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2、时光里的忽然遇见（二）

　　“自然是善待我家表妹。”温汲目色郑重道。
　　“如何善待法？”戚祁问得是饶有兴趣，一双凤目就驻在身前那人湛湛的目光之中，彼此眼波接洽，倒不像是在谈什么事儿，巴巴的单纯这样看着对方。
　　“那便看戚公子自己了。”温汲手下一松，却是将戚祁的手腕暗暗甩了出去，退开两步道。
　　这人做事每个先着，要抓要放也不事先知会一声，这一下手上用的狠劲儿也不小，白白教戚祁手腕上又吃了力，只是那黄衫公子心里不恼，仍旧跟没事人似的那样笑着，走开去拾方才飞出去的那把扇子，打开了查看有没有哪里给摔坏了。
　　有易慎在的时候，戚祁还有些道歉补偿的诚意，这会儿就他跟温汲二个，这皇后娘家出来的世家子弟就又是往日流连花间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顾着看自己手中的折扇，也不像是身在皇宫的境况。
　　“表小姐的事，在下自然不会不管。”戚祁手里摆弄着那把扇子，翻出了好几个花样，还真教人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那便最好。”温汲不屑看戚祁这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当下便侧过脸去。
　　“不过，在下也有一事与小侯爷打个商量。”戚祁走近温汲，却见那人戒备地退开，他笑意朗朗，眉山目水，就跟方才他扇面上的水墨山水一般写意风流，“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小侯爷这样就是怕我了？”
　　“戚公子有话直说吧，早将事了了，也好早些回去，免得在宫里费时费神，两家都没什么益处。”温汲蹙眉道。
　　“实不相瞒，这回犯事儿的原不是在下，不过是我家靠山大些，所以就踢人将罪责揽了下来。”戚祁说道。
　　“如此，戚公子还是被冤枉的？”温汲挑眉，显然对这样的说辞不置相信的态度。
　　“也是在下交友不慎，如今吃了亏，也就知道了，只是在外头不好说是顶罪的，免得事情再闹下去，但是与小侯爷却要说清楚的。”戚祁看着扇面，有意在等什么。
　　“这事损了戚家的面子，与我说又有什么用处，戚公子本末倒置了吧。”温汲瞧那人平心静气的模样心里便忍不住的窝火，只是现今也不知怎么的，那股明明就已经躁动不安的恼意偏偏被压制着，要听戚祁将话都说完。
　　“戚家的面子早被在下败光了，帝都中十人有九人都知道在下不学无术，在下也不介意这回事，只是方才小侯爷要在下善待表小姐，是否当真放心？”戚祁折扇一合，这便正视上对面那人，嘴角含笑，却不似方才的风流不羁。
　　温汲面色一滞，他确实未曾考虑过戚祁的品性，若当真就将那姑娘交托给这纨绔子弟，日后要再出什么纰漏，就是他对不起人家姑娘了。
　　“要将表小姐托给我那犯事儿的朋友显然不是个好主意，方才小侯爷要在下善待表小姐自然没有问题，只是在下平日游手好闲惯了，又总爱往花丛里钻，身边没个人看着，将来本性毕露，岂不是糟蹋了表小姐？”戚祁见温汲凝眉沉思，便又悄步走近，看那人此时认真思索的摸样，倒也顺眼不少，便继续道，“小侯爷若放心不下表小姐，不如……在下就带着表小姐与小侯爷一块儿过去江南吧。”
　　“什么？”温汲不料戚祁竟会有如此想法，一时间也颇为惊讶。
　　“又或者……表小姐原本不是帝都中人，这事儿风头过了在下就送表小姐回去故里，稍后再去江南拜会小侯爷，将事情巨细一一都告知了，如何？”戚祁笑问道。
　　温汲再看戚祁时已是带上了探寻之色，那看来凡事不放心上的戚家公子一双小眼底下竟会藏着如此用心，几句话就出了这些主意，听来还句句在理，只消他温汲从中选一便可将此事了结。
　　“小侯爷意下如何？”戚祁耐着性子问道。
　　温汲原询问过那家老妇，说是老家就在江南迎城一带，原本温汲想着等这事了了就亲自送那老妇与姑娘回归故里安置了，如今戚祁一说，他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却是千万不想与戚祁有太多接触，总觉得浑身不大自在。
　　“小侯爷？”戚祁正要伸手去推，谁知这时那小侯爷居然反应过来，忙又退开。那只手便就此悬着，也教戚祁愣了片刻，而后才收起手指，放下手，又问了一声，“小侯爷觉得如何？”
　　“戚公子若真能守信，表妹一事由戚公子亲自处理，也算最妥帖。”温汲道。
　　“只怕妥帖不了。”戚祁那双眼又笑得弯起，盯着温汲道，“小侯爷难道忘记了方才在下说的，要是没个人看着，在下随时都可能原形毕露。帝都过去江南那些路上，却也是难保万一的呀。”
　　话到最后已然暗染笑意，戚祁双手负背，唇角轻扬，故意戏弄温汲一般。
　　真真是要被这人撩得一腔恼意满满，偏生看了那副恣意倜傥的模样又发泄不出来，想着过去只要宁怀宣做了些教他看着不高兴的事，他便可以洋洋洒洒说上一大通，纵使是易慎也曾吃过他的瘪，怎的今时今日就栽在这戚祁手里了？
　　“那戚公子给个法子吧。”温汲拂袖，那一声袖拍清风跃然耳际，随着那黄衫侧转，不怿之情昭然若揭。
　　“在下别的好处没有，义气两个字却还晓得。与小侯爷说起在下这回是替有人顶罪，其实也就是教小侯爷明白，若是为个朋友兄弟什么的，自然也就尽心尽力了。”戚祁道。
　　眼下温汲只想快些甩开这难缠的戚家公子，便不再搭话。
　　“在下高攀，想与小侯爷拜个把子，结个兄弟，那表小姐便是自家妹妹，在下哪有不好生照顾的道理？”一面说着，戚祁已一面拱手作势。
　　“结拜？”温汲对戚祁这下套的本事不得不佩服，如今就想直接押着这世家子弟去温侯府上给人家姑娘赔礼道歉，要结拜，将来或许就真甩不开这尾巴了。
　　“小侯爷不乐意？”戚祁对温汲这样的反应已是了然于心，心里头也不着急，仍笑意拳拳道，“表小姐的事在下自当尽力为之，也不教小侯爷放心了。”
　　“等等……”见戚祁转身要走，温汲当即拦住，一时心急竟就伸手抓住那人手臂，留人之意可见一斑。
　　“小侯爷还有事？”戚祁悠然转身，脸上笑意更甚，如此时天光明明，看来亦教人觉得赏心悦目。
　　“结拜的事日后再说，戚公子就……与我一同回江南将表妹安置了吧。”这鬼使神差地就说了话，温汲也觉得这会儿嘴拙得不知究竟要说些什么好，只见戚祁含笑颔首，这事便算这样定下了。
　　“改日在下定去温侯府拜会小侯爷……与表小姐，亲自向表小姐致歉。”戚祁道。
　　温汲正在出神也没去听戚祁究竟说了什么。
　　“小侯爷还有别的事？”戚祁拿了手里的折扇戳了戳温汲肩头，待那人回过神来，他便只面带笑意地看着。
　　“怎么了？”温汲还有些恍惚。
　　“改日在下定去温侯府亲自将这桩事给了了，给众人个满意的答复，小侯爷以为如何？”戚祁看着温汲那如梦初醒的模样笑问道，“小侯爷莫不是舍不得表小姐，这会儿懊恼上了？”
　　“哪有的事！”温汲即刻辩驳道。
　　戚祁瞬间摆出一副沮丧的模样，道：“若换做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遭了这事儿，必定就一蹶不振了……”一记尾音还未完，那纨绔公子又换了副欣羡的神色瞧着温汲道：“还是小侯爷心胸旷达，在下犹有不及，怕是赶不上小侯爷这股豁达心性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样别扭？
　　“小侯爷若是没事了，今日便就这样散了吧。”戚祁提醒道。
　　“散了散了。”与戚祁纠缠了这么多些时候，总算有了个定论，温汲心里想着赶紧出宫回去，可别再与戚祁多费唇舌。
　　“不过小侯爷……”戚祁拿扇子指指两人之间。
　　温汲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拽着戚祁的手臂没松开，就像不让人家走似的。
　　温汲那只手一松开，戚祁便笑出了声，手中的折扇又一次打开，这回是另一面对着温汲——扇面上居然一片空白，只那金边在阳光下闪着光，很是耀眼。
　　“小侯爷，后会有期。”戚祁拱手，见温汲只拂衣而去，便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笑意深深，然而转头时，又道，“小福总管可是看够了？”
　　另一头慢慢走出道身影，正是那一直暗中跟踪两人的小福。
　　“凡事总瞒不了戚公子。”小福陪笑道。
　　“皇上的意思？”戚祁收起折扇问道。
　　小福挠挠头未作答，权当是默认了。
　　戚祁轻叹一声，道：“皇上心里放不下不若就直接招人过去问问，总共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小福总管方才可听清楚了？”
　　“站得远了些，没听全。戚公子心善，就给个答复，也好让奴才回去回报。”小福这会儿卑躬屈膝的模样也不教人讨厌。
　　“小侯爷将表小姐交给在下，不日我们就一同过去江南，陶心冶性。”戚祁道。
　　“奴才知道了，这就回去禀报。”小福乐呵的就要转身。
　　“还有呢……”戚祁忙叫住，掂了掂手中的折扇，道，“小侯爷与我将结八拜之交，算来也就成自己人了。另外，替我多谢宁相了。”
　　“奴才都记住了。”言毕，小福请了安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戚祁这便优哉游哉地朝宫门走去。

　　第二日午后，温侯府门外就出现个优容风流的身影，穿着黄衣，手里拿着金边折扇。
　　家奴前来通报的时候，温汲正在同宁怀宣说话，才入口的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听见说戚祁前来侯府拜会，还正式地递了帖子。
　　“这戚祁究竟是要做什么？”温汲只将名帖丢在一旁大有不见的意思。
　　“这事需得戚公子出面才最圆满，如今齐家姑娘在你府上，他过来这里还要上哪里去呢？”宁怀宣那身竹青的袍子如旧温润，说话时笑色浅浅，似玉温良。
　　温汲又想抱怨说多是为了宁怀宣他才走这一趟，然而面对好友那轻悠中总夹杂着莫名愁绪的神色，他便关心问：“你这身子……”
　　宁怀宣摇头，只是想教温汲放心，道：“没多大的事，就是天凉了要多注意些。”
　　温汲当下便也不再说话。
　　宁怀宣忽然与家奴道：“将戚公子请进来吧。”
　　“怀宣……”温汲一时失措，只管叫了好友的名字。
　　“总不好教戚公子就这么回去，或者老在外头站着。”宁怀宣一面说着一面起身，道，“我也进宫去了。”
　　“让清砚送你回相府吧，皇宫里少去个一次两次有什么关系？”温汲虽这样说着，却已跟了宁怀宣出去。
　　宁怀宣但笑不语，想着温汲这个人，毕竟是不了解个中滋味，这一次两次，有时候，就是这么打紧的——
　　看人家戚公子不就赶紧着要过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