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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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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之后,戚祁便在温汲府上住下了,主人家没说要赶人的话,那帝都来的皇室姻亲就一直住着,每日早午晚三见,若遇上温汲不在府中,戚祁便直接去修堤的工地,要不去善堂,总有一个地方能找着人。
这日傍晚温汲从外头回来,抢先迎出来的是尘安,倒是不见戚祁的影子。
“小侯爷回来了。”尘安笑道,又朝温汲身后望了望,问道,“小侯爷没遇上戚公子?”
“戚祁?”温汲顺势顿住身形,问道,“他出去了?”
“是啊,小侯爷去的善堂直到中午都没回来用膳,戚公子就直接过去找您了。”尘安说道。
温汲仰头,冬季的天暗得早,这会儿连夕阳都要完全隐没西山后了,戚祁出去这大半天,早该回来了。
“小侯爷先进去吧,小的让人出去找去。”说着,尘安就要将温汲引入府门。
“我去吧。”温汲转身就走,不给尘安插话的时间。
“戚公子出去找人是优哉游哉的,小侯爷倒成了火急火燎的了。”尘安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便转身入了府。
温汲白天是想去善堂,只是半道上遇见了工地上的工头,说是出了些事,他便直接过去了工地,谁知那戚祁就找他去了。
匆匆忙忙赶到,这个时辰,孩子们都用过晚膳了,恰见温汲到来就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兴高采烈得就跟见着宝贝似的。
“小侯爷一个人过来的呀?”
“小侯爷没有跟戚公子一起吗?”
“小侯爷吃了饭了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抢着要跟温汲说话。
“你们瞧见戚公子了吗?”温汲问道。
“戚公子来过的呢,不过早些时候就走了。”有孩子回道。
“他说什么了没?”温汲抓着那回话的孩子追问道。
孩子摇头,道:“戚公子就问了声‘小侯爷来过没’,听见大伙说没来,他就走了呢。”
闻言,温汲便就此离去。
从善堂回住处的路上,温汲路过了“蕙风馆”。来时只顾着找戚祁,温汲便没注意这迎城里最出名的教坊,现今虽仍是快步往回赶,却还是被那满楼的酥手红袖给招得顿住了脚步。
听着那莺莺燕燕的一阵阵娇笑,花娘们个个花枝招展地招徕着生意,红灯高挂,脂粉香气扑面而来,从大门往里头望去,就瞧见那昏昏黄黄的灯光彼此交融,笼着一道道身影,彼此半推半就,言笑晏晏。
蕙风馆的女主事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名唤翠娘,看着也不过三十出头,一头珠翠,也算有些姿容,此刻穿着身湖蓝的长裙,拿着同色的帕子从蕙风馆里袅娜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容,同温汲道:“小侯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蕙风馆?”
翠娘那笑容显然带着几分暧昧,只是从说话的态度到出口的言辞,都还是有礼的。
“我……就是路过。”温汲只觉得双脚像被粘在地上似的,抬眼瞧见那些朱红玉翠,娇嗔浅笑,身子就仿佛被谁推着,忍不住想要进去。
翠娘一早就从温汲的神色间看出这人说的不是实话,遂用那块帕子掩了朱唇,笑道:“那我请小侯爷进去吃酒,小侯爷可赏脸?”
“我……还得去找人……”
“小侯爷要找的,是不是一个跟你年纪相当,穿着身黄衫,相貌堂堂的公子哥儿?”翠娘道。
温汲但听翠娘如此一说,便是惊喜万分,道:“翠娘你见过他?”
翠娘将温汲打量了一番,神秘地笑着,转身就入了蕙风馆。
温汲当即跟了进去,才踏入蕙风馆的大门,他便觉得一阵香味袭人,直接就教他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似的,只是这会儿心里想着戚祁的下落,他就一直跟着翠娘。
“翠娘……”温汲不好意思大庭广众的就将翠娘拦住,又是在这样的地方,便只好在后头喊,然而翠娘就像没听见一样只顾往前走,温汲也就只好一路跟在后头。
无心去欣赏蕙风馆内精致的摆设布置,温汲随着翠娘一口气就上了三楼,走在廊上,再往下看去,花娘与恩客彼此调笑,酒香缠绕着女子身上的胭脂香将馆内的暧昧气氛熏得更浓,直教人醉了。
翠娘停在一间雅座门口,转身与温汲道:“小侯爷看看,可是这位公子?”
说着翠娘便轻轻推开门,温汲就着门缝朝里头看去,果真看见戚祁正坐在几名花娘中间,彼此饮酒作乐,好不快活。其中还有一名花娘直接就坐去了那黄衣公子腿上,搂着戚祁的脖子,正给他喂酒呢。
见温汲看得出神,翠娘当即就推开门道:“戚公子,有人找你。”
翠娘这一声,教原本在雅间里寻欢的几人都为之错愕地愣了神,都将视线投去了门口,只看着同样失措的温汲。
翠娘提了裙裾大大方方走进去,笑道:“我瞧见小侯爷在蕙风馆外头望了又望,就知他是来找人的。”一面说,翠娘那如丝的媚眼便飘去了身后的温汲身上,催促道:“小侯爷还不进来?”
温汲木讷地从外头跨步进来,跟被人牵着线的木偶一样,也不说话,就盯着还坐着的戚祁看——他身上那个花娘倒是已经站起了身。
“你们啊,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我就是带个人进来。”翠娘与众花娘说完,便笑吟吟地转身出去了。
于是便有两名大胆些的花娘上前拉着温汲坐下,一个捶肩,一个倒酒,好不殷勤。
戚祁见温汲没发火,便又将先前那花娘搂进了怀里,笑道:“好姐姐,酒才喝了一半,不作数的。”
那花娘坐在戚祁腿上,将酒倒满了,一条手臂勾着戚祁的脖子,一只手就拿着酒杯要送去戚祁唇边。
“诶。”戚祁拦住那花娘道,“这样喝,不尽兴。”
花娘娇俏笑道:“戚公子要怎么喝才尽兴?”
瞧见那一头戚祁跟花娘调情调得火热,温汲身旁的花娘便也递了酒过来,媚生生地说道:“小侯爷,咱们也吃酒。”
声音仿佛转了十七八个弯,婉转妩媚,像直接就滴入人心头的酒,立时就要将人给化了一般。
温汲瞥了一眼戚祁,抢也似的从花娘手中将酒杯夺过来,仰头就喝光了,重重地将酒杯放去桌上。
戚祁闻声回头,原本正要去接那花娘从口中送来的美酒,眼下的功夫,他便凑近那花娘耳边,动作看来极其暧昧,低笑道:“你若能将这酒送入小侯爷口中,今晚我重重有赏。”
那花娘口中还含着酒,听了戚祁的话便含笑点头,从戚祁身上站起,拖着裙摆,一路迤逦地就去了温汲身旁。
戚祁笑看着面无表情的温汲,就跟在等着看好戏似的,一手搭在桌沿上,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送杯到唇边时却停下手中的动作,道:“好姐姐,一滴都别洒了,这可是好酒呢。”
花娘一双玉手十指纤纤先是触上了温汲的肩,紧接着就将身子靠过去,胭脂香扑满温汲鼻间,浓得早就盖过了酒香。
那双手在温汲肩头轻轻摇着,似在引起那人的注意,见温汲没有拒绝的意思,花娘便先凑近到温汲耳边,朱唇轻触上男子耳廓,青丝落在他胸前。
戚祁喝酒,然而目光总是落在温汲脸上,那人眉间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看着却越发欣喜,恶作剧一般,慢慢才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脸上尽是满意的表情。
花娘的指尖逐渐移去温汲脸颊,轻轻柔柔地抚摸着,十指柔软,犹若丝绸划过,片刻后便拖着温汲的颊,身子也已挪到了温汲面前,慢慢凑了过去。
温汲还如木雕一般坐着不动,反而是戚祁看着那花娘越发靠近温汲的唇渐渐眯起了眼。
就是那一声“够了”的同时,温汲眼前的花娘被推开,两个原本都坐着的男子同一时间站起身,目光相接却若锋芒交汇,纵使是雅间内这熏香、烛光给烘托出来的柔媚气氛,也化不去此刻那两人之间的僵持。
那花娘被戚祁那句“够了”惊吓到,又同时被温汲推开,口中那酒直接就给咽了下去,还将她硬生生呛着了,咳个不停。
“你们都先出去。”温汲冷冷道,这会儿的眉峰已然攒蹙在一起,面色很不好看。
花娘们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又一声“姐姐们辛苦了,回头,我一定好好谢过”。
说话的自然是戚祁,比起温汲那冷冰冰的态度,戚公子这温和的言辞显然更招花娘们喜欢,也教她们都宽了神色,这就悄然退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见花娘们都已离开,戚祁淡笑着坐下,又拿起酒壶倒酒,仿佛方才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温汲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是正好路过了蕙风馆,正好听见那些花娘的笑声,正好就以为戚祁会在这里,正好就跟着翠娘进来,正好就看见了戚祁与花娘们谈笑风生。
“怎么不说话?”戚祁将注了酒的酒杯递给温汲,道,“你不喝那花娘的酒,我的酒……总该喝了吧。”
温汲仍是蹙着眉,盯了戚祁片刻,将酒杯夺过来便把酒一饮而尽,然后还是不说话,就像在积聚着怒意一样,死死注视着那人。
“你这样看着我……”戚祁好笑不笑,一面说一面凑近温汲,话语轻缓,似带着疑问,道,“是做什么?”
说完的时候,戚祁与温汲已经只有咫尺距离。
两人站得近了,就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鼻息,一个轻惬随意,一个沉沉绵长。
“你不说话,是要我说?”戚祁笑容依旧,一手扶上温汲的臂,“你就是知道我会过来,虽然,这是我来了迎城后头一回进教坊。”
忽然被戚祁戳中心事,温汲脸上跟冰霜一样的神色立时便缓和下来。
戚祁笑意更甚,继续道:“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找进来的,温汲。”
那一声“温汲”已经近在温汲耳根,戚祁的鼻尖已然触上了他的耳垂,气息扑在他颈间,穿透了衣领直接呼在皮肤上,滚烫滚烫的。
“我没猜错,温汲。”声音里带着越来越浓重的呼吸声,戚祁抓着温汲手臂的手也渐渐加重了力道,不教那人退开似的,鼻尖擦着温汲的脖子,酥酥|痒痒的一下,他又重新睇上了温汲那双眼。
那眸子清亮得跟镜子似的,戚祁都能从那眼里瞧见自己的模样,唇角勾出的弧度比以往都要暧昧,凤眼带笑,却似笃定了什么。
戚祁那眼光就像能探进人心一样,温汲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住,憋了许久,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又被放开,一张一弛之间,连呼吸都被打乱了,神智不太清醒,却只看得见此时温汲的眉眼,再清楚不过。
“我喜欢你,温汲。”戚祁伸出受了伤的右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张满是惊讶与错愕的脸,看着温汲睁大了的双眼,他眼底的笑意却更浓,浓得化不开,更加肯定道,“你也已经喜欢上我了。”
见温汲还是没有丝毫动作,戚祁只慢慢凑了上去,一手托着那人的脸颊,逐渐贴上了温汲抿着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