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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秀水灵山总是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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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除了每年春季,温汲与戚祁都要留在江南等宁怀宣过来之外,其余时候,只要温汲将事情都交代了,他就跟戚祁一起往外头跑。名山大川,抑或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都留下了两人身影。
那一年才将宁怀宣送走,渡头之上,戚祁就与温汲道:“我听说淮瑶古镇风景不错,要不我们就去那吧。”
三年以往,戚祁就是这样留在温汲身旁的,有事的时候静默不语,待闲暇了,就拉着温汲到处走,就像是收集东西一样,一点一点地攒起来。
“你真的不打算回帝都看看?”温汲问道。
“前头有皇上给想办法周旋着,我继续逍遥我的,而且你没听宁相说么,帝都里人自安好,家里少了我还少了麻烦,就是辛苦你温小侯要拖着我到处走了。”戚祁望着江上那渐渐远去的客船,不由叹道,“总是好过宁相这样,瞒着自己的病情……”
“哪天我必定要回帝都去,将易慎好好教训一顿。”温汲信誓旦旦道,“这也讨不回怀宣这些年来的辛苦。”
“宁相跟皇上不比你我,要操心的事多着呢。”戚祁拉着温汲就往回走,笑吟吟道,“回头把淮瑶再查查,若真是合意,咱们就过去。”
温汲暗暗摇头,这收集消息的事自然就落在了他肩上——想当初,戚祁说要去某地游览风光,说去就去,也不给他查看的机会,结果到了那里最有名的风景没看着,反而硬生生给困在被淹了水的客栈里好几天,教戚祁大呼可怜。自此之后,他就听了温汲的话,出门之前先找人或是翻书查过当地情况,以免再遇上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从迎城去淮瑶需要六天水路,两天陆路,其实不大好走,不过既然戚祁说了,温汲自当奉陪到底。
六天的客船坐下来,戚祁一下船就道:“这船坐得……腿脚都快舒展不开了。”
温汲笑道:“还不是你说要去的,这会儿又在这里啰嗦。”
戚祁正捶着后颈,听温汲这样说了,便凑过去,道:“这抱怨的话也是看着人说的,旁人想听还听不着呢。”
温汲笑睨了戚祁一眼,便提步继续向前走,见戚祁跟了上来,才道:“今儿个天晚了,找个地方歇一歇,明早再坐马车过去吧。”
戚祁自然说好,在船上的这几天夜里睡觉没少被折腾,那船虽然行得稳当,总不是在路面上,偶尔遇上个江浪拍船,不说船身摇晃,总也能教他听见那声音,立时就将他从浅眠里给闹醒。
说是旅途不易,戚祁却还是乐此不疲,过去总在帝都里游荡,没出过远门,后来随了温汲去了江南,见了些别样景致,他就不知不觉喜欢上了游览各处风光,何况还有温汲在身边,两人携手,这江湖有多大,心就有多大,登高或是临水,那样的心境,容天地于一体,比过去旷达了不少,整个人都舒畅多了呢。
只是才习惯了夜听江浪的声音,忽然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睡觉,总教戚祁有些怪异的感觉。这不,有人就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开始拍墙——墙的另一面就睡着温汲呢。
戚祁拍了好几下都不见温汲回应,正起身披衣要过去找人,打开房门,就看见温汲站在门口。
“大半夜不睡觉,你敲什么墙?”温汲一面说一面走进来,顺带就将门给关上了。
“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戚祁笑道,引着温汲坐下,看着温汲并无倦色的样子,还有那衣衫就像是没脱过,便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是还没睡。”
温汲点头,眉间隐隐含忧,不由得就轻轻叹了一声
“怎么了?”戚祁问道。
“今日在客栈里,我瞧见一个人,觉得眼熟,却不大肯定。”温汲道。
“温小侯果然交游广阔,离开迎城这么远了,还能遇见认识的朋友?”戚祁打趣道。
“是……我娘。”温汲的声音有些含糊。
温汲此言才使得戚祁收敛了笑意,不禁挨近一些,追问道:“人就在客栈里头?”
“大概吧,之前上楼的时候瞧见了,我也问过店家,说是淮瑶过来的,进货的,那时候已经回去了。”温汲说道。
“难怪你不急,原来是同路人。”戚祁道——淮瑶不大,统共也就几十户人家,就是住得分散些,到时候只要温汲仔细找一找,要找出那个人应该不是难事。
“我不敢确定究竟是不是,只是那样觉得,而且我娘也没有留下什么相认的信物,就算真找到了,也说不出信服的理由。”温汲眉头深锁,道,“况且跟娘分开的时候太小,我也快记不清她的样子了,之前匆匆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
“既来之则安之,你娘一介平民妇孺,外人冒充她儿子做什么?”戚祁一手扶上温汲的肩,宽慰道,“总是要去淮瑶的,大不了就真的一家一家问过来,最坏不过认错了人,回头等咱们离开了,还有谁知道咱们干过这蠢事。”
被戚祁这话逗得不由发笑,温汲伸手按住戚祁扶在自己肩头的手,道:“人总要干些蠢事,才能证明年少风流。”
戚祁朗声笑了出来,朝温汲靠过去,凤眼含笑,那只手已将温汲的手反握住。他就挨在温汲下巴那儿,抬眼看着那人,柔声道:“这话,不像是温小侯说得出来的。谁将你带成这样的?”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近墨者黑的道理,戚祁不可能不明白。
温汲未曾回答,只低眉睇着戚祁,越看越像是沉在那人的眼波里一样,不由得就低下了头,在烛光中轻轻吻了上去。
戚祁也以为事态就是这样发展的,谁知临近肌肤相亲,温汲却忽然站起了身,那呼吸从戚祁脸颊划过,教他鬓边的碎发随之轻动,偏偏就是唇上没有留下温汲的温度。
“你就这样走了?”戚祁坐在原处,大有被人调戏之后的无奈。
温汲停在门口,回头笑道:“明天还要赶路呢,好好歇息吧。”
“温汲。”戚祁追了上来,将没有防备的温汲按去门扇上,直接吻了上去。
这一吻轻柔如蜻蜓点水,唇与唇擦过,却留下了彼此的气息,有那么一刻的心慌意乱,全都落在了对方的眼睛里。
“去睡吧。”戚祁道。
“但是你压着我。”温汲没动。
“那你推我呀。”戚祁自然也没动。
温汲盯着戚祁,戚祁欣然接受,嘴角笑意更甚。
房内的灯光原本还算亮堂,却不知是谁太知人心意将窗扇推开,外头的晚风吹进来,将烛台上的蜡烛给吹灭了,顿时就将两人的身影给罩在幽暗里。
屋里头太安静,静得温汲清楚地听见戚祁的呼吸声,伴随着那人身体的起伏,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慢慢在体内升腾起某种感觉。
戚祁的眸光澈亮,在如今的幽暗里教温汲看得异常清晰,就像是灯光,引着他靠近过去,慢慢接近那人逐渐粗重的呼吸,也能感受到自己开始紊乱的思绪,那么强烈的心跳感觉,在最后吻上戚祁的唇的时候,将那种渴望彻底点燃。
连戚祁最后那一声温汲都被就此湮没在彼此交缠的气息中,只留下一声沉吟。
如狼似虎这个词用在戚祁身上似乎不太合适,因为这个词有些太主动了,或者说是他被动得如狼似虎?
温汲想起昨晚有人那股折腾劲儿,就不由得笑了出来,看着这会儿在这样颠簸的马车上也依旧睡得香甜的戚祁,笑容里也带着几分无奈。
正这样想着,戚祁忽然伸手就朝温汲打来,温汲及时扣住那人手腕,看见戚祁正闭着眼砸吧了两下嘴,遂摇起了头,握住戚祁的手,愣愣地开始出神。
“就你这副模样,不怕我又来劫色?”戚祁不知何时已经曲起另一条手臂,一手支着额头,别有深意地看向温汲。
温汲松了手,戚祁也没用力,那手猛地砸在戚祁身上,教戚祁不由就轻轻叫了一声。
“少来。”温汲瞟了戚祁一眼。
戚祁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侧躺着在马车里,睇着温汲又添了愁容的眉眼,道:“这不还要一天才能到淮瑶,你一直这样愁眉苦脸的也不是办法。”
“你别管我就是了。”温汲回道。
戚祁盘膝坐起,与温汲面对面,就是低了一些,是故他昂着头,道:“不管你,谁管我?”
“这话怎么说?”温汲看着戚祁道。
“我不找你说话,这两日要怎么过?还不活活把人闷死了。”戚祁回道,见温汲又笑了,他便也舒心一些,身子朝后仰去,双臂曲着以手肘支撑着身体,将温汲打量了一番,道,“温汲,你可发现你变了。”
温汲只道戚祁又要说些“疯言疯语”,便挑开车帘没去理会。
戚祁一声长叹,又换回了之前侧躺的姿势,盯着温汲道:“不理人的样子也变了。”
“信不信我立刻踹你下车?”温汲道。
“过去的温小侯若是被我揶揄了,只会掉头走,如今会踹人了,到底是我教得好,就是有人学得慢了些。”戚祁坐去温汲身边,禁不住袭来的倦意,这就打了个哈欠。
温汲看着那人一个哈欠没完就又是一个,便柔声道:“你再睡会儿吧。”
戚祁倒是不客气,听了这话就往温汲身上靠,理所应当地睡起觉来。
马车在山道上行进,忽然磕了什么,温汲赶忙伸手去扶住戚祁,谁晓得那黄衫公子太放心温汲了,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会儿虽然被扶住了身子,脑袋却是硬生生撞去了车厢壁上,咚的一声,动静不小。
“哎哟。”戚祁吃痛,叫了出来,扶了扶额头,正要数落温汲,却瞧见那人开怀的模样,笑声朗朗,譬如车外万里晴空,一派阳光灿烂。
“我给你揉揉?”温汲道。
“我自己来。”戚祁故意将动作跟表情都做得夸张些,就听见温汲笑得更加欢畅,这回出的丑也就是让温汲瞧见了,被笑话也无所谓,能教这人少一刻想起那些烦心事,也是好的。
“你接着睡吧,我保证这次不教你磕着碰着了。”温汲说着就将戚祁拉近到身旁。
戚祁还跟方才一样靠着,枕着温汲的肩,背后有那人手臂拦着,确实比之前安全多了。
睡意很快就漫了上来,戚祁只觉得昏昏沉沉的,然而身边人的臂膀还是教他非常安心的,身体和思绪被就此放空,直到最后一丝意志都被睡意吞没,但他却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叫他的名字,还有后面的话,却是模糊得再也听不见了。
这一觉可比过去很多时候都要睡得安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