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29、这就是我想要的（二）

　　“小侯爷？”尘安的声音忽然响起，硬生生止住了床上那两个正忙得热火朝天的人。
　　温汲仍旧压着戚祁没起来，回头看着房门上映出的尘安的影子，不耐烦问道：“什么事？”
　　“老侯爷让小侯爷过去呢。”尘安回道。
　　温汲蹙蹙眉，不情愿地坐起身，将自己收拾好了，见戚祁也跟平日一般无二，这才去开门，走前与戚祁道：“等我回来。”
　　戚祁直接枕着后脑躺去温汲床上，好不优哉游哉。

　　温老侯爷寻温汲过去，说的还是当初那些话，希望温汲可以长住帝都，别再去江南了。
　　“爹，这事儿我已经都同您说过的，等把江南的事都办好了，儿子自然会回来的。”温汲与温老侯爷并不十分亲近，纵然总是揣着那份尽孝的心，难免因为自己生母之事有所怨怼。
　　“外头的事你操心着，自己家里头的事你却不闻不问。”老侯爷叹息着，不去看温汲，继续道，“从来纵着你的性子，到如今却是这样，早知今日，就该从小管束着你，也省得如今总野在外头。”
　　“爹，我在外头是办了实事的，宁相要我办的事，对朝廷里没少有了好处，要总是留在帝都，兴许才真成了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温汲回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要你留在帝都，多陪在父母身旁，这偌大一间温侯府，就剩下我跟你娘，不是太冷清了吗？”温老侯爷喟叹道。
　　温汲本想回驳什么，然后看着温老侯爷那被岁月在脸上刻出的道道痕迹，他便将那些话都咽了回去，忍耐道：“儿子当初既然答应了爹，就一定会回来，只是如今事情都还没有办妥，所以过几天，儿子就又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跟谁回去？”温老侯爷审视着温汲，总像要在他身上探究出些什么来，质问道，“跟戚家那位公子一起回去？”
　　温汲哑然。
　　“那样一个纨绔子弟你居然也给招惹上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在外头是正正经经在做事！”温老侯爷的态度明显坚决起来，道，“我看你也不用回去了，我去跟宁相说，让他把事交托给别人，横竖你也不是在朝廷当值的，名不正言不顺的。”
　　“爹究竟是什么意思，不妨给儿子说个明白。”温汲站起身，全然不惧于温老侯爷方才的言辞。
　　眼前这高大的身影就是当初他从那个教坊女子身边接来的孩子，当时的温汲还那么小，一转眼居然过了这么多年，如今，该是他抬头去望当初的那个孩子了。
　　温老侯爷扶着椅子边的扶手站起身，那气度自然是不会输给温汲的，并且更加老成锋锐，看着温汲道：“跟那戚祁断了来往，这种人何必交往。江南的事你都别管，安心留在帝都，这个侯爷的身份足够你好好过完这辈子了。”
　　“当年列祖列宗是凭着军功才得到的侯爵之名，如今我做的不及先祖万一，这样也要被爹你指责吗？至于戚祁……”温汲顿了顿，再去看温老侯爷时的目光比先前更加笃定，道，“我与戚祁的事，不劳爹担心。”
　　“你！”温老侯爷怒目相向，指着身前的身影，气极道，“你说什么！”
　　“与谁为友是我自己的事，就好比当年要与我生母亲近，也是爹自己做的选择。”温汲道。
　　温老侯爷被温汲此言刺得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回驳。
　　“我无意对爹不敬，更不想将生母旧事翻出来，只是儿子希望爹明白，有些事不是说罢手就能罢手的，我跟戚祁之间交过生死，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再清楚不过。爹说我有小侯爷这样的身份，但对戚祁来说，我只是温汲，他在我看来，也就是一个戚祁罢了。”温汲拱手长揖，道，“儿子懂得是非，请爹放心。”

　　温汲就此离开大厅，一路上都面色不佳。
　　尘安跟在后头也不敢吱声，始终注意着主子的神色，见温汲出神没注意脚下，他才赶忙上前拉住，道：“小侯爷当心石阶。”
　　温汲回过神，眼见着快到自己卧室了，就让尘安退下，自己走回去，瞧见戚祁果然还在房内。
　　“怎么了？”见温汲一脸愁容地回来，戚祁立刻上前询问道。
　　温汲斜眼睨着戚祁，没好气道：“还不是你以前那些恶名落了人口实，这会儿老爷子挑明了要我跟你不相往来。”
　　戚祁轻轻“哦”了一声，坐在温汲身旁，气定神闲道：“你显然是不会答应的。”
　　温汲又瞥了一眼身边淡笑的男子，黯然转过身去。
　　“还有什么事？”戚祁坐去温汲跟前那张椅子上，亟亟道，“同我说说，兴许还能帮上忙。”
　　温汲摇头道：“人都不知去了哪儿，还怎么帮忙。”
　　“你要找人？找谁？”戚祁思忖片刻，灵光一闪，问道，“是……找你的亲生母亲？”
　　温汲点头。
　　戚祁又作半晌思量，方才悠悠道：“所以这就是你答应宁相去江南的原因之一？”
　　“倘若我娘与江南有关，我一定要去找一找，虽然这些时候都跟大海捞针一样没有斩获，但我知道她一定就在那里，只要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可以把她找出来的。”温汲仿佛自言自语，却是包含着极大的信心与坚持的。
　　戚祁一手扶上温汲肩头，但见那人抬头，目光里带着些微惊讶，他只淡淡笑着，道：“我陪你找，一天，一月，一年，一生。”
　　温汲却将戚祁的手从肩头撇开，站起身道：“我看我爹就快过来赶人了，好看些，你还是自己先走吧。”
　　“温侯府里也用这一招？”戚祁大有“我需对你另眼相看”的意思，跟着站起身，拿手中的折扇轻点了点温汲胸口，道，“你就不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温汲反问道。
　　戚祁撇撇嘴，挑了衣摆又坐下，道：“其实吧……我这回是离家出走。”
　　“什么？”大出温汲所料的结果，黄衫小侯爷坐去戚祁跟前，笑问道，“你和我开玩笑的吧。”
　　“你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与高家亲事？”戚祁问道。
　　温汲回想片刻，扬声道：“你来真的！”
　　“那还有假？”戚祁悠然拿起桌上的水壶，顺手就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拿来喝，一杯推给温汲，又拉着那人坐下，道，“这可是你自己以为我没说实话，事实却是我所言不虚，只是我后来想耍赖了，所以就先逃出来了呗。”
　　“这是什么意思？”温汲问道。
　　戚祁悠闲地喝了口水，待咽下去了，才道：“原本我是想过来找你直接私奔的。”
　　温汲一口水还没下肚，听见私奔这两个字就险些都喷了出来，瞪大了双眼看着戚祁，竟是将喝水的事就此忘去了九霄云外。
　　戚祁嬉皮笑脸地迎着温汲的眼光，道：“我话说过了，其实就是想到你这来借住些日子。”
　　温汲这才将水咽下去，又重重放下水杯，毫不留情道：“这事是你自己惹出来的，自己解决，你也瞧见我这里的状况了……”
　　“所以我才说要不我俩直接私奔。”戚祁的神色顿时变得无害起来，仿佛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提议。
　　“好，私奔。”温汲瞬间变得豪情万丈，一拍桌子，就差把守在外头不远处的尘安给惊来了。
　　“当真？”戚祁追问道。
　　温汲一把拽起戚祁就往外头走，然而大步才迈开，就被戚祁拦住了，两人就此握住的手，还有那一声来自戚祁的叹息，一声哂笑，都将方才还算愉悦的气氛给驱散了。
　　“温汲，有你如此，也就够了。”戚祁松开手，苦笑道，“到底是说说笑话，要真跨出温侯府的门，咱俩不出几天估计也就饿死了。”
　　他们两个不过是依托了家族给予的先决条件才能衣食无忧，若是当真抛开了这些，就凭他们两个衣来伸手的公子哥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穷困潦倒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又何来给对方安定，说什么照顾呢？
　　况且，方才那些，真的只是玩笑话，用来安慰彼此罢了——温汲不要看见戚祁再为他受伤受苦，一点都不想，纵使他可以学着去自力更生，也不要这个人再为自己受一点点委屈。
　　“我先回去了。”戚祁错开温汲身边就要离开。
　　温汲抓住戚祁的手，两人就那样站着，背对背，久久没有说话。
　　“你认真告诉我一次，高家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温汲问道。
　　“真如何？假如何？”戚祁反问道。
　　温汲转过身，也教戚祁面对着自己，两人之间就此拉近了些距离，他睇着戚祁，那双凤眼里此时竟是氤氲着笑意的，眉梢扬起，也正望着他。
　　“要是真的，我就把你这傻子藏起来，为了个方进儒把自己搭进去，哪里就值得了？要是假的，我一脚把你踹去床上锁了门，让你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温汲虽是这样说着，却也笑了起来。
　　“哪里是为了方进儒，真正傻的还是你啊。”戚祁笑睨了一眼温汲，这个人总是不会往深里去想多一点，留着方进儒将来再设法谋害温汲吗？他戚祁可不是傻子，不能这样置温汲安危于不顾，这事儿还得办得快，谁知道那个方进儒瞬间又会做出什么手脚来。
　　“你说不说？”温汲问道。
　　“说什么？”戚祁就是装傻充愣——这叫以牙还牙，当初可是有人这样折腾了他花了好些功夫才有今日这样的局面的。
　　温汲忽的坐下，拿起桌上的半杯水一饮而尽，却听见戚祁说：“这水是我的。”
　　“这是在温侯府，从人到物，只要是站在这地界儿上的，就都是我温汲的。”温汲大手将空杯子放下，撩了撩衣摆，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戚祁将那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那神态那身段，早不是当初被自己一两句话就恨不得上房揭瓦的温汲了，也不知是什么教他变了，戚祁大有一种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戚公子是聪明人，该明白我的意思。”温汲扭过头，一手还支着下巴。
　　戚祁迟疑了半晌，方才尴尬地笑了两声，朝温汲拱手道：“小侯爷，我服了。”
　　“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温汲抬了抬下巴，颇具气势地盯着戚祁。
　　戚祁但笑不语，正要离开，却又被温汲拉住，回头时，听见那人说：“我送你吧。”
　　戚祁含笑点头，看着温汲先去开门，外头阳光顿时就照了进来，将温汲整个人吞没了一样，一瞬间就教戚祁看不见他了。
　　“温汲。”戚祁忙叫了一声，而后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就被人握住，他还未来得及睁开双眼，就听见有那样一句话传来耳际——我在。
　　是，温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