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30、这就是我想要的（三）

　　最后方进儒究竟如何了，温汲没再过问，然而从戚祁口中说出的有关高家的事，却是当真有的。
　　这事原是皇后提的主意，戚家家长也同意的，然而等到了戚祁那头，就剩下一句“不娶”。现今皇后在锦城避暑山庄，戚家家长与戚祁说起这桩事，得到的回答还是那样。
　　“高家姑娘纵然是个天仙，我戚祁也娶不得。”戚祁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然而当他才要转身离开，就被好几名家奴拦着，硬是给带回了自己的卧房，直接被软禁了起来。
　　这事一旦传去了温汲那儿，就教那小侯爷当即跳了起来，他也不去探知为什么戚祁这会儿就忽然变成了一根筋，跟戚家的人硬碰硬，就想着不能教那人就这样被禁足——家里人逼婚这种事古来有之，要真落在戚祁头上，也不是什么太惊奇的事。
　　尘安见温汲这会儿整个人都瞬间暴躁起来，忙拉住自家主子道：“小侯爷稍安勿躁，千万可别冲动。”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温汲冷着脸问道。
　　尘安心道，这温小侯要真发起火来，谁能拦得住？莫说是戚府的大门，曾经，温汲不是连皇宫都那样闯过了？
　　见尘安扯着自己袖管不说话，温汲当即抽回衣袖，道：“你且听我的去办点事。”
　　尘安忙应声说是，这就附耳上去听温汲的吩咐了。

　　于是到了夜间，戚家大宅的后墙外就多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手里拿着翻墙用的绳索，就这样一抛，挂去了墙头，随后轻巧地就翻过了戚府的围墙，直接蹿去了那有家奴把守的房间。
　　戚家大宅内家奴的巡逻并不是很严，温汲稍稍留意了下就混了过去，而戚家的人对不懂武功的戚祁似乎还挺放心，只安排了两名家奴在房外头守着。
　　温汲想着与戚祁里应外合，然而房间的窗户显然是被封住的，却还有庆幸的——那窗纸可是一捅就破的呀。
　　温汲先弄破了一处窗纸，透过那孔洞往里看，见戚祁正躺在床上，双臂曲起枕着后脑，仰面望着房顶似在发呆。
　　温汲在一旁的花圃了折了半截花枝，从那个孔洞里丢进去，恰好就丢在了戚祁脚边。
　　戚祁见这莫名出现的半截花枝，抬眼四顾之时，见窗户上有个模糊的影子，他便立刻跳下床，到了窗下，低声问道：“温汲？”
　　纸洞里伸来一根手指，指上套着枚扳指——戚祁记得，那是当初他在迎城的时候赏给尘安的，如此看来，外头那个必定就是温汲不错了。
　　戚祁将扳指取下，道：“你等着。”
　　那黄衫公子这就这样朝卧房门口走去，打开门，就见那两个眉目冷峻的家奴立刻转过身，叫了声“公子”。
　　然而不待戚祁说话，那两名家奴就被温汲偷袭，双双昏厥。
　　“换上他们的衣服出去。”温汲道。
　　“这会儿还不是时候。”戚祁只要温汲将那两人先抬进房间。
　　戚祁将那两名家奴的衣裳扒了下来却未换上，只往墙角一丢，与温汲道：“等等巡夜的过来了，自然也就到了咱们走的时候了。”
　　温汲还有些不明所以，就被戚祁拉着往床底下躲。
　　两个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躲在床下头，温汲已经快不能理解戚祁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但这人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当下便不多问，只将戚祁揽在身旁，时刻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果不其然，稍后就有巡夜的家奴过来查看，一见之前那两名把守的家奴昏厥在地，立刻大喊了起来。
　　戚祁仍未动作，直到又有一群人过来，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之后离开，他才与温汲一起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不顾身上的灰尘，拽着人就往外头跑。
　　这会儿戚祁住的园子里已经没人了，他们俩一路就朝后头院子奔去，戚祁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墙上爬。
　　“做什么？”温汲赶忙拉住戚祁问道。
　　“爬墙啊。”戚祁一面说一面还往上跳，“不趁着这会儿他们没过来这里赶紧走，回头发现了，凭你是温府的小侯爷也直接就扭送去圣驾之前。”
　　戚祁所言不无道理，然而戚家大宅的围墙筑得高，戚祁这样一点功夫也没有的，压根爬不上去。是以温汲双手交叠，半蹲下身，让戚祁先踩着上去。
　　戚祁见状为之一笑，随后便撩起衣袍借着温汲硬是爬上了墙头。这一番动作做得好不吃力，直教戚祁喘息连连，伏在墙头看着还在下面的温汲，他便伸手道：“快上来。”
　　温汲拿出方才用的绳索，轻轻抛出，待前头利爪扣住了墙头，他遂快速爬了上去，将绳索的方向换过。
　　“刚才你怎么不用？”戚祁问道。
　　温汲未理他，自己先顺着绳索下了墙，抬首对戚祁道：“你直接跳下来。”
　　这回换戚祁不给温汲回应，拿起那根绳索就学着方才温汲的模样往下滑。但不知那墙面究竟是用什么做的，竟然滑得很，戚祁没有防备，整个人就摔了下来，在温汲身上落了个满怀。
　　“叫你不听我的话。”温汲手中一个巧劲儿就将绳索收了起来，他听见戚祁在身边干笑，便立刻拉着人就跑。

　　温侯府的后门是虚掩着的，所以温汲推开门就带着戚祁进去了。这会儿府里家奴也大多都睡了，温汲与戚祁一面放轻了脚步，一面速速朝房间走去。
　　温汲不见尘安出来接应心中已有疑虑，只是这会儿帮戚祁隐藏身份要紧，才没有多顾，只是未曾料想，他与戚祁才进房，点亮桌上烛火的同时，居然发现温老侯爷就坐在房内，尘安就站在他身后。
　　“爹！”温汲讶然失语，却是挡在戚祁身前。
　　温老侯爷面色严厉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两道身影，都有些灰头土脸，就跟逃难出来似的，只是一个神色凝重，一个眉间竟还有些微笑意。
　　“尘安，送戚公子回去。”温老侯爷道。
　　温汲又将戚祁护住了一分，道：“不行。”
　　“私闯戚府还带了人出来，这事如果被人知道了，你想过后果没有？”老侯爷看着戚祁，道，“戚公子若是为温汲好，这就回去吧，日后也休再与我儿纠缠，于你俩都无益。”
　　“我将戚祁带出来，势必不会就这样教他回去的。”温汲说得坚定。
　　温老侯爷站起身，对着温汲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继而斥道：“你怎么就做出这种有违伦常的事来？”
　　“伦常也不是用来拆人分离的。”温汲原本只是拦在戚祁身前的手却将那人握住，道，“我只知戚祁曾多次救我，小伤重创，是从小到大旁人都没做过的。我也跟爹说过，戚祁是什么样的人，儿子心里清楚。”
　　“你！”温老侯爷怒指着温汲，见爱子神情笃定，便知要他就范不可行，遂对尘安扬声道，“给我把小侯爷绑了，再把戚公子送回戚家。”
　　尘安自然不会就此动作，这会儿为难地看着温汲，最后索性就跪在温老侯爷跟前，求情道：“老侯爷三思，这事要真闹大了，两家人颜面都过不去。”
　　“他都做出了这种事，还想着什么颜面！”温老侯爷怒道。
　　“我即刻就跟戚祁回江南，也不用待在帝都，教爹看了不舒服。”温汲这就拽着戚祁往外走。
　　戚祁却将温汲拉住，转身与温老侯爷道：“老侯爷可愿听戚祁一言？”
　　温老侯爷已对戚祁颇有成见，只是现今这晚辈说话还在礼数之内，又是一副温和委婉的口气，他便不说话，静静听着。
　　“事情皆因戚祁起，小侯爷确实是被戚祁连累的。小侯爷方才说的是气话，老侯爷切莫往心里去，毕竟父子情深。”戚祁正要向温老侯爷走去，却见温汲不肯放手，他遂摇头，轻轻撇开了那只手，走开道，“小侯爷如果当真要走，又怎么会将戚祁带回来，直接跟我往帝都外头跑了不就一了百了？他正是挂念着老侯爷，才回来的。”
　　温老侯爷但闻此言微有动容。
　　“小侯爷素来就不会说话，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头，说话做事都硬得扎人，但想做的都做了，是能教人明白了心意的。”戚祁朝温老侯爷深深作了一揖，郑重道，“戚祁恳请老侯爷莫因今晚之事责怪小侯爷，为了戚祁不值得。今晚小侯爷所作所为戚祁全都铭记于心，这就够了。”
　　温汲大步就到戚祁身边，紧张问道：“你要怎样？”
　　戚祁淡笑，那笑里比往日多了无奈，却也带着满足，道：“纵然你我不若常人须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总是不能违抗，过去是我一意孤行才害了你，今晚一役，就当了结吧，总是身不由己，何不让自己快活些，否则把自己困死了，才不值呢。”
　　温汲死死扣住戚祁手腕，已然生了怒意，道：“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就是要与我说这样的话？那你还跟我出来做什么？我说了，人带出来了，就不会这样放回去。温侯府容不得你，你就跟我回江南，扇子上写的话这会儿再不是由你做主，你必得听我的！”
　　“你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温老侯爷怒而拍案。
　　“爹固然可以叫人进来把我绑了，再将戚祁送回戚家。但只要我温汲还活着，只要还剩一口气，就不会这样罢休。”温汲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戚祁，目透柔光却情深稳固，道，“这人我要定了，不管此后他是不是愿意，我说是我的，就到不了别人手里。”
　　“逆子！”温老侯爷拿了早就带来的宝剑指向温汲，道，“有子不教是我的错，与其传出去被人笑话，不若我就亲自了结了你，也省得将来再生事端，败坏了我温侯府的名声！”
　　“老侯爷不要！”尘安纵身扑了上去，却依旧只见那道剑光朝着温汲刺去。

　　晨曦微露，蒙蒙薄光照在东方天际，景物朦胧，还未从夜色中彻底醒来。
　　渡口之上，温汲望着平缓淌过的江水，不由叹了一声。
　　“莫叹莫叹，如此结果未必就不好。”戚祁站来温汲身边，眉眼含笑，道，“老侯爷只是削了你一截头发，也没说父子情断，过些时日，将来再回帝都，老人家自然也就心软了。”
　　“承你吉言吧。”温汲望着天边渐渐展露出的光亮，问道，“你当真就这样走了？”
　　“不然如何？”戚祁笑看着温汲，半抬起手，道，“有人说什么人带出来了，就不会这样放回去，什么温侯府容不得我，就让我跟着去江南，什么扇子上写的话这会儿再不是由我做主。我倒是奇怪了，我什么时候做过主？哪年哪月哪天哪个时辰？”
　　温汲忽然就扣下戚祁的手，将那人拉近到跟前，道：“什么时候都不由你做主。”
　　戚祁低声一笑，叹道：“也对。温侯府里有人都把话说成那样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有任人鱼肉了。”
　　温汲见不得戚祁又是这副玩世不恭故意拿他取笑的样子，当即就将戚祁推开，却见那人没站稳，眼见着就要摔去江里，他赶紧大步上前将戚祁抱住，道：“你怎么不站稳些？”
　　戚祁笑了好些时候才道：“自然有你拉着我，我还怕葬身鱼腹不成？我乐意，温小侯也还不乐意呢。”
　　那些话都是情急之下才说出来的，却字字铿锵，容不得旁人说半个不字。如今戚祁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只要他温汲认定了的，就不松手了，要是哪天戚祁真去成亲了，他也敢去抢，谁叫这人曾同他下过约定，待到白首，再同温韶华。

　　戚祁，这就是我想要的，一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