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相融》暖霞

3、偶遇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宁兰欣卷卷包裹，带着几个丫头婆子，直奔云山寺。
　　云山寺位于江阳城西边云山脚下，背靠云山，面临青湖，寺内常年有得道高僧吟经诵文，又常常乐善布施，故而香火十分鼎盛。
　　宁家也没少捐香火钱。
　　宁府向来出手阔绰。
　　所以宁兰欣一下了马车，就有机灵的小沙弥上前领着从侧门绕了进去。
　　由于此次宁府女眷众多，寺里特意腾了个小跨院出来，名曰静心院。
　　此时静心院内，一众人正团团围在老太太身边，纷纷使出看家本领以讨老人家欢心。
　　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房间。
　　宁兰欣尴尬不已。任是谁也不想做良好氛围的破坏者吧？
　　踌躇中，只见帘子一挑，出来一个身穿浅绿色衣衫的女子。该女子见到宁兰欣，满眼的讶异：“二姑娘，你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名唤碧桃。
　　这一声不要紧，屋内的欢声笑语顿时戛然而止。
　　“碧桃姑娘，你定是眼花了吧？二姑娘怎会在这里？”罗姨娘的声音传了出来。
　　“奴婢的眼好着呢！这不是二姑娘是谁？”碧桃冲里边笑嗔一句，一面挑起了帘子，冲对宁兰欣道：“二姑娘，快进来！”
　　宁兰欣进了屋内。
　　不大的屋子挤满了人。
　　老太太坐在榻上，宁长庚和宁慧欣一左一右承欢膝下。罗姨娘并柳姨娘、周姨娘伺立两旁。碧玉正端了一盘点心给老太太尝。
　　宁老爷目前有三女一子。长女宁绣欣，次女宁兰欣均是发妻张氏所出，今年分别是十四岁和十二岁；三女宁慧欣乃周姨娘所出，今年已满十一岁，长子宁长庚乃罗姨娘所出，今年刚满九岁。
　　周姨娘之前乃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老太太见张氏二胎生的还是女儿，便把身边的两个丫头给了宁老爷，这就是柳姨娘和周姨娘。可惜柳姨娘福薄，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周姨娘则在一年后生了个女儿。虽说是女儿，可长得乖巧伶俐，小嘴又甜，很讨老太太的欢心，时常伴其左右。
　　罗姨娘乃是老太太一个远房表妹的女儿，家境十分一般，因老太太心忧宁老爷的子嗣，找高人指点后，这才抬了罗氏做姨娘。不过罗氏也争气，过门一年便生下了儿子宁长庚。
　　因着当时张氏身体已大大不妥，加上宁长庚是宁老爷唯一的子嗣，所以他自生下来便被老太太养在了身边。
　　宁兰欣上前给老太太施了礼，见过几位姨娘，又和宁长庚、宁慧欣相互行了礼，这才立在老太太左侧，向老太太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听罢，老太太面色阴沉。
　　这次她来云山寺祈福，一是真心向菩萨求一嫡孙，另外，也是为了让姜氏安心养胎，所以才把女眷都带了来。
　　没想到，她前脚刚走，姜氏后脚就开始发难，虽然动的是二丫头的人，可是现在不加以制止，以后……
　　罗姨娘的脸色也忽明忽暗。
　　姜氏也未免太贪了！
　　竟把主意打在了双姝馆上！
　　宁长庚紧抿双唇，若有所思。
　　柳姨娘仍旧是盯着自己鞋面发呆，似是不曾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宁慧欣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被周姨娘瞪了一眼后，才又装作若无其事。
　　老太太一阵心烦，一挥手，让众人退下。
　　碧桃则领着宁兰欣几个人安排住处。
　　原本前院住着丫鬟婆子一干人等，后院住着各位主子，正房住着老太太和三姑娘宁慧欣，东厢房分给了罗姨娘并宁长庚，西厢房则分别住着柳姨娘和周姨娘。
　　现在多出了几个人。下人好安排，几个人安排一间，挤挤就可以凑合。
　　宁兰欣的住处却不好安排。
　　最后是柳姨娘和周姨娘挤在一起，腾出了西厢房靠前院的屋子给宁兰欣。
　　接下来几天，宁兰欣每日去正房给老太太请安，跟随众人一起去禅房听大师讲早课，其他的时间就整日呆在房间，闭门不出。
　　虽然她不出门，可挡不住有人来。
　　罗姨娘就借故来了两次，话里话外打听她们不在的这段日子姜氏的所作所为。
　　宁兰欣一副“父母过，不敢言”的姿态，支支吾吾说不到重点。
　　还好青竹是个爆竹脾气，罗姨娘倒是从青竹口中知道了不少她想知道的事情。
　　也不知道罗姨娘是怎么跟老太太说的，在离回府的日子还有半个月的时候，老太太打发罗姨娘先行回府了，同行的还有老太太身边得力的王嬷嬷。
　　不过两日，府中就有人来回老太太，说是府中一切安好，夫人胎圆稳固等等，请老太太勿挂。许是心中一松，加之不日就要回府，所以宁慧欣提议去青湖赏荷的建议，一下子就被老太太采纳了。

　　青湖上，波光粼粼，碧叶粉荷层层点缀，清风拂过，淡淡的荷香沁人心田。
　　船头，宁兰欣和宁慧欣正对着满湖的荷花作画。
　　宁兰欣本来对宁慧欣拉自己画画十分不满，你自己献殷勤就献呗，干嘛拉上旁人？
　　不过当清风拂面，宁兰欣心中的不满立刻一扫而光。
　　有多久没这般自在过了？
　　恨不得自己也变作这湖中的一朵荷花。
　　宁兰欣身着月白色翠柳花纹交领襦裙，微风吹过裙摆，上面绣着的柳叶随风摆动，越发衬得人袅袅婷婷。宁慧欣身着粉色碎花齐胸襦裙，整个人粉粉嫩嫩，愈发明丽动人。老太太打量着两个孙女，心中暗暗点头。一时间又想起宁绣欣来，不由眼神一暗。
　　宁长庚自小就养在老太太跟前，多少有些了解老太太的心思，指着岸边的清风阁道：“老祖宗，咱们晚饭就在那里吃吧。听说那里的荷叶排骨最好吃了！”
　　老太太瞧着自个孙子一副眼巴巴的样子，一手拍了过去，“还少了你的吃的！”
　　宁长庚扯着老太太的衣袖，撒娇道，“那不一样嘛，听说这清风阁很有特色，今儿个老太太就带我们去开开眼吧！”
　　那边宁慧欣已经画好了，听到这话道：“是啊，老祖宗你就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吧！”
　　宁兰欣巴不得多在外面待一会儿，也忙附和。
　　“好了，好了。我一把骨头了，经不起你们这么晃荡。”老太太满脸笑意，“咱晚饭就去清风阁。”
　　青湖荷花是江阳一景，每到入夏，不少有钱人家前来包船赏荷。连带着周边小村子的生意也好了起来。其中生意最好的就属清风阁，三面环水，推开窗子就是青湖碧荷。清风阁共有三层，首层是大厅，二楼和三楼是包间。基本上是每上一层楼，消费的价格就要翻倍。
　　此时恰逢荷花盛开的季节，来此赏荷的人络绎不绝，清风阁的生意自是十分红火。店小二十分热情，看见宁兰欣一行人，忙不迭地往里让。老太太先前派来定位子的管事，这时已在门口候着，忙领着众人上楼。
　　宁府定的是三楼一个包间，三楼整层设计成八瓣莲花，一个花瓣就是一个包间，中间的花蕊部分则是公共地方：过道和楼梯。每个包间门前靠着栏杆还设有一个矮柜，上面放着茶壶之类。包间内，单临湖的窗户就占了一面墙，打开窗子，荷香扑鼻而来。放眼望去，接天连叶的荷花一览无余。包间内的摆设很简洁，只正中一张八人座的圆木桌，两边墙壁挂了几张字画。
　　宁兰欣看着暗暗吃惊。
　　老太太也不由称赞设计者的巧思。
　　宁长庚则是满脸欣喜地跑到窗边，大呼，“这里的荷花好漂亮！”
　　宁慧欣更是懊恼，“我的那副荷花图应该这里画。”
　　“你可别再拽上我跟你画荷花了！”宁兰欣忙撇清。
　　清风阁的饭菜味道很好，招牌菜荷叶排骨的味道也是一流，不过对于宁府这些日日山珍海味的主子们来说，并不是很吸引人。众人倒是对一道荷叶点心很是喜欢。
　　“嗯，这味道好，入口绵软柔和，甜而不腻，又带了一股荷叶的清香。”老太太吃了也不住点头。
　　“待会儿打包两份带回去慢慢吃吧。”宁长庚道。
　　“好，好。难得你对点心有了兴趣。”老太太笑道。
　　说话间，店小二进来说，江府的大公子得知老太太在这里用餐，特意过来拜见，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老太太忙道，“快请。”
　　宁府跟江府是姻亲，宁三老爷娶的是江老爷的幺妹，小时候江霖也没少跟大人来宁府玩，跟宁兰欣姐妹也是熟识。只是年纪渐长，江霖也接手了家中的一些生意，平日来往不是那么密了。不过逢年过节，也少不了替家中长辈过府问候。老太太见他年纪轻轻却办事周全老道，对他也十分喜欢，隐约也有两家结亲的念头，故而待他愈发亲热了。
　　江霖进来见过众人，一阵寒暄过后，这才在下手坐下。
　　言谈中得知江霖竟是这家酒楼的老板。
　　众人眼中闪过惊叹。
　　老太太连连赞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哪里，哪里。”江霖谦虚道，“只不过是偏爱这里的荷花，以前每年和朋友一起来这里赏荷，总是苦于没有一个雅致的去处，不能尽兴，后来这才起了在这里建个酒楼的念头。”
　　然后又说起自己本是陪几个家人去云山寺上香，于是便顺道过来看两眼，听掌柜说有宁府的客人，这才特意过来拜见。
　　“其实是有一事，想请老太太帮忙。”江霖面色微红，对着老太太询问的目光，忙解释道：“我京城里一个朋友，想求幅双面绣屏风给他祖母贺寿。这江阳城谁不知道双姝馆的双面绣天下闻名，这不，就求到老祖宗这里来了。”
　　“难得你这朋友有孝心。这不是什么难事，回头让兰丫头从库房帮你挑一副就是了。”
　　“谢老太太！不过，”江霖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朋友是要按照他画的画来绣，而且也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老太太有些迟疑了，“这，你也知道这双姝馆是你张伯母留给绣丫头和兰丫头的，这，我也做不得主呀。”

　　“是呀，我怎么忘了这茬。”江霖一副懊恼的样子，“现在绣欣妹妹也不在，老太太也插不上手，这可怎么办？不知现在双姝馆是谁在管事？要不我去求求他？我这个朋友早前帮过我的大忙，这个事我是非得帮他办成不可的，不然我可没法见他了。”
　　江霖这番话让老太太一怔。
　　是啊，这双姝馆自绣丫头走后由谁来接手呢？
　　自己已经答应了张氏双姝馆的生意交给绣丫头她们两个，算是她们的陪嫁，不管以后经营状况如何，绝不插手……
　　“老祖宗，不是说这双姝馆是母亲留给大姐和二姐的吗？既然大姐不在，那就该二姐来掌管呀。”坐在一旁的宁长庚插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二姐，你可不能少了我的衣服哦！我要最最漂亮的衣服！不然，大姐回来了，我要告状哦！”说完，还冲宁兰欣做了一个鬼脸。
　　宁慧欣撇撇嘴，一想到宁兰欣日后接管双姝馆后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就不高兴。
　　对于宁慧欣的态度，宁兰欣并不意外，宁慧欣一贯跟自己不对盘，什么都要挣个上下。可对于宁长庚，宁兰欣有些意外？自己跟宁长庚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对这个弟弟也不是很了解。平时见面除了问候，也没什么可聊的，根本就是亲近不足。怎么今天帮起自己来了？
　　“瞧我这老糊涂，可不是嘛，这件事你就找兰丫头帮你安排吧。”老太太笑眯眯地道，又冲宁兰欣道，“你可要仔细把这件事办好。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要记得多问问旁人。”
　　“是。”宁兰欣恭敬地答道。
　　众人眼神一肃，这就是要把双姝馆交给了二姑娘呀，连带看向宁兰欣的目光，也多了一层恭敬。
　　青竹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真是太好了，谢谢老太太！帮我解了大困顿，我也终于可以不负朋友所托了。”江霖十分感激，说完又急切地冲宁兰欣道，“兰妹妹，不知你何时有空？明天我就去双姝馆找你，你看可好？”说话间趁人不注意朝宁兰欣眨了眨眼睛。
　　“这……”宁兰欣一时语塞。
　　她算看出来了，什么双面绣屏风，什么朋友所托，八成是这位江大公子搞的鬼。至于为什么？肯定是自己那位好姐姐怕老太太迟迟不给自己实权，但又掐准了老太太不能明着自食其言，这才托江霖演了这么一出。
　　想到这里，宁兰欣不由得眼睛一酸。
　　“兰妹妹，兰妹妹”宁兰欣一回神，江霖正满脸期待地等答案。
　　“江少爷，我，我们这几日在云山寺礼佛，估计，还得几日才得闲。”
　　“你们哪是礼佛呀，我看是慧丫头和欣丫头她们几个是打着礼佛的旗号来避暑才对。”周姨娘笑语盈盈，打趣道。
　　既然老太太已经表明态度让宁兰欣接管双姝馆了，那何不卖一个好给她？
　　“哪有？”宁慧欣不乐意地撅了撅嘴。
　　“是，是，是，请问三姐对‘戒嗔’这一说法有何心得？”宁长庚指着宁慧笑道。
　　“你”宁慧欣气结。
　　“好了，好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回府。”老太太发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