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秀水灵山总是情(二) ...
-
温汲与戚祁是在两日后的清晨到的淮瑶,此时古镇尚未从昨夜中醒来,行人稀少,也只有临街的几家铺子开了门,看着有些冷清。
淮瑶有好些当地人家自己开的小客栈,也就能接待上几名客人。温汲与戚祁寻了家在小镇入口处不远的住下。
老板是个四十好几的中年男子,早起开了铺子说是在等出去外头的老板娘回来。
“老板娘一个人出去?”戚祁跟在老板身后向客房走去。
“我这是腿脚不灵便才麻烦她的。”老板说道。
戚祁这才发现,老板走路的身形并不稳当,左腿像是受过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温汲与戚祁的房间彼此相邻,二人都是这两日坐马车坐得浑身酸痛,这就不再闹腾,都回房歇息去了。
待戚祁一觉睡醒了,已是日上三竿,只是这会儿饥肠辘辘,他便要去敲隔壁温汲的房门。
才开了自己的房门,戚祁就瞧见下头有人正在搬运东西,他探出身观望,见老板正与一名女子一起搬着只不小的酒坛子。老板行动不便,总是那女子主导,两人费了好些功夫才将酒坛搬进店里来,这会儿他们都是累得气喘吁吁了。
戚祁一面看着,一面就伸手过去敲门,没见着温汲此时已将门打开,他那几下,直接就敲去了温汲脸上,那手最后就被温汲给扣住了,亟问道:“做什么呢?”
“下去帮忙?”戚祁指指楼下。
温汲顺势望去,二话没说就往楼下跑,教戚祁也只好立刻跟下去,两人将老板与老板娘给换下来,按着嘱咐将酒坛子放好。
“多谢两位公子了。”老板笑呵呵道,“等等我请喝酒。”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戚祁笑脸相迎,再去看温汲时,却见那人只望着正离开的老板娘。他便捅了捅温汲,道:“人家再好看也是老板娘。”
温汲瞥了戚祁一眼,就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戚祁对温汲此刻的行为不以为意,还是那样笑着,坐在对面,道:“你前两天说的看见的那个人,就是那老板娘?”
温汲摇头道:“不是。”
“那你刚才那么殷勤,我还以为这么巧就让你找到了呢。”戚祁扭过头,见老板正在打酒。
“她们是一起的。”温汲回道。
戚祁默然点头,见老板送了酒过来,他便问道:“老板,这青龙洞怎么去?”
“青龙洞?就在后头。”老板将酒放下,道,“出了门左拐,过了桥就是,两位公子要吃些什么?”
“你吃什么?”戚祁见温汲不答话,便与老板道,“老板你就,看着来吧,我们都好养。”
老板听闻戚祁这话,又见这外地来客总是一副与人为善的模样,便笑得更开怀,道:“两位要去青龙洞,估摸着也要花上好些时间才能看个遍,我给两位出个主意,等去完了青龙洞,就到镇中的舞花河去,河边好些吃饭的地方,都不错呢。”
“多谢老板了。”戚祁道,这就将老板送去拿菜了。
温汲没将戚祁与老板的对话听进去,抬头间,却是瞧见那道已在思绪里闪动了好几回的身影出现,他即刻就往客栈外头冲,只是已然热闹起来的小镇街道上早不见了方才的身影,就像是幻觉一样。
“温汲。”戚祁忙将温汲拉着,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看见她了。”温汲显然有些焦急,一面回答戚祁的问话,一面还在左顾右盼,“她一定就在附近。”
戚祁松开手,道:“那你去找吧,我在客栈里等你。”
温汲这就提步离去,只是才走了没多远又停下,转身时,他望见戚祁正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黄衫淡淡半靠在门框上,像是早就料到温汲会回头似的。
温汲悻悻转身,快步到戚祁身前,道:“进去吧。”
戚祁笑睨了那人两眼,拂了拂衣裳,就此走入了客栈之中。
温汲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饭后与戚祁一同过去青龙洞,青山秀水,却也难以勾起他的兴趣。
说是青龙洞,实则那是一座不算高峻的小山,山上树林掩映,草木丛生,靠着山间石道盘桓向上,有大小石洞石窟百余个,供奉各路仙佛,再有人家居住小山之上,高低而居,看来别有韵味。
戚祁游性盎然,在这山中小道步履轻快地前进,直将温汲丢在了后头。
到半山的时候,戚祁就站在山道边俯瞰山下,民居鳞次栉比,却有别于江南的灵巧,显得稍稍沉稳厚重一些,绿水环绕,灰瓦白墙,看来确实独有风韵,尤其是那些错落在对面山上的民居,檐角隐约露出,缀若疏星,确实是依傍山势而建,与周围景致简直相得益彰。
“妙哉。”戚祁正点头称好,又想起温汲还在身后,他遂转身回望,见那人正一步三停地上来,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随时就可能一脚踩空,顺着山道滚下去。
戚祁不叫温汲,只往回走,待快近到温汲跟前,忽然“喂”了一声,直教温汲受了惊讶,当真就一脚踏空了朝一旁倒去。
戚祁忙伸手去拉,那一边就是小石窟,不知究竟深不深,戚祁只知自己跟着温汲就跳了下去,两人抱在一起又七歪八扭地就进了石窟里,一阵混乱之后,戚祁就听见温汲一声闷哼,而自己正靠在温汲身上。
“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知不知道危险?”温汲轻斥着,却还紧紧抱着戚祁,就像方才那样,第一个念想就是护住这人不教他受伤,以至于他又一次将自己的后背贡献给了身后这硌得人生生发疼的石壁。
“怎么不说你不禁吓?”戚祁还那样靠着温汲,没了骨头似的,抽出折扇,轻轻点在温汲胸口,笑问道,“有没有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这会儿石窟里光线有些暗,温汲瞧不见戚祁究竟是用何种眼光看自己的,然而这口吻确实教他觉得再熟悉不过,仿佛在老早之前,这人就是用这种口气与自己说话的。
“当真不记得?”戚祁手里的扇子慢慢往上挑,最后挑上了温汲的下巴,就停在那儿,他又凑近了一些,说话的时候压低了些声音,道,“当年在去翠竹县的路上忽然下了大雨,咱们在山洞里……”
戚祁不提往事就罢了,一旦提及,温汲就不由得不大自在。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跟戚祁在山洞里……那场梦来得突然又仿佛就是真实,总是教他觉得震惊又尴尬的。
那折扇又慢慢滑落去温汲胸口,顿住了,却有戚祁的声音传来:“那时候我问你,你这里,有人没,你总不回我……如今,可愿告诉我了?”
“你……不清楚嘛。”温汲回道。
戚祁引身靠过去,鼻尖在温汲侧脸来回轻滑,教那人觉得痒痒的,再有气息扑去温汲脸上,一阵阵地发热。
“我自然一清二楚。”戚祁低声笑了出来,埋首在温汲颈间,道,“当时我身上那些伤可不是白挨的,就那么个小地方,你以为容易吗?”
“你……”温汲只觉得颈间有那人蹭着,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去了耳根,一并混合了戚祁的呼吸,就好像将人带回了那时的境地。
“那会儿跟现在一样,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清你,就是当时下着雨,这会儿外头艳阳高照,还有……那时,我们是躺着的……”戚祁的指尖触上温汲脸颊,在幽淡的光线里一点点感受着温汲脸部的线条,将这人的模样在心底描摹了一遭,道,“温汲……”
那只手忽然就被捉住,戚祁不忙着抽回来,只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像喝了酒似的,还带着笑意。
“所以那时候你跟我说的话都是假的。”温汲笃定道,看着戚祁那双盈盈有光的眸子,竟也笑了出来,道,“那么小个地方,还不是你挑的。”
“当时有人可不是这种态度的。”戚祁叹了一声,故意叹给温汲听的,又道,“好歹是把旁人都赶去车上了,不然就闹大笑话了。”
温汲随之低声笑了出来,想来也确实好笑。
戚祁忽然在温汲脸上啄了一口,贴着那人道,“这回,你还听不听我的?”
温汲将戚祁推开,走出石窟,重新回到山道之上。
石窟里光线暗淡,乍一走出来,温汲不太能适应这光线,正眯起眼,头顶就覆来片阴影——戚祁拿扇子帮他遮着呢。
温汲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朝山上走,道:“我看下回你用什么话题把我的心思捞回来。”
戚祁这时才将折扇收起,跟在温汲身后,道:“找话题还不容易,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正说着话,戚祁不料温汲忽然就停了下了脚步,他顺势望去,见前头不远就有几间民宅,宅前有口井,正有人在井边打水洗衣。
戚祁瞧温汲这眼神就知道无巧不成书,恰是教温汲给遇上了一直在寻觅之人。
“怎么了?”戚祁明知故问,正要继续上前,却被温汲拉住。
温汲的顾虑在之前就已经与戚祁说过,感觉这回事,到底是不能当真的。
“走了半天路,我是真渴了,上前讨碗水喝,总是可以的吧?”戚祁撇开温汲的手就朝前头那妇人走去。
那妇人身形清瘦,看着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若说是温汲之母显然是年轻了。
妇人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瞧见那衣冠楚楚的年轻公子正朝自己走过来,她一时失神,便忘记了自己手里拿着没洗完的湿衣裳。
待戚祁走近了,才发现妇人眼角细纹已然深刻,甚至鬓边已有银丝,只是那眉间眼底还有些风韵,竟不像是个普通的村妇。
“打扰夫人了。”戚祁含笑拱手,道,“我与朋友上山行游,走了半日有些口渴,不知道夫人是不是方便给碗水喝?”
那妇人站起身,瞧见戚祁身后还有人过来,她将还沾着水的手在身上擦了擦,低头间显得有些仓皇,道:“公子等等吧。”
温汲跟到戚祁身边时,那妇人已经进了一边的屋子。
“我觉得这事有点荒唐。”戚祁抱臂看着那间屋子道。
温汲沉默不语,他又怎么会不觉得这事说来就是无稽之谈呢。
那妇人拿了水壶与茶碗出来,戚祁礼貌地接过,待她将碗递给温汲时,后头却忽然传来一个大汉满是怒意的声音,教她惊得立刻松了手,那碗摔在地上直接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