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录之占山为王》雅路兰萨

2、新生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依然是一堆山寨寨民。

　　桃子头痛得厉害，她不自觉一抬手，摸到脑门上一个大肿包——那是她自己用铜镜砸出来的。老实说，她怕砸轻了回不去，手上可是下了狠劲儿的。

　　虽然也还是没能回去……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桃子被人抬在山上跑的时候曾经多次睡睡醒醒，每次睁眼还是这个世界。那些个时候睡着了没有回去，现在砸了脑袋也没理由真能回去。可当时她手里拿着铜镜，唯一的想法就是敲自己一下。这里面自然有自虐的成分，可也是她能做的最后一次努力。

　　这就是……穿了吧。

　　桃子感慨，车祸果然是穿越第一大途径。她在脑内积极调动，将自己以前看的几部穿越小说从头到尾复习了一遍。其实现在情况也不算太坏不是吗？至少她没穿成什么冷宫妃嫔，也没一睁眼就听到旁边坐一壮男大唱一句力拔山兮气盖世。

　　她获得了一个全新的生命，周围的人对她很好。

　　………………
　　…………

　　可还是很难过。

　　……

　　很难过，非常，难过。

　　在这边睁开了眼，在那边怕是要永别了。

　　她还没有放一个很长很长的休假，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国度；她还没有跟最好的朋友一起去旅游，一起看那个主角超迷人的电影。她想起她的车上还放着妈妈做的饭盒；她想起她的办公桌上，紫罗兰就要开花了。

　　她想起之前看过一个叫做《遗愿清单》的电影，在里面，两个患了癌症的老人一起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疯狂的愿望。当那两个老人对着猫粪咖啡大笑到流泪的时候，她也在电脑前面哭成了一个傻子。

　　那是怎样一种遗憾，近得就在昨天，闭上双眼就能看到，却再也无法回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滚落在地。她很难受，悲伤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不能动弹。有人帮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得就像在擦一件贵重的瓷器。正是他们的呵护让桃子明白，她一念之间就可以放弃的这个生命，是这些人手里最珍重的珠玉。

　　她很清楚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振作起来。在心里，她也会小声地对自己呼喊：亲爱的，再坚强一点。你只是跟上一个生命谈了一场失败的恋爱；亲爱的，再勇敢一点，你还有机会……

　　好好地追寻在这个世界的幸福……

　　……………………
　　………………

　　桃子这一砸外加几天几夜的不语流泪把寨里的人全吓坏了。

　　他们每天找人照顾她，陪她说话，抓猫抓狗掏鸟窝来逗她开心。桃子心里很感动，可还是笑不出来，也说不出话。

　　对不起。她想，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慢慢地站起来。

　　终于有一天，一个背着药箱的女人被人五花大绑地扛上山来。桃子抬头一眼，那女人眼泪就下来了，倒在地上直喊我上有老下有小大王饶命啊。桃子一头黑线，知道自己严重殃及池鱼。于是她宣布，她好了。

　　之前喊她少王的横肉女人闻讯跑回大屋的时候，桃子正捧着米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见桃子终于缓过气来，女人感动得眼里泛红，她擦擦眼睛，极度爱怜地摸着桃子的脑袋。

　　桃子看着她琢磨，这借尸还魂，是不是循例得装装失忆再问问自己是谁？哪知她借口还没想好，那边倒豆子一样地噼里啪啦就全说了。

　　原来这女孩是山寨大王的小女儿。

　　山寨大王姓什名谁已经不重要了，道上就称大京虎，盘在这一片山林里，专门打家劫舍。大王之前有三个女儿，最小的一个在三岁时突发高烧，几日后去了；最大的一个女儿在这之后不到一年，也因为一次刀伤感染，跟着妹妹去了。

　　大王就剩一个二女儿，宝贝得不得了。可这二女儿天生身体赢弱，没有“干活”的力气，不能指望着接管山寨。大王照样护着宠着，可这二女儿也没熬到成年，她在一次被官兵追赶的时候，一跤摔死了。

　　三个女儿都没留住。山大王一连哭了六日。

　　第七天不哭了。第七天手下人劫到一个官家少爷。手下人知道大王最近日子不好过，忙给大王献上。那官家少爷生得实在是好看，好看得山大王第一眼就掉了魂，几乎忘了丧女之痛。

　　可官少爷家里真是个官大，一听少爷被劫，马上搬了兵马来救。旧山寨被团团围住，山大王看没办法，前门找人把官少爷送回去，后门带着剩余的弟兄杀出一条血路向更深的山里逃去。

　　这一次，山大王不但丢了旧山寨，还折了好多兄弟。大京虎寨从此没落，剩下的人在山里建了现在这个破烂的小寨子，自己耕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倒是那官少爷，被救回去的时候已经有孕。未婚怀孕，还是个山匪的孩子——这在世俗看来绝对是不得了的事，换了其它家估计直接逼那少爷上吊。可那家里也是奇怪，竟然让那少爷把孩子生了下来。那孩子，就是桃子借尸还魂的原主。

　　也不知道叫什么名。

　　山大王去年死了。寨子里群龙无首，原来的二当家暂领带头人，可却坚持不坐首位。三当家跟寨子拆了伙，没等到过年奉先就领人走了。寨子里本来劳力就不够，三当家的队伍一走，更是没剩几个青壮年，大京虎寨眼看就要没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听说了那官少爷和孩子的事。回来一说，寨子里的几个老人都起了心思，想把那孩子带来寨子，也是个希望。

　　再之后的事，大概就是他们跑去这原主居住的地方，把人给抢了。

　　那孩子突然被这群悍匪一抢，连惊带吓，连发了好几日的高烧。桃子估计那原主就是在这连日的高热里去了，可不知道为啥，这躯壳里停了桃子的魂。

　　摸着自己脑袋上没消肿的包，桃子想，这没砸死自己，到底是自己手软没劲，还是天意……

　　大王是女的，寨里干活打家劫舍的是女的，生娃的是男的，她不但穿越了，还跑到一个女尊的世界……呃……

　　脑袋又痛了起来。
　　桃子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

　　不想了不想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顿折腾让桃子本来就不算强壮的身体彻底废柴。她因此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

　　她现在的身体才12岁，身材看起来比山寨里同年龄的孩子小一个圈。

　　山寨里的老将们心痛桃子，于是集合全寨之力宠小孩，什么好的都给她吃给她用。桃子作幸福状，这些山匪们在物质上宠她，精神上不束缚她，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有。

　　那就是跟一群适龄男人拉拉扯扯。

　　桃子现在起得早睡得早，几乎真的做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山里的早晨连空气都是甜的，桃子总在鸟雀的嬉鸣声中醒来，喝上一碗温水，再找人抱她出去玩花看露。寨子里的男人大多性格温柔，手上也有力气；桃子经常跟只猫一样地赖在各位叔叔身边，尽情享受各位男人的摸头捏脸。

　　无耻。小妞，你都三十了还抓着男人衣角耍赖，太无耻了——桃子在心里狠狠地鄙视着自己，然后继续拽着别人的袖子说吴叔你给我做个荷包嘛我要绣桂花你给我弄嘛。

　　寨里还指了一个男孩伺候她的起居饮食。那孩子脸圆圆的还带点婴儿肥，个子不高，长得很喜气，眉目带笑。桃子每次见了他都想摸摸头，可是每次见了他都很怕那孩子问小姐你有什么吩咐？

　　能有什么吩咐？

　　桃子心里各种不适应，理论上她是应该跟这位11岁的，叫橘子的，名字跟她一样都是水果系列的小东西更容易出话题来感情，可实际上，她真的只对28岁以上的物体有感觉。这也很正常不是吗？她心理年龄都上30了。11岁这年纪在她心里等同于小花小草小动物，比较容易出宠物感情。

　　哎呀呀，桃子看着那孩子兴致勃勃地等她吩咐，脑海里顿时出现一只叼着飞碟的小狗。桃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想到了一个主意。“恩……你帮我准备点东西吧。”

　　***

　　“小姐，小姐。”男孩兴冲冲地跑进门来。“弄到手了。”

　　“弄到了？”桃子开心地从床上爬起来。“那山楂呢？”

　　“早上摘了。”男孩拿出一个袋子，里面全是新鲜的山楂。

　　“亲爱的你太好了！”桃子高兴过头，办公室的口头禅都冒出来了。她喜得只想把男孩抱过来亲一口，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小妞，于是她努力把嘴咧到最大表示她真的很高兴，很高兴。

　　“来来来，先弄山楂。”她招手让男孩过来。
　　其实她一句亲爱的已经让男孩脸上涨红，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见桃子高兴成那样，他也笑，照着桃子的吩咐把洗净的山楂拿了过来。

　　“二，四，六，八，十，十二，十三……恩。”桃子拿起一个山楂塞自己嘴里。“十个就够了，橘子，你把这些山楂从上面挖开，不要一破两半，是挖开，然后把核挖出来，挖好了先放在一边。”

　　“是，小姐。”

　　男孩拿起一把小刀把山楂挖开去核。他手法奇快，可见用刀熟练。这孩子原来是山下的孤儿，被寨里的人收养来学手艺的。这学手艺——其实就是学偷东西，用小刀的方法自然是其中一种。

　　桃子其实很讨厌偷儿，有一次她在外面出差，眼才离了几秒，手提电脑就给别人抱了，害她自费当即买了一个新的，指挥所有人给她传资料，那叫一个狼狈。

　　橘子是下过山干活的。

　　被他扒了荷包的人一定很生气吧？别是别人一家的米饭钱才好……

　　可是小妞啊，你自己现在就是个山寨准大王，哪来的高尚能谴责人家是偷儿。再说啦，这偷儿现在跟的是小妞你，你吩咐什么，这偷儿就做什么。桃子妞手里掂着一小袋糖，那正是她吩咐橘子去仓库里偷来的，等下还准备下锅的赃物。

　　“小姐……”橘子挖好山楂，一抬头，正看到桃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橘子突然想起刚才那句亲爱的，话都抖了：“山楂，弄，弄好了。”

　　“嘻嘻嘻嘻。”桃子摸摸他的头表示赞赏。“下面我们来熬糖～。”

　　桃子爱折腾吃的，所以寨里的人给她在房间后面单独起了个灶。橘子按照桃子教的方法，将适量的水和糖倒到锅里，大火烧，直到糖全部融化。待糖融化后，撤掉一些柴，换成小火熬。

　　熬到糖浆颜色金黄，用筷子挑一下，能拉出丝来，就要马上离火。

　　桃子那边已经串好了剔过核的山楂，橘子拿来糖浆，反复浇在山楂串上面。浇好后，山楂串放到抹了油的盘子里摊凉，两人趁锅里的糖还没凝固，马上用勺子挖了分吃。

　　“好吃，真好吃……”

　　桃子咬着新做好的冰糖葫芦尽情哼唧。

　　这地方，没电脑，没电视，没网络，没手机，她唯一的乐趣就是吃了。她原来就热爱各种自制传统小食，当时收集的食谱，想不到现在竟派上了用场。

　　“给你吃吧。”橘子那一串他只吃了两个，剩下三个要给桃子。桃子摸摸他脑袋，问他：“觉得好吃吗？”“好吃。”“那你就吃掉呗，下次我们再做。”

　　“好！”橘子咧嘴一笑，把剩下的冰糖葫芦也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