一个人留在迎城的。”戚祁道，低头时就见屠洹使劲地点头。
　　“随你们。”那小家伙抱着戚祁的样子教温汲看着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偏偏这会儿他还不能强行将那两人分开，真真是只能在心里头翻江倒海，百爪挠心。
　　温汲这话就是听他两人发落了，戚祁跟屠洹又一次交换过眼色，嘴角都露出些许坏笑。

　　只是这往后的日子，开始愁煞屠洹了。小家伙没事就唉声叹气的，拿着书也没心思看，园子里那些鸟叫也提不起他出去抓鸟玩儿的心情。
　　听见推门声，屠洹还维持着一手撑着额头，半个身子靠在书桌上的姿势，懒懒道：“我不渴，把东西拿出去。”
　　“居然有事能让你这样一蹶不振。”传来的自然是戚祁的声音。
　　往常但凡听见戚祁的声音，屠洹必然就第一个跑过去，然而自从那日温汲说了会带屠洹去帝都，小家伙的心里就跟揣了好几十只乱蹦乱跳的兔子似的，总也静不下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头。
　　“怎么了？”戚祁走去书桌前，看着反扣在书桌上的书本问道。
　　屠洹转过头斜眼瞥着戚祁，努着嘴，道：“阿祁哥哥，你是不是把我给卖了啊？”
　　戚祁只觉有趣，手里拿着扇子把玩，道：“这话从何说起？”
　　屠洹双手扶着书桌桌沿站起身，向前倾了身子盯着戚祁，道：“我怎么就要跟小侯爷回去帝都呢？我分明是要跟着你的呀！”
　　“温汲有说带着你吗？”戚祁蹙了蹙眉头，佯装思索的模样，道，“他说随我们，你可以不去的。”
　　“重点是……”屠洹从书桌后头绕出来，快步到戚祁跟前，道，“我怎么是跟小侯爷回去呢？”
　　“当时我只答应让你去帝都，没说谁带着你。”戚祁笑道，“你要是跟着我，将来势必天天对着温汲，总不好躲的吧。再说，袖姨是要你跟在温汲身边的，你这个小家伙赖着我这么多时候，也该让我歇一歇，回家清闲两天吧。”
　　“那就两天！”屠洹伸出手指强调道。
　　戚祁对此哭笑不得，道：“说两天真就两天？在朝廷里当官的沐休时间都比我多呢。”
　　“我不管，我平日总跟你粘在一块儿，小侯爷心里一定看我不顺眼，我真跟他在一起时间久了，说不定要出事的。”屠洹扯着戚祁的衣角，又是那副招人疼的模样，求助道，“阿祁哥哥，你忍心吗？”
　　戚祁反手就敲了屠洹的脑袋，从孩子手中抽回衣角，走去书桌后面坐下，道：“你也知道你总粘着我？碍了我跟温汲多少事，你自己算算。”
　　“小别胜新婚哪，阿祁哥哥你没发现我们一块时间长了，你再去看小侯爷，他就对你特别好吗？”屠洹道。
　　“好？”戚祁拿扇子在手里玩了好几个花样，道，“没跟饿狼一样把我吃了就万幸了，我真得感谢你这小祖宗。”
　　屠洹自然能听出戚祁言辞间调侃的味道，他就装傻充愣，道：“不客气不客气。”
　　戚祁睨了屠洹一眼，没再说话。
　　“阿祁哥哥，我发现一件事儿。”屠洹又走近戚祁。
　　“什么事？”
　　“我发现……你总拿我揶小侯爷，再拿小侯爷来揶我。”屠洹见戚祁回头，他只眨着那双清亮的眸子，纯良无害一样，对着戚祁傻笑。
　　“我有这么居心叵测吗？”戚祁问道。
　　“你拿我去揶揄小侯爷我能理解，但是你干嘛总拿小侯爷来堵我？我都乖乖帮你这么多回了，你别见死不救，还把我往火坑里推。”屠洹抓住戚祁的手臂，摇啊摇的，撒娇道，“阿祁哥哥，你带我回帝都吧，看在我帮你这么多次的份上。”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说话，温汲被你噎着是应该的。”戚祁将屠洹抱去腿上坐着，道，“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好好对温汲下下功夫？”
　　“你又来了不是？我就是想跟着你嘛。”屠洹坚持不懈道。
　　“这回我是真没法，把你安排在外头，万一出事了，温汲问起来，我可担不起这责任。”戚祁道。
　　“小侯爷不会问的。”屠洹接得快。
　　“你以为，温汲真不待见你？”戚祁瞅着屠洹眼里那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的光，便摇头道，“他要真不待见你，怎么会允许我总花时间陪着你，小家伙说是机灵，对人心哪，还是没有感知透。”
　　“阿祁哥哥要是想陪我，怎么还要小侯爷同意？”屠洹不服气道。
　　“你知道我跟你一起去堵温汲的原因，就想不明白只要问一句话，我就可以对你不理不睬的原由？”戚祁见屠洹瞬间安静下来，那神色忽然就变得落寞，他轻轻一笑，捏了捏小娃娃的鼻子，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温汲没少在你身上花心思，你也学着去对他有点心，一天到晚躲着他，你难道忘了袖姨当初跟你说的话？”
　　“我……”屠洹抬起头正要辩驳什么，但看着戚祁眼里那期盼的目光，他就咬了嘴唇，用力地点点头。
　　“这才乖。”戚祁笑道。
　　房门有动静，戚祁朝外面问了一声，随即就进来一道身影，温汲。
　　见着戚祁抱了屠洹坐在椅子上，温汲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与戚祁道：“你怎么在这里？”
　　戚祁将屠洹搂紧了几分，屠洹会意，这就伸手环住戚祁的脖子靠过去。
　　见这孩子如此贴心，戚祁笑容更甚，道：“我过来看看阿洹，你怎么过来了？”
　　“我……”温汲迟疑片刻，才道，“我来找你的，跟我出来。”
　　见温汲转身离去，戚祁还那样抱着屠洹，低声笑道：“你可知温汲来的目的？”
　　屠洹摇摇头。
　　戚祁随意叹了口气，将屠洹放下，站起身道：“好好看书，晚点过来寻你吃饭。”
　　不待屠洹点头，戚祁就跟了出去，只留下屠洹一人在房中，对着现实似懂非懂——
　　大人的心思，真是太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