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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冬藏 ...

  •   山里没啥油水,桃子时常饿得眼睛发绿,看着树上的嫩叶都想揪来吃。

      这里没有大米,主粮是一种类似黄豆的硬圆豆子,叫地豆,很好伺候。寨外有几块豆田,一季一熟。收获了豆子,寨里会把豆子磨了,豆汁分饮,剩下的渣滓做成小饼。

      这种豆渣饼非常粗糙难以下咽,桃子咋一吃到这种饼,真是放进嘴里就想吐,没吃完一个就想哭。可是,即使再难吃也不能浪费,这是山里宝贵的粮食。

      之前吃了一段时间小米,可后来听说那是专门到外面买的,桃子坚决地拍了桌子表示要同甘共苦,一起吃上了豆饼。自打开始吃豆饼,桃子天天都饿得饥肠辘辘,她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幸而橘子认得许多能吃的山菜,桃小妞从此过上了天天揪枝拔草野外生存训练的日子。

      她学会了摘野玫瑰的嫩枝,一条一条地拨去外皮,吃起来有些甜味;她学会了采紫梗菜,摘了嫩茎焯水后可以凉拌、炒菜、打汤。

      她还学会在山坡上找那一苁苁的辣子草。用辣子草做成的酸菜能放两三年,而且味道不减。桃子自己做了一小坛酸菜,平时舍不得吃,一月一次的大馔才拿出来。那酸菜味正,酸得勾人,再配上点辣椒,又酸又辣,经常吃得桃子满地打滚,直呼过瘾。

      转眼夏去秋至,山里的小鱼开始产卵。

      寨里的人捉了大批的鱼,取出鱼卵洗净,加盐腌制,再放到小坛子里贩卖。这座山里产的坛鱼子颜色鲜艳,火红火红的,卖相非常惹人,味道好又有时令限制,因此价格不菲。

      桃子分到一小坛鱼子,这让周围的人羡慕不已。

      小妞见天天都人在她门口打转张望,便琢磨了一下,指挥寨里几个孩子掏了一堆鸟蛋,把坛鱼子放到蛋里一起炒了。红艳艳的鱼子颗粒分明,配上黄色的鸡蛋,鲜香无比。出了劳力的大小孩子一人分到一份,个个吃得满眼放光。

      山里的行商人跟着坛鱼子一起进了城里,卖了鱼子,就用那些钱在城里采办过冬的东西,运送回寨。留在寨里的人也空闲不得,有力气的便去打猎屯柴,力气不够的就留在寨里渍菜糊窗,缝制冬衣。

      桃子住的地方早有几位叔叔打点,她想忙自己的东西已经无事可做,想帮别人干活又插不上手,更加没人有空陪她聊天,这是何等的憋闷,郁得小妞一个晚上啃掉半锅饼子。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新时代穿越好青年,桃小妞怎么也不甘心天天甩手吃白饭。她寨前寨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翻革命的闪光点,终于给她看出一个问题——寨里有一些孩子跟她一样融入不了这个劳动的群体。

      这是回事?

      桃子本想找个大人问问,可问了两个都不说,只赔笑。

      小妞心里疑惑,便把橘子找了过来。可橘子毕竟年幼,有些事情他也不太明白,只说那些人没有家,也没有师傅,所以没人安排他们干活,在寨里只能打些下手。这些孩子在寨里处于最低层,如果能干活还好,不能干活的就送下山卖掉。

      桃小妞听了,冷得一个寒颤。
      她几乎忘记了——这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万恶的旧社会啊……

      再想起其他人提起这事时的闪烁其辞,桃子一拍脑门,明白了。

      她因为男女差异还没调节过来,所以被表面现象蒙蔽了。现在想想,这寨里男人比女人多,要换到原来的世界里,就等于女人比男人多……

      一个由山匪控制的山寨里有那么多女人,你说这是拿来干啥的,别告诉我那是用来农业学大寨的!

      这寨里的男人有些个住在女人屋里,其他的住在长屋里面,而那些没活干的孩子也都住在那里.

      他们很可能就是山匪们爽完就走,男人因此怀孕却没有任何名分可言的悲剧产物。桃子回想起上次看到一个半大的男孩躲在柴堆后面小声哭泣的样子,几乎两眼一黑。

      不行…………
      得做点什么………………

      桃子抱着自己的小酸菜坛子,吃着豆饼,暗自琢磨。

      她很清楚,要保护这些人必须讲究方法。

      如果她冲上去跟人理论,要求女人改变做法,那结果肯定适得其反。国外曾经报导过这样一件事情,在一个矿区,男人经常强迫女人行事,其中一个女人站出来揭露了这一事件,反而遭到整个矿区的联合报复。

      在男权社会,一个女性的反抗往往是悲壮的,而且伴随着自我毁灭。反之,这里也是同理。

      山匪们是疼爱她,但那并不代表她可以提任何要求。

      寨里人给她的爱,貌似无私,却只是一种对过去的补偿,在她们眼里,桃子还是个需要放在掌心里呵护的婴儿,连自己走路也不会。如果桃子提出不符合她年纪的政治、权力要求,阻力可想而知。

      她需要契机,需要理由。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得到这些人的尊重。

      桃子在等待中迎来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冬天。

      ***

      那一年的秋天冷得特别早,待到了冬天,严寒更甚,早晚两头都得裹棉衣,要是阴天就更难过。

      要是在有羽绒有暖气的地方,桃子肯定要觉得眼前的万树银花俨然童话世界。可现在她天天躲在棉被里打哆嗦,偶尔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寨里不怕冷的孩子们在门外打雪仗、坐雪爬犁。

      好在她的窗户已经全部糊上了麻纸,屋里也有火塘,火塘上常烧着热水,时不时能喝上两口,不至于真的冷死。桃子附下的身体体质也不好,经常手脚冰凉,好几个晚上冷得她睡不着觉。

      橘子一直跟在身边伺候,帮她看火塘,煮食烧水。小妞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惭愧,对橘子的态度也日趋亲昵起来。这两人一个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一个是对缘分淡薄的父亲没什么牵挂的空降人员;风雨相依,每日相伴,倒处出了真感情。

      这种感情和父母血亲、同窗情谊、办公室交际都不同,对桃子来说也是个全新的体验。她感觉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如此安全地去爱和被爱。

      有人说过:“身处职场,动什么也别动真感情。”

      狭小的办公室里,朝九晚九,日夜相处下来难免日久生情。如果万幸,办公室里的朋友、恋人没有直面利益冲突,那么极少的一部分人确实是可以超越局限修成正果的。可惜更多的人会让步于升职加薪,工作前途等等更实际的利益,让美好真挚的感情如昙花一现般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夜晚静静地枯萎。

      夏之桃还是个菜鸟的时候,也曾带着年轻的激情视公司如家,视同事如家人。

      那时,她每天跟大家一起打拼,尽心尽力,假日也主动回去加班。她还曾经在公司年会上和同事一起大喊爱公司,爱品牌,发自真心。以至于离开最初的团队晋升的时候,桃子还会感到潸然,低落,感觉不亚于一次失恋。

      可后来呢?从此再无联系已经是最温柔的一个结局,至少你知道,人家工作很忙,忙得就在你楼下也没时间叫你一起吃个饭。

      所有的激情,热情,感情都在一个人离开一个职位以后烟消云散。

      后来有一友人提点她,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傻。

      公司这种事,就是你越接近底层,就越是一件劳动工具,被公司尽可能地利用,而不自知。因为你相信公司给予你的福利、奖励计划、培训、职业发展计划,以为那是对你工作的肯定,却不想那只是公司为了榨取更长远的剩余价值而做的努力。

      而当你越接近高层,就越接近公司的利益,为了升职,你必然会开始与劳动工具分离,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剥削者,协助公司剥削下层的劳动工具。

      你觉得,友人那时真诚地拉着桃子的爪子问她,工具和工具之间,剥削者和被剥削者之间,需要什么真感情?虐恋情深?

      这实在是一个悖论。

      不在工作中投入感情,又该如何在工作中找到乐趣?

      桃子喜欢工作,喜欢工作带来的成就感,就算那是所谓的利用和剥削。
      可她也承认,那种快乐确实是不安全的,转瞬即逝的。

      所以她感谢。在这里她可以爱,也被爱,不会因为付出而受到伤害。橘子那么一个小小的男孩,只是坐在身边,就会让人感觉到温暖。这和YY是不同的。这种感觉细腻而真实,让人可以从内心发出微笑。

      桃子自觉拥有了这样一个稳固的大后方,于是更加积极于她的各项准备工作。

      冬天寨民们轻易不出门,爱围在火塘旁边取暖,闲话家常。桃子有意识地跟着几个老将一起猫冬,渐渐听了不少事情。

      现下寨子的主要任务是休生养息,培养新人,所以轻易不会干杀人越货的事。

      当年大京虎手下五员猛将走了一个,前些年又死了一个,现在只剩下三个。这三人分别是大疯虎,小矮虎和笑面虎。

      ——大疯虎魁梧耿直,一身硬功夫,枪棍耍得如风,骁勇英武。可这女人却偏爱打扮,只要出房门,必定要花些时间扑粉画眉,耳鬓插花,颇有一枝花蔡庆的风范,难怪唤之大“疯”虎。

      ——小矮虎瘦瘦小小,放到人堆里半点不扎眼。此人外表忠厚,不嗜烟酒,不说谁知道是一山匪?小矮虎身材矮小,耍不了大件的武器,上马拼杀不行,可精通暗算工夫,擅长打穴。随手掐来一段树枝,一扣石子,能断人钢刀。

      ——笑面虎生得白白净净,慈眉善目,一张菩萨脸得人喜爱。她总是布袍简花,打扮得体,手上常持一把无字白扇,据说那缟面下是钢叶,锋利无比。笑面虎负责寨里的商队,“做生意”极少出手,所以关于她的事情多是猜测,没有实据。

      这三人都是刀口上打滚的老江湖,随便哪一个都不是夏之桃原来那老板能比的。

      小妞,谨而慎之。桃子点点头,每一个都当是精英BOSS对付,心里绝不敢存轻敌的想法。她花力气腻着三只老虎,做弹弓摆木头架子教她们玩愤怒的小鸟。

      她需要慢慢地了解她们,了解这寨子里的权利、利益中心。这条路是漫长的,她必须等待。

      ***

      秋储冬藏,春生夏长。

      寨子的春天是从冬天开始的。

      冬意最浓的时候,山上下了点雪,于是风中也带了雪的清寒。在这个时候,寨里的人会像动物一样纷纷从冬眠里苏醒,开始新一轮的劳作。

      几个大人领着寨里的孩子挖冬笋,桃子自告奋勇一起采笋,再一次展示了她柴到不能再柴的战斗力。一早上下来,别人挖满一筐,她只挖了一颗,还是个烂的。小妞气得拧上了劲,说不挖满一筐绝不回去。领头的女人没办法,只好让其他人先回去,自己陪着山大王继续挖笋。

      冬笋一般是竹子的侧芽,即使不挖也很难长大,自己会在土里烂掉。这是一种卑微而神奇的生命,仿佛只有被挖出来变成菜肴才能成就生命的价值。

      挖笋要看竹,第一长杈节为双杈的是公竹,为单杈的是母竹。公竹孕笋多,个大;母竹笋小,量也少。

      找笋的时候,桃子几乎是百折不挠地往母竹子上跑,领头女人也是百折不挠地把她往公竹子上拉。每次被人拽着领子,桃子才醒悟自己又跑错了。她很郁闷,明明看到单杈的时候,自己已经有一种哎这个不够肥美的概念,可还是下意识地觉得母孕子,公的就是得个壮实,不下子。

      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中场休息的时候,桃子咬着菜团子闷想。

      她的性别观念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的了,寨里的观念保守,她也好几次感觉到其他人诧异的目光。

      性别角色在一个社会里一般都有固定的“偏见”,以桃子原来所处的世界为例,一个男人就应该拥有职业,风月之事主动,难以表达感情,社会压力大;一个女人就应该使用化妆品,在风月之事上被动,容易流露感情,渴望结婚并组建家庭。

      这种固定的观念在孩童时代就会出现,比如,一个男孩就应该短发,衣服邋遢有皱纹,喜欢玩打仗游戏,喜欢打架,不爱哭;一个女孩就应该长发,穿裙子抱洋娃娃,喜欢粉红色,希望有机会悄悄试用妈妈的化妆品。

      在这种固定思维下,如果有人转换性别角色,比如一个女人获得了很高的权力和职位,常常伴随着各种歧视和质疑。而一个男人如果喜欢哭泣,精通化妆品,肯定也会遭到歧视,甚至会遭到同性莫明的恶语相待。

      桃子的行为形象在这个世界的性别角色固定思维下,就一娘娘腔,小白脸,兔儿爷。

      寨里的人管中间,松两头。孩子和老人即使行为怪异一些也能被容忍,但不是接受。

      桃子肯定会有“长大”的一天,到那时候,行为还是不逐大流,恐怕日子没法过。

      哎………………

      胡思乱想间,桃子下手去摸菜团子,却不想摸到一条冰冷滑腻的东西。

      小妞自打在城市里长大,野生动物没见过动物园以外的种类。她摸到那条凉凉的东西,只僵了僵,本能地觉得有点怕,脑袋里还没联想到那会是什么。

      “蛇!!!”那边大喊一声。桃子才反映过来,猛一回头,发现自己正摸在一条墨黑色的小蛇身上。

      呃……这雪都没化,怎么有蛇?
      ……恩,圆头的,应该没毒吧?不过这是黑色的耶……蛇……蛇蛇蛇哎?!!!!桃子到这个时候才想大叫,可她又怕自己手上失了力道激怒黑蛇,只能大张着个嘴喘气,眼神直喊救命。

      “你别动。”领头挖笋的女人抄起挑篮的扁担,打算将蛇撩开再打死。

      那条小蛇也是奇怪,桃子捂着它半天它不动也不躲。见那边抄起扁担,它马上动动身子,从桃子手下游走,游到桃子身后探头探脑。

      小黑蛇的反常行为让桃子来了兴趣。

      她缓了口气,抬手让拿着扁担的女人别动,扭头观察小黑蛇的行动。果然,那小蛇真的颇通人性,见桃子护它,又不怕死地从桃子身后探出脑袋,对着菜团子吐吐信子。

      “你饿了吗?”桃子拿起一个团子捭开一点。

      小蛇马上滑过来,在她手里接过食物。桃子一高兴,继续一点一点喂,那小蛇也一口一口吃。喂完一个,小蛇的体形明显变圆。

      桃子又是好笑又是担心,她戳戳小黑蛇的脑袋,对它说:“小东西,吃得太多跑不动,小心被人抓了去。”小黑蛇蹭蹭她的指尖,转身潜入了枯叶间。树叶沙沙响了一会,没了动静。

      如此奇遇让桃子心情暴好,什么成长问题全抛进了太平洋。她开开心心拿起装了几个歪笋的篮子,大手一挥:“回寨。”

      没到寨门,就见寨里黑压压地围了一群人。

      桃子心想这发生什么事了,便对旁边的挖笋的女人说:“你去看看,倒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一句的语气,桃子以往从未用过。挖笋的女人稍微一愣,但到底被桃子刚才似通鸟兽语的举动震住,忙答应了一声,跑上前去扒开一个人询问。

      原来是寨里倒了匹马。

      寨里的马有两种,一种是骑乘马,一种是挽马(拉车马)。骑乘马的价格远高于挽马,而且是“做生意”的必须品。这次出事的是匹骑乘马,据说是喂了料之后牵出来溜,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大疯虎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喂马的女孩,眼神杀气腾腾。她起手两巴掌抽在女孩的脸上,女孩倒在地上,脸都肿了起来。女孩的爹抖得跟筛糠一样,可还是跑过去抱起女儿,两人人缩在地上不敢出声。女孩的娘蹲在病倒的马旁边直揪头发,看起来也是束手无策。

      桃子掂脚看看,想了想,跑去马棚看马料。

      寨里冬季养马主要靠豆皮豆杆,偶尔混些秋天屯下的干草。放在食槽里的马料已经被吃得干净,只有边角余下一些剩皮碎杆,没看到什么奇怪东西。寨里的马是宝贵的劳力,那女孩也是爹娘在旁,应该不至于行什么下毒的手段。

      桃子回头再看那马,倒在地上不住伸腰,回头顾腹。看样子是肚子里的毛病,却不知道该如何医治。这要是在她那科技水平的世界,一个麻药放倒,再把肠子全掏出来看个清楚就知道什么病。可是在这里,肚皮一层肉,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啊看不到。

      度娘,你在哪里,我要问你……小妞仰天长叹。

      在桃子跑去看马料的时候,笑面虎就注意到她了。

      俗话说,相由心生,虽说有“笑里藏刀”哈哈儿那样的异类,但笑面虎总归是在面相如一的人里面。她虽可惜那马,可也不想回头害了一个孩子。大疯虎正在气头上,她知道拉不住,正叩扇寻思,就看到桃子风燎火急地跑去马棚看料,又跑回来看着病马若有所思。

      何不顺水推舟?

      持扇一礼,笑面虎问桃子:“少主人可有办法?”

      桃子正踮脚伸脖子,忽听有人说话,嘴里随便应了两声,待一回头才发觉是笑面虎。“我我……”桃子支吾不定,但她心里确实有了点想法,可以一试。“我是想到个法子,可以试下。”她对笑面虎直言:“但是,我也是第一次试,不行可不能怪我。”

      “反正那马我们也治不了,少主人成还是不成都是做好事。请尽管试一下吧。”说罢,笑面虎温柔地提溜起桃子,把她带到人群中央。

      大疯虎本欲发威,一看桃子进来,想起小妞之前铜镜砸头的壮举,顿时把火憋了下去,不敢发恶。笑面虎把她拍到一边补粉,笑呵呵地观赏事态发展。

      桃小妞看着周围那大大小小的眼睛,心想这就叫做惨无人道围观。

      她提了提气,小心地接近地上挣扎的马匹,生怕被马踢上一脚。在马肚子上摸索了一会,桃子只觉得马腹肿胀,按理是应该用拳头按摩一下,让马顺顺气,可是她那点力道,还不跟挠痒痒一样。桃小妞心一狠,决定下猛药。

      “辣椒给我。”桃子指着旁边房子门外挂的辣椒,站辣椒旁边的人马上将辣椒取下来,递给桃子。桃子将辣椒掰成小块,又取了些水,用辣椒搓手,将自己的双手搓满了辣椒液。最后,她拿起一把湿辣椒块,走到马屁股旁边蹲下。

      她做了半天心理准备。

      周围的寨民都好奇的伸长脖子,看着少主人蹲在马屁股旁边要怎么治病。

      深吸一口气,桃子心一横,把握着辣椒块的手,一拳头从马屁股后面捅了进去!

      那马被刺激得在地上嘶叫,拼命挣扎,不一会放出几股臭气,叭啦叭啦拉出一堆稀屎。拉完后,马从地上站起来,跑了。

      周围的寨民欢呼了起来。

      笑面虎笑着帮桃子擦手,捏着鼻子笑她臭。小妞闻闻自己身上的马粪味,举着刚才捅进马屁股的手欲哭无泪。

      ***

      当晚,笑面虎一个人深夜造访。

      橘子晚上睡在侧屋,桃子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自己取些水烧热,冲了些药茶端给笑面虎。笑面虎看着药叶在杯子里缓缓沉下,突然来了一句:“少主人可曾恨过我们?”

      桃子一怔,对于夏之桃来说,何恨之有。但对这个身体的原主呢?

      她苦笑,只摇了摇头,没有答话。笑面虎又问:“为何不示真名?”桃子心想,我那是真名,但嘴里只说:“桃子是我小名。”

      笑面虎是何等人物,自然早就察觉她态度有异。眼前此般应答也深而不露,远非一般孩童所能比肩,本以为此乃恨意所至,可是桃子却说她不恨。

      笑面虎吃了一口茶,道:“今天那个孩子算是你救下了,按规矩,他们一家都是你的人。明天让他们过来,今后就由你来安排。”桃子“哦”了一声,本想提长屋的事,但终于忍了口。

      笑面虎说少主人有话不妨直说,桃子觉得不是时机,坚持不说。本来她也不觉得这些事是笑面虎过来的本意,就是顺带提提,她没必要节外生枝。

      笑面虎见她不说,也没坚持。她继续说到:“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正月十五的时候,寨里几个老人想安排你拜三师,你怎么看?”

      拜三师好象是入会的意思。

      桃子早听说寨里有个房间安放着三个祖师像,平日房门紧闭,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入内。每月十五,三位虎当家轮流进去拜祭。而正月十五因为是新年第一个十五,尤其重要。到那一天,寨里的神坛上会点燃三支三尺高的巨大蜡烛,所有人齐聚“忠义堂”,宰杀牲畜,一起向神坛叩拜。

      桃子摸摸鼻子,原来自己现在还是个清白人。但如果拜了三师,那就真成土匪了。

      笑面虎见桃子不出声,她一笑,打算就此告辞。今天她的本意就是留些时间让桃子想想。谁知桃子喊声“留步”,很平静地告诉她自己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笑面虎啧啧称奇,再次强调说你不再好好想想?桃子直言,她早已想过这个问题。此次答应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以后的结果。

      自打留在山寨,桃子就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不做山匪,她能做什么?

      现在把她赶出去,她能想到的就是去哪个客栈商铺打打下手,甚至弄点小玩意去妓院外面叫卖。这些工作她都可以忍受,她可以努力工作,然后攥下一点钱,找个落脚的地方,再招个暖床的人生下一窝小崽,躺在床上等着蹬腿。

      这样的人生不是说不好,可她有想做的事情。

      上一世,她遗憾了;这一世,她觉得她有点豁出去了。如果她做一个山匪,幸运的话,真的做了山寨新一任的大王。那她就能帮长屋的人,能帮寨里的人,以后说不定还能帮更多的人。

      这个理想美好得有点模糊,甚至更近似于一个愿望。她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能救任何人,而只求一个帮忙眼前人的机会。

      笑面虎没想到自己竟然问出这样一个结果,她很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桃子。“拜三师的时候要报名号,你可起好了?”

      小妞困惑:“什么名号?”笑面虎指指自己:“道上称的名号。”

      “哦……”就是好象大京虎笑面虎这样的称谓吧。桃子想了一下,脑袋里却无端冒出啥“霹雳小旋风”“闹海玉娇龙”“地狱金刚大炸弹”之类的称呼,成功把自己给囧到了。

      笑面虎看着她脸上不断变化的小表情,终于有了布置功课的成就感。她哈哈一笑摸摸桃子的小脑袋,丢下一句“好好想想吧”,摇扇而去。

      “那可是要叫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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