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3、时光里的忽然遇见（三）

　　戚祁去见温汲的时候，恰见温汲送宁怀宣出来，三个人在园子里遇见了也就对面寒暄了两句。
　　之后见宁怀宣走了，戚祁便要与温汲说话，而那温小侯直接转身就道：“戚公子随我去见表妹吧。”
　　戚祁暗道这人想必是连自己的名帖都没看过，这就要带他去见那齐家的姑娘。想起昨日在皇宫中两人所言，这一趟过去别院也是情理之中，戚祁便欣然跟在温汲后头。
　　温侯府不比戚府奢华，戚祁看在眼里也没有惊叹的意思，只是昨天被温汲强拉硬拖，今日二人步履稍缓，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纵是眼前没有多惊世绝艳的精致，走在这侯府还青黄相接的庭院里，也别有一番逸趣。
　　“人就在前头园子里。”温汲指了指前方的拱门道，“戚公子自己进去吧。”
　　见温汲要走，戚祁赶忙拉住，谁知那人竟灵巧地避开了，他便道：“小侯爷不与在下一同进去？”
　　“事是你们两家的，我去了做什么？前头还要去寻我爹说事，不奉陪了。”温汲说罢就要走。
　　“原来宁相这回所托非人。”戚祁往旁边白墙一靠，拨弄起手中的折扇来。
　　温汲闻言驻足，转身问道：“戚公子是什么意思？”
　　“在下过来就是想与小侯爷商量一同前往江南之事，谁知小侯爷贵人事忙，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我与表小姐说话，她若怕了我只一味点头，到时候事情安排下来了，若是小侯爷不满意，就又成了在下的罪过了。”戚祁一串话说得稳稳当当，抬眼看温汲时便落了满眼调侃的笑意。
　　身后半片枯败的园子，不复剩下蓊蓊郁郁的青葱茂密，秋光里渐渐笑色，却因着如今身倚白墙那人一身轻惬随意，便少了那些苍寥萧瑟，反倒多了些欣慰。
　　“小侯爷怎么不说话？”戚祁停了半晌仍不见温汲答复，便就此转身，一面玩着手中折扇一面朝那小园子走去。
　　戚祁说话的样子确实有讨打的嫌疑，但总是寻不见错处，细想了还真是那么回事，温汲可叹自己是遇见克星了，便只好即刻跟上去。

　　那齐家的姑娘确实见了戚祁就想躲，看着温汲身后跟来的那人便直往齐家老妇身后藏。那老妇见了戚祁自然也是愤恨的，只是如今有温汲在场，顾念着这温小侯救命之恩，也不好发作，只咬牙忍着。
　　戚祁如今收敛起那一口油嘴滑舌，与齐家老妇说话相当恭谨，若是不知情的看来，就要以为这是谁家知书识礼、谦逊温和的公子了。
　　温汲在旁看着也不多说话，戚祁一张嘴也将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直到最后戚祁问他“小侯爷觉得如何”，他才点头道：“齐夫人定夺吧。”
　　那齐家老妇带了女儿到温汲跟前，忽然跪下，直教原本还坐着的温汲即刻从椅子上蹿起了身，赶忙上前扶起老太，道：“齐夫人不必如此。”
　　“小侯爷大恩大德，老妇无以为报。”老夫人满脸感激，说着便要老泪纵横。
　　“这事原是宁相交托我的，老夫人当谢宁相才是。”温汲不居功，又看了一眼还一脸慌张害怕的齐家姑娘，宽慰道，“齐姑娘先进去照顾齐老爹吧。”
　　如蒙开释，齐家姑娘这就匆匆转去了内堂看望还在病中的父亲。
　　“有些话方才不便对着齐姑娘说。”戚祁行到齐家老妇面前，又是一记长揖，作礼深深，面色也极其诚恳，道，“这是在下替友人给老夫人跟齐姑娘道歉，这事原是在下没有及时制止才闹出的祸端，齐姑娘回了江南之后的事宜，在下全都担了，定不教齐姑娘再受了委屈。”
　　那老妇人见戚祁一片诚挚，纵然心底怨愤难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与戚祁道：“谢了戚公子好意。”
　　“老夫人是不接受戚祁这番安排？”戚祁问道。
　　齐家老妇只别过头去，不做回答。
　　戚祁心有补偿之意，却不被接受，他便只有朝温汲望去，求个办法。
　　温汲扶老妇人坐下，也收起平日那冲动的毛病，劝解道：“老夫人咽不下这口气也该为齐姑娘着想，虽然日后回了故里，帝都的事不会有人再提及，但……”
　　总是事有遗憾，温汲暗暗瞥向戚祁，轻声一叹，继续道：“况且齐老爹也需要有人照顾，若是家里多个可靠的人，也就省了老夫人操心了，齐姑娘也算有个好归宿。”
　　提及儿女之事，齐家老妇终有所动。
　　“老夫人若觉得戚公子靠不住，齐姑娘的婚事就由我来办吧。”温汲说道。
　　戚祁暗吃一惊，不由去看那此时三分含笑的温小侯，再不是之前做事雷厉风行的模样，看来几分温和，倒有些像宁怀宣呢。
　　“小侯爷这话，老身受不起……”说着，那齐家老妇就又要跪下。
　　温汲一把托住老妇手臂，又将其扶回椅上，道：“齐老爹这会儿伤势未愈，等过阵子能下床了，咱们就去江南，将帝都这事都忘了，温汲也必定履行承诺，给二老跟齐姑娘一个交代。”
　　戚祁在旁看着，温汲这人认真起来就信誓旦旦的样子看着确实教人心里安定呢。
　　面对温汲如此诚意，又考虑到将来自家女儿的出路，老妇人便也不再推脱，只是温汲走时，她还不住感谢，又说起宁怀宣，说要亲自去相府给那当朝丞相叩头谢恩的。
　　“老妇人要见宁相，改明儿我就请宁相过来，不用辛苦老妇人这一趟了。”温汲好言相劝，总算将齐家老妇送行的脚步给止住了。

　　正穿过游廊走着，温汲忽然听见身后发出的阵阵笑声，这才想起后面还跟了个戚祁。正要下令逐客，然而当温汲转身时，正对上那黄衫公子一双含笑凤目，目色里带着赞许，对他很是欣赏的样子。
　　温汲只觉心头一阵怪异，暗道这戚家公子怎么总爱盯着他看，一看还不知道收敛，越盯越起劲儿，就像是要将他从外到内都看个透彻一般。
　　见温汲受不住转身就走，戚祁也不拦着，这就施施然跟了上去。一面走，一面低头把玩着折扇，嘴角笑意不减，还总不是笑出声来，只是冷不防前头那人忽然停住脚步，余光里的身影就此顿住，好在他也没多走神，即时停了步，否则就要撞上温汲了。
　　“小侯爷做事都这么出人意表。”戚祁捋了捋额上碎发，总是改不掉这般油腔滑调。
　　温汲不理会，只侧身冷冷道：“时候不早了，戚公子还是尽早回去吧。”
　　戚祁暗叹一声，摇头作无奈状，道：“怕是小侯爷连在下的名帖都没看，就将在下拉来了这小园中与齐夫人说事，如今事情办完了，小侯爷居然就这样翻脸，还要赶人，着实教在下心寒哪。”
　　“不为这事过来，难道戚公子还别有所图？”温汲眉峰隐蹙。
　　“小侯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戚祁走近两步，笑道。
　　温汲不知戚祁究竟是在故弄什么玄虚，想着如今在这温候府里，纵然这人是皇后表弟也闹不出什么大风波来，便耐了性子，且去看看戚祁耍的什么花招。

　　温汲总是走在前头，戚祁悠然在后头跟着，瞧见前头那人双肩开阔、背影英挺，脚下跨步如若生风，总是一派好气度，偏偏这会儿像是受了气一样，脚步有些快，跟避难似的，教戚祁看着只觉得有些好笑。
　　“小侯爷怎么走得这么急？”戚祁作势要拉住温汲，却还是那样跟着，不忘打趣道。
　　温汲只当没听见，仍旧负手朝前走着，待到了书房便直接拿起方才被自己丢在书桌上的名帖，打开一看，才知竟被戚祁戏弄了。
　　“戚祁！”温汲一声怒斥，看着站在书房门口的俊逸公子，却没了下文。
　　“什么事？”戚祁悠然踏入书房，总是眉眼带笑地到了温汲身旁，问道，“什么事让小侯爷如此生气？”
　　温汲将名帖甩给戚祁，道：“你自己看。”
　　戚祁不急不缓地将名帖放去桌上，啪地一声开了折扇，道：“帖子是在下写的，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
　　“温汲才疏学浅，竟是看不懂戚公子写了些什么。”温汲背向戚祁，没个好气道。
　　“小侯爷若是真看懂了，在下才要佩服呢。”戚祁气定神闲地瞅了温汲一会儿，那背影怒意未消，身后那双手紧握着，就是拿他没个辙儿。
　　复将那名帖，戚祁一面慢悠悠打开着，一面走近温汲身旁，最后直接将帖子呈在温小侯面前，道：“这空白的纸页，确实什么都没有来着。”
　　温汲不知戚祁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明知自己这会儿已近发怒边缘，他却还能言笑晏晏，对这一腔恼意熟视无睹，就跟个没事人似的。
　　“小侯爷怎么脸红了？”戚祁将名帖合上握在手中，睇着温汲此时确实有些涨红了的脸，道，“难道这会儿发热了？”
　　温汲哼了一声，沉声道：“事办了，帖子也看了，戚公子若没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这一道逐客令比先前在游廊里更是干脆果决，全然不容戚祁置否。
　　戚祁只觉得温汲如此模样似更耐看一些，只是现今确实不好多留，否则真将温小侯惹急了，直接按了他就暴打一通，委实划不来。他便将名帖放回桌上，道：“多谢小侯爷今日款待，在下告辞。”
　　“不送。”温汲接得很顺口，巴不得那人即刻就从眼前消失。
　　戚祁轻笑一声，也不作多留，转过身便飒然而去。
　　那身影在余光里一闪而过，脚步声却是渐渐才淡出了去，温汲将视线转落到桌上那份名帖，确实生气的同时却又觉得好笑，往日只有他拿旁人寻开心，现今却要被戚祁不是调侃就是这样戏弄一遭，他何时就这样“无用”了？
　　还不就是从昨日遇见后就开始的吗？一听见戚祁说话，过去还算灵活的一条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一对上戚祁的眉眼，思绪里就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快跟木头一样木讷了。
　　不由地就伸出手去拿起那份帖子，打开时又见那一片纸页空空如也，半点墨迹也没有，却是上好的料子。
　　蓦地就想起戚祁手里那把折扇，一面是泼墨山水图，一面却是空白，就如这名帖一样。
　　或许戚祁当真别有用意，只是现今他还无法参详。
　　嘴角不由牵起一抹笑意，温汲自己都不明白这笑究竟代表了什么，只是又将手中名帖合上，放回桌上，料想着此次回去江南，不知要因那戚祁生出多少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