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35、就是对影成三人了（二）

　　回了客栈，换过衣裳，用过晚膳，温汲跟戚祁还在镇上游走、这会儿夕阳也落了，星辰已上，二人吹着晚风，走在古镇河边，看着弱柳随风，三三两两的路人经过，也有就摆了张藤椅坐在河边纳凉的，果真就是夏夜景色。
　　戚祁挑起衣摆就往河边的石凳子上一坐，侧身看着倒映着两岸灯火的河面，岸边挂起的灯笼一串一串的，将夜色都染出了淡淡红光，多了几分暧昧。
　　温汲就坐在身边，说不上愁眉深锁，但那表情也不轻松，总是心里记挂着什么一样。
　　戚祁随手捡了块小石块就往河里丢，石块在水面弹了好几下，老远才落入水中，教本就泛着涟漪的河面又多了几道水纹。
　　戚祁又捡了几块石块到手里，又分了一些给温汲，道：“你试试。”
　　温汲看着戚祁拿着石块的手，怎么就觉得眼前这些粗糙的东西看着格格不入呢？
　　见温汲没有动作，戚祁索性站起来，稍稍弯下腰，横着就将石块飞去了水面上。那石块就跟被人提着线一样在河面上啪啪啪地掠过，激起小小的水花，最后又落入了水中。
　　“我还是觉得当年瞧见的温小侯顺眼些。”说话间，戚祁又丢了块石块，并且有越丢越起劲的趋势。
　　“你的喜好一向异于常人。”温汲望河而叹。
　　“是啊，要不怎么就看上你了呢。”戚祁说完，自哂一声，将剩下的石块顺手丢了，又坐回温汲身旁，同样面对这夏夜清河，环顾两岸灯火，道，“在帝都里接二连三骑着快马把大伙闹得人仰马翻的人，我看这十根手指还是数得过来的。”
　　温汲睨了一眼身旁正抬着手的戚祁，见那人微微笑着，眼底闪着光，带着几分狡黠，心底便一阵不安，坐开了些，道：“你要说什么？”
　　戚祁自然跟着就坐过去了，挨着温汲道，“我想说，在你见我之前，我就见过你了。”
　　“难道你也是被我弄得人仰马翻的一个？”温汲问道。
　　戚祁忍俊不禁，拍着手道：“还会开玩笑，就是没什么大事了。”
　　“把话说清楚。”温汲按住戚祁的手问道。
　　“就是我在大街上瞧见你那横冲直撞的样子了，那鞭子挥得，那叫一个利索，啧啧，我估计要前头是皇上的马车，你也照撞不误。”戚祁眼底满是笑意，看着夜色下面前一脸正经的温汲，忽然就想起还年少时见到的那张面容。
　　那时候的温汲比如今可要神采飞扬多了，十几岁的少年，脸还没有长开，却已是英气逼人了，坐在马上，手里拿着鞭子，就那样出现在帝都的街上，眼里没天没地一样，就由他那样策马跑着，衣衫猎猎，每一记鞭响都跟那时温汲眼里的精光一样，教人记忆深刻。
　　戚祁就觉得帝都的街道再宽，在温汲那样一身的意气风发之下也显得逼仄了，如果是在草原上，碧落绿荫、骏马妙人这样看着，当真就是赏心悦目四个字可以配得上的。
　　“想什么呢？”温汲还抓着戚祁的手。
　　“想你以前的样子。”戚祁回答得坦坦荡荡，倒是瞧见温汲脸上一阵尴尬，他遂得意地笑了出来，道，“这些年，你确实是变了些，至少这会只拉着我坐着，没立刻就拽着我去别的地方。”
　　温汲心道这人还记着当初在帝都，他拉着人过去厂子的事，当年那冲动之下的一牵手，居然就将两人拉在了一块儿，一晃眼也三年了，有个人无怨无悔地陪在自己身边，总是幸运的。
　　“你又在想什么？该不是我以前的样子吧？”戚祁调侃道。
　　温汲将戚祁的手臂一推，嗔道：“你还不是老样子。”
　　“那是自然，始终如一嘛。”戚祁笑叹。
　　那人说得随意，温汲听在耳里却是沉沉的，有多少人做得到始终如一呢？如戚祁这样待他，又还会有多久呢？曾以为跟生母不离，终究还是母子分别，如今青龙洞那里的妇人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母与子的情分，要是真的深，又深到什么地步呢？

　　屠洹回答戚祁这个问题的时候，说很深很深，就好像他跟袖姨一样，就算他如今还小，也知道那是他要感激一生的人，因为没有袖姨，就没有他。
　　那时戚祁笑看着屠洹，道：“说得袖姨就是你母亲一样。”
　　“你怎么知道就不是呢？”男孩儿的表情异常认真，睁着一双杏眼看着浅笑的戚祁，像是发誓的样子。
　　戚祁被他盯得不大自在，那眼神亮得就仿佛是当年的温汲，如是锋芒。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戚祁觉得热，便打开了折扇——这会儿车厢里就他跟屠洹两个人，温汲早就坐去车外头了。
　　“你这扇子好看，借我看看。”屠洹一改方才坚定的模样，这就笑哈哈地挨去了戚祁身边。
　　只是小娃娃才伸出手，就被戚祁拍了回去。屠洹搓着手背，见戚祁这就将扇子收了起来，嘟着嘴道：“小气。”
　　戚祁拿着扇子，睨着屠洹道：“将来有人送了你东西，你一准儿比我更小气。”
　　“谁说的？”屠洹昂首回驳道。
　　戚祁嘁了一声，道：“我说的。”言毕，那黄衫公子就要去挑车帘。
　　屠洹忙拦着，道：“别，别开。”
　　戚祁也不说去找温汲，只道：“我透透气。”
　　“那我不就得憋着了？”屠洹回得快，就是不教戚祁出去，道，“我知道你去找小侯爷说话的，要把我一人丢车里头。”
　　这孩子倒是机敏，这就看穿了戚祁的用心，教他心中暗喜的同时也生出些无奈来——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娃娃，将来他跟温汲的日子就没有以前好过了。
　　“外头坐不得那么多人，我把温汲叫进来。”戚祁道。
　　“他进来了还不得把我赶出去。”屠洹垂头丧气地坐着，委屈道，“我知道小侯爷不喜欢我，他看我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要不是袖姨坚持，我才不要跟你们出来呢。”
　　小孩子翻脸比翻书还快，教戚祁也有些难以应付了，他便放下要去挑车帘的手，坐回屠洹身边，宽慰道：“那是温汲不懂相处之道，你看我就知道温汲不是个坏人嘛。”
　　屠洹斜眼瞅了戚祁半晌，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拉着那黄衫公子，道：“那就再等一会儿，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面对面。”
　　“外头太阳大，多晒一会儿我怕他会晕。”戚祁凑到屠洹耳边，低语道，“你不知道，温汲一天淋了点雨就发烧了。”
　　“真的？”屠洹显然很有兴趣探知详情。
　　“那是，我在旁边可没少为他忙来忙去，结果他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是白忙了嘛。”戚祁一面说一面摇头叹气，这半真半假的话说出来却像是一百二十分的真。
　　“我才不信呢。”屠洹扭过头。
　　“别不信，你要敢在他面前说起这事，他保准马上动手，太丢人了。”戚祁连连摇头道。
　　屠洹瞧着戚祁这股唏嘘劲真不像是在说谎，心里头也是又多相信了几分的，这一迟疑，就教戚祁得了时间，挑开了帘子，就说让温汲进来。
　　温汲坐在外面回头看了一眼，除了戚祁那张笑脸，还有屠洹立刻就缩去角落的身影。
　　“你进来喝口水也好。”戚祁道。
　　屠洹这会儿只能看见戚祁的背影，自然不知那人跟温汲使的眼色，他早该知道，凭着戚祁与自己说了温汲不可告人的“秘密”，到底那两个人才是真正亲近的，旁人想从中横插一杠，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见温汲进来了，屠洹很干脆地就扒住戚祁的手臂，大有“你招人进来的，你得负责我的安全”的意思，越抱越紧，就快粘去戚祁身上了。
　　“大热的天，你这样抱着我，要捂出痱子的。”戚祁哭笑不得道。
　　屠洹哪里管得了这许多，总之只要温汲离自己近了，他就势必要拉住戚祁，有个人肉盾也好，要是温汲总拿眼光煞他，他就躲戚祁身后。

　　不知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冤家对头，戚祁拿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着实没有太多办法，以往八面玲珑的戚公子，如果同时遇上温汲跟屠洹，只能自认倒霉，夹在中间左右不好过了。
　　从淮瑶回去迎城的一路上，戚祁陪着屠洹的时间居多，有时候他才要跟温汲说话，那小家伙就跟从天而降似的，立刻就把他给拉走了。
　　“我戚祁平生没服过谁，如今倒真是领教你屠小公子的厉害了。”戚祁道。
　　“我不管，我就是不要见着小侯爷，看见他……我……我就心里发毛，他一朝我瞪眼睛，我……我就腿软。”屠洹声音越来越轻，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招戚祁的笑话，但与这戚公子，他还是有几分亲切的，是以说话的时候也不加润色，就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
　　“温汲的为人是只可近观不可远望的，你要站远了，就只能一直这样吃瘪，见了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戚祁手里拿把折扇扇啊扇，将他眉间的笑意都给扇开了，溢满了整张脸。
　　“我才不是怕他呢。”小孩子嘴硬起来，说话就前言不搭后语，纵然是昂首挺胸的，也显得底气不足。
　　“那你跟我一块儿去见他。”戚祁道。
　　屠洹思量片刻，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是阿祁哥哥你想见小侯爷了吧，还要拉我当垫背。”
　　“这话说得不对吧。我见温汲天经地义，分明是你把我拉来这里，怎么就成了我拉你当垫背？”戚祁反问道。
　　“因为你好几天没怎么跟小侯爷说上话了。”屠洹道。
　　“你也知道我好几天没跟温汲说上话了？”戚祁别有用意地盯着屠洹，言下之意已然明显。
　　始终技不如人，屠洹这小娃娃要跟戚祁绕圈子还差些火候，这会儿被那人揶揄得说不上来半个字，他急了就直跺脚，瞧准了戚祁手里的折扇就一把抢过来，脚底抹油跑开了。
　　“喂！”戚祁平日最宝贝那把扇子，如今被屠洹抢了去他怎能坐视不理，当下便追了过去，还喊道，“你抢什么不好，偏偏拿那扇子。”
　　小孩子得了便宜就高兴，一高兴就得意忘形，屠洹拿着折扇往前跑，也没注意有人过来，一下就撞了上去。
　　“哎哟。”小娃儿撞得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手里那扇子也就掉了出去，他见那人将扇子拾了起来，忙道，“还我扇子。”
　　“这扇子怎么在你手里？”
　　这声音熟悉得很，教那方才才气势汹汹的娃娃立刻蔫了下来，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赔笑着叫了一声，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