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相融》暖霞

4、绣坊 虽说江霖把

　　虽说江霖把事情说得很急，但到底还是等宁兰欣她们回府休整了两天，这才登门拜访。
　　老太太把印信给了宁兰欣，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临了，又说：“要不把宋管事借给你使使？他一直帮我打理这那几家铺子，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也活泛，是个生意上的好手。”接着又道：“你从未接触过生意上的事，也需要有这么个人在一旁指点指点。”
　　宁兰欣眼眸低垂，柔声道：“谢老祖宗体恤！我今儿只不过是去安排些人手帮江少爷绣个屏风，值不得什么。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可真没脸见人了。再说了，那里还有孙叔，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问他就是了。宋管事是你用惯的老人了，我不能替老祖宗分忧，已是惭愧，可再不能要老太太身边的能人了。”
　　“说的什么话！”老太太嗔道，瞟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坐的直直的江霖，道：“这双姝馆是你母亲留给你们姐俩的，绣丫头不在，理应由你接管。如今这印信也给了你，你要好好打理，才不枉费了你母亲的这一番心意。这宋管事虽说比不上孙掌柜，但在跟前，有什么事也能多提个醒，不是？”
　　宁兰欣低头应诺，“谢老祖宗教诲，我一定用心打理。”
　　“嗯，就得这样。”老太太笑道，“一会让宋管事跟你们一起过去。”
　　宁兰欣见推脱不过，只得应了。
　　宋管事早在二门外等着，见到宁兰欣跟江霖出来了，忙上前见礼。
　　“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现在就去吗？”
　　宁兰欣点点头，由青竹扶着上了宁府的马车。江霖仍坐了来时自家的马车。
　　一行人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了双姝馆。
　　江阳城是江阳州的首府，故而热闹非凡。这里分东、西两市，其中东市楼馆林立，商铺云集，最为繁华。双姝馆就位于东市大街正中的位置，占地约有五大间铺面房的面积，共有两层，首层入门处高高地挂着一个匾额，上书“双姝馆”三个大字，字的旁边还雕刻了由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组成的一个蝴蝶图案，蝴蝶的两个翅膀上分别刻有篆体的“双”“姝”两字——这就是双姝馆特有的印记了。
　　双姝馆的大掌柜孙掌柜接到了消息，忙出来把宁兰欣一行人迎了进去。
　　宁兰欣见这时客人正多，待到进了里间，就冲孙掌柜摆了摆手，让他自取忙去。看到宋管事巴巴地站在一旁，手一挥，也让他出去看看
　　见屋里只剩下了青竹和江霖，宁兰欣这才起身冲江霖深深施了一礼，“多谢江公子！”
　　江霖忙起身避过，两人推让了一翻，才又重新坐定。
　　江霖笑道：“我该感谢你才对！你又因何向我道谢？”
　　“你心里明白。”宁兰欣看向江霖。
　　江霖笑了笑，喝了一口，道：“兰妹妹，你如今可跟我生疏得很呐！小时候，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宁兰欣“嘿嘿”一笑，掩饰了过去。
　　谁跟你熟啊！
　　“那这个屏风还绣不绣了？”宁兰欣问道。
　　江霖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道：“你说呢？兰妹妹。”
　　青竹见俩人有话要谈，说想起几位小姐妹拜托她稍些东西回去，也借口出去了。
　　既然是做戏，当然要做全。
　　“那图呢？你有没有带来？你真有朋友要双面绣屏风？”宁兰欣又问道。
　　“当然。真真假假，才使人不生疑。”江霖不紧不慢地说。朝外间看了一眼，又道：“如果能做到诚信不欺、知人善用、奖惩分明，这作为掌柜的，就做好了一半。”
　　一回头，看到宁兰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茶碗的盖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笑道：“对于你来说，现今只要管好了各方面的人就可以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来。不过，你要记得：只一个人，成不了事，必要放权；但是权利若是太过分散，势必会受制于人。这个‘度’要仔细把握了。”想了想又道：“用人能用自己信得过的人最好，如果不能，那就设法把他变成自己人。即使做不到，也会有很多法子替换掉的。”
　　宁兰欣知道江霖这是在教自己，把江霖说的话都暗暗记在了心上。
　　两人就这样边吃茶边聊天，直到一壶茶都快喝光了，孙掌柜才从外面进了来。
　　“孙叔，这几天生意一直这么好？”宁兰欣问道。
　　“是啊，这不下个月就到乞巧节了嘛。这‘女拜织女，男拜魁星’，谁不想穿得体体面面、漂漂亮亮的，不是？”孙掌柜笑得乐呵呵地，又道：“不知，今年几位姑娘想做什么样子的？二老爷和三老爷府上的夫人、姑娘们都定好了。咱们府上的本来月头就想着去问问，不过说是姑娘们都去云山寺避暑了，这才拖到现在。不过二姑娘放心，一定不会误了几位姑娘的事的。”
　　孙掌柜常与人打交道，嘴皮子很是利索。
　　“这个不忙。”宁兰欣道，“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托孙叔。”说着，指了指江霖道：“这是江府的江大公子，他要绣一副双面绣屏风。你来安排人手吧。”顿了顿，示意江霖把要绣的图画递给孙掌柜。又道：“时间有点紧，一个半月能绣好不？”
　　孙掌柜把画铺开了，仔细看了看，问道：“屏风尺寸是多少？”
　　“四扇屏风，长五尺，高三尺。”江霖道。
　　孙掌柜合计了下，略有为难，“这中间正好赶上乞巧节，有几家也定了双面绣，时间上怕是不够用。”
　　“那掌柜的看，大概需要多久？”江霖问道。
　　“最快也得两个半月。”
　　江霖目光一闪，“不行，时间不够。从这里送到京城最快也得十来天。来不及，来不及。”
　　“能不能让大家辛苦一些？把这件活赶出来。多出来的时间，付双倍酬劳。”宁兰欣道。
　　“这……，她们这段时间已经很辛苦了，熬夜时间久了对眼睛可不好，不是长久之计啊！姑娘，你也知道，这双面绣是最耗眼神的啊！”孙掌柜轻叹道。
　　双面绣之所以有如此盛名，那是因为绣品难得。普通的单面刺绣，只管正面针脚整齐匀密就好，对背面的线头、针脚线路没有要求；而双面绣除了要求绣品正反两面针脚工整细致，而且为了绣品的美观，刺绣时绣针不能刺破反面的绣线，起针、收针、接线的线头也都要藏在针脚里。换句话说，单面绣只求单面光，双面绣要两面光，所以要“藏针隐线”。只有藏得巧妙，隐得彻底，这样才能得到一个好绣品。故而双面绣不仅耗时多，对绣娘也有极高的要求，不是资深的绣娘根本绣不出好的双面绣。因此双姝馆对会绣双面绣的绣娘也是多有优待。
　　宁兰欣听了孙掌柜的话，也不由皱了眉头。
　　确实有些难办。
　　虽说这几年随着生意的扩大，宁绣欣每年都收了不少绣娘作为储备，可没个三年五载，那些人还真培养不出来。
　　不过，说不定也有天分好的？
　　想着想着，宁兰欣就觉得头疼。
　　正在这时，江霖起身告辞。宁兰欣忙送出店外。江霖趁孙掌柜派人把马车牵来时，偷偷告诉宁兰欣：“不急，做做样子就好。”说完，冲宁兰欣挑了挑眉毛，一副“接下来看你的”的架势。
　　宁兰欣心中一喜，可一转身看到宋管事，就喜不起来了。
　　不管到底急不急，这个屏风无论如何都要在两个月内给赶出来，不然不仅老太太那里有得说了，姜氏那里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哎，老天，赶紧让宁绣欣回来吧！
　　先去看看绣房吧。
　　宁兰欣把老太太给的印信亮出来，提出要去绣房看看。
　　宁府的家眷，无论是哪个府上的，去双姝馆，那就是去自己家的铺子，都会享受到孙掌柜及各位伙计的热烈欢迎和超优待遇。但这仅限于在临街的铺面。至于后院的绣房，除了双姝馆的掌柜和几位信得过得伙计，那是任何人都不能进的，除非能拿得出印信，也就是身份证明。
　　三年前，双姝馆的生意就由宁绣欣开始打理，双姝馆的上上下下也都知道自己的主子就是宁绣欣和宁兰欣姐妹。如今，宁绣欣不在，宁兰欣接管，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并没有人异议。
　　当然有些人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这会儿才来？按理说，应该早两个月就该来了。
　　孙掌柜没有任何讶异，他是张氏的陪房，心里早就认准了自己的主子。对于为何宁兰欣比预计晚了两个月来，多少也知道点儿。心里不由暗自嗤笑那些人痴心妄想。
　　他对宁兰欣笑着道了声“恭喜，兰姑娘”，就领着宁兰欣往后院走。
　　这双姝馆前后共占了两条街，从临街的铺面房进去，穿过一个小跨院，就是一个不小的花园，花园两边分别盖了五间厢房。这几间厢房并没有隔断，窗户开着，一眼就能望见花园正中心的假山和凉亭以及四周种的各种花草。花园后又是一个不小的跨院，这个后跨院的后门直通另一条街。前后两个跨院，前跨院是前面伙计、掌柜休息的地方，后面的后跨院稍大一些，是绣娘和平日伺候的小丫头们休息的地方。而绣房，便是花园两边的那两排厢房了。
　　宁兰欣拐进了东边的厢房，每个窗户前都有一个绣架支在那里，每个绣架前都坐了一位绣娘。绣娘坐在绣架正中的位置，手中穿针走线，上下翻飞。每个绣娘两旁还各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姑娘，根据绣娘的吩咐，或是走到靠墙的那排格子架中挑出合适的绣线；或是在布料堆里挑出合适的布料，并在案子前裁出需要尺寸。闲下来时，就安静坐在一旁看绣娘的手法。这些小姑娘就是招来的学徒。
　　双姝馆总目前总共有二十八名绣娘，学徒四十三名。这二十八名绣娘中，其中会双面绣的有十三位，精通的仅有九位。没办法，双面绣要求绣功深厚，即使学会了双面绣的技巧，也要勤加练习才会做到熟练，至于精通就更靠经验的积累了。
　　宁兰欣只是在里边稍微转了下就出来了。工作氛围很好，这些绣娘做起绣活来，很专注，好多都没意识到有人进来。倒是有好几个好奇的小学徒盯着看了宁兰欣几眼。宁兰欣只是友好地笑笑，反正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吁……”宁兰欣深深吐了一口气，刚才在里边，为了不打扰大家，她是屏气凝神、轻手轻脚。
　　孙掌柜陪着宁兰欣往前面的铺子。
　　青竹已经从外边逛完，回来了。
　　“兰姑娘，待会儿要不要把她们聚在一起？”孙掌柜问道。
　　宁兰欣愣了下，旋即明白了过来。“不用。再等等吧。”想了想，又加了句，“一切照旧，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是。”孙掌柜答道。
　　“都哪几家定了双面绣？看看有没有相熟的，商量着看看日子可不可以往后拖一拖？江公子的这个屏风无论如何是不能拖的。”宁兰欣道。
　　又回到了刚来时的那个里间。孙掌柜把这个月下的订单拿了出来，给宁兰欣一一翻看着，不时在旁边加以解说。
　　“这是李府的定的两面双面绣台屏。”
　　“这是张员外府给府上姑娘们定的一批手帕。”
　　“这是刘府定的《骏马图》屏风。”
　　……
　　“这是三老爷府上给姑娘们定的手帕。”
　　宁兰欣边翻边叹气，工作量确实不小。
　　“这是二老爷府上给夫人、姑娘们定的手帕，还有，还有一个《花开富贵》四联炕屏。”
　　“二老爷府上的？”宁兰欣诧异道，回头看了眼立在一旁的青竹。
　　二老爷府上去年不是刚绣了个《花开富贵》的屏风吗？
　　宁兰欣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是因为去年年底二老爷的夫人李氏曾跑到老太太身边告宁绣欣的状，说她为了一个屏风的钱，让掌柜上门要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也不给她留面子，不把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等等。把宁绣欣气得当场直说，以后再也不许接二老爷府上的单了。
　　“姑娘，二夫人去年就定了个《花开富贵》屏风。为了这个，还惹大姑娘生了一场气。”青竹气愤道。
　　“这，二夫人是跟三夫人一起来的……”孙掌柜的有些为难。
　　虽然宁绣欣说过以后不许接二老爷府上的单了。可是，虽说分家了，各管各的生意，但毕竟是一家子。再说了，这次李氏是跟三夫人江氏一起来的，接了三老爷府上的单，不接二老爷府上的单，难免让人说闲话。
　　“算了。我也明白你的难处。二夫人什么时候要啊？”宁兰欣问道。
　　“说是七夕节要摆，让早两天前给送过去。”孙掌柜答道。
　　“时间还挺紧的啊！”宁兰欣叹道，忽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二夫人付定金了没？”
　　“没，咱们府上的人来，哪需要付定金呀。不都是年底一起清帐吗？”孙掌柜道。
　　宁兰欣听了，没做声，又细细看了一遍账本。沉思了一会儿，道：“二夫人定的炕屏就先不用管了，先把江公子的这个给赶出来。回头我让青竹从府里挑一个现成的给二老爷府上送去。手帕这些，咱们府上今年就不用管了。腾出人手赶这些客人的活儿。熟手的就做这几个大件的，不太熟练的就从手帕开始，练练手吧。”
　　孙掌柜心里飞快过了一遍。他这些订单都是量力而为的，虽说把二夫人的炕屏换成了江公子的屏风，任务量是大了不少，但赶一赶还是可以完成的。
　　于是连声应“是”。
　　见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宁兰欣整个人也就松散了下来，又跟孙掌柜聊了几句，就打算打道回府。
　　“姑娘，还有那个宋管事。”青竹提醒道。
　　宁兰欣这才想起外面的宋管事，跟孙掌柜稍微提了下，让孙掌柜自己看着安排。
　　孙掌柜也是聪明人，对宁兰欣连连保证，“兰姑娘，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