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直》抚绿客

69、第六十九章 素馨

　　驰站在峨眉山的金顶上，看着脚下不断变化的云朵，想着他和锋的情之源头，脸上挂着笑。那笑，让身边的其他游客看了，都变了脸色。看了驰的笑容，谁也无法保持自己的笑容了。
　　锋……在他心里，永远是那么完美。从看到锋的第一眼，驰的心，就乱了。整个人像失控一般，总想往锋身边靠。这一靠，就靠了十来年。如果不是遇见灵，他们的一生，会是多么完美。
　　驰不后悔帮了灵。却痛恨自己言行不当，伤害了锋。如果不是自己愚蠢的怜惜方式，不是自己没道理地对锋隐瞒灵的存在，不是自己无情的不信任，他和锋，何至于此？懊悔，眼泪，都无济于事。如今，自己孤寂地站在这里，是天罚么？错，是他一个人犯下的，要罚，就罚他一个人吧。
　　锋，他还好吗？没了自己的陪伴，他的宝宝，会带给他慰籍吧？但愿，锋和灵，能相互善待。驰跪在华藏寺的金殿，诚心为锋祷告，祝他一家平安和美。
　　天色暗了，游客们早就散尽了。只有驰一个人，还在山间逡巡着。驰的神情和举止，早就吸引了一个人的注意力。那是道智和尚。
　　道智落身于峨眉山间一座极小的旧寺。那寺，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什么人留下的。他只是在游方时，偶然走到这里，碰到这里快要咽气的老和尚，两人谈经论法，相谈甚欢。然而没多久，老和尚就坐化了。道智感念老和尚的相知和收留，便长住下来。
　　因为经常去金顶听讲经，道智与华藏寺的住持成了好友。这次道智，是在得了周围信众的供奉，拿了些新鲜果品，与住持聊天分享的。告别住持，道智就发现了失魂落魄的驰，远远地跟着他，看他在山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直到现在。
　　山间不比山下，晚上冷得很。山风吹过，能让人觉得能量被抽干。看到驰只穿了身休闲便装，道智担心，第二天，会在山间发现一具冻死的肉骨。他快步追了上去。
　　“施主请留步。”道智招呼驰。

　　驰跟着道智留在小寺里，一住，就是两个月。他在道智下山采买食品时，一起买了衣物和日常用度所需。一心想留在庙里出家。道智也不理他，任他住在这里。但就是不回应他的剃度要求。直到庙里出现一个求助的女人。

　　那女人自称叫尹素馨，是个孕妇。还没显怀。说是来山里投亲，却说不清楚亲戚的姓名长相，只记得是在山间一个小庙附近，是儿时的记忆。好心的山民，把她送到了小庙，交给道智和尚。
　　道智和尚也很为难。这素馨施主，一看就是刚经历过深刻情伤。与驰如出一辙。
　　道智不曾问过驰的过去。但在驰的只言片语中，也猜了个大概。他自幼出家，对情事不明所以，但却见过各种各样为情所困的香客施主。听的见得多了，也就看透了。见这女人年轻，长相透气端庄，而驰又温和稳重，便起了撮合之心。如果罗施主不嫌弃这素馨施主，两人或许可以搭个伴过日子。
　　驰与素馨，都是空手而来，漫无目的地漂泊到此。对于道智的撮合，不置可否。他们都无心结婚。一心只念着前情，却不排斥驻留在这山间。但是，道智和尚的另一番话，倒是引起他们的忧虑。这山间的山民们，虽然善良朴实，可道德意识却很传统。对于未婚生子的女人，是极排斥和的。如果素馨想生下孩子并留在这里，就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对于歧视未婚生子这一点，山间与都市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都市里相对宽容一些，那是因为大家都处在紧张忙碌之中，没人有空管别人家的闲事。山里则不同，山民们不用加班，不用应酬，没有缤纷的休闲方式，有大把的时间闲聊，研究东家长西家短，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好恶。
　　素馨说自己没有太多的存款，但也够在山里过上十年八载的。城里的消费水平高，她带个孩子，会很辛苦。其实辛苦点到也没什么，关键是，她厌恶都市。厌恶的原因，她没说。但驰与道智都明白。素馨说自己不怕山民的指戳，但是，不想让孩子的心灵受伤。
　　提到孩子，驰的一痛。又是孩子。看样子，孩子的父亲必是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为什么，这些女人这么傻？都不去问问她们喜欢的人是不是想要孩子，想要家，就自己擅作决定？灵是如此，这个素馨，也是如此。驰对素馨的好印象，因为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淡了下来。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女人，可以不顾念男人的想法而去生孩子。这很不公平。对孩子，和孩子的父亲，都很不公平。”驰这番话，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他没机会对灵说，却对素素馨发泄了出来。
　　“罗先生……我知道这很不公平。但是，我只是想留个念想，留下与他的一丝连系。我爱他，他也说过爱我……我跟了他三年，可是他却要娶别的女人……这对我公平么？孩子，我是亏欠了他，可是，我会用我全部的爱去补偿！可是，谁会想到补偿我……”素馨说着，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抽抽噎噎了起来。
　　驰最怕女人哭。以前女人一哭，他能躲就躲。后来因为灵的哭，他失去了锋。现在，面对又一个女人的哭泣，他更加地不知所措。捏着两只拳头，提醒自己：不要管，不要心软。
　　“罗施主，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俗缘未尽，也不忙出家。既这位女施主想在这里留下来。罗施主就帮个忙，给他个名份。反正罗施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一旦罗施主想通了要回去，这里的人，也不会对女施主指手画脚了。罗施主，权当在积功德如何？”道智看素馨哭得可怜，出言劝道。
　　这出家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这与打诳语有什么区别？驰忍不住腹诽。转念又一想，这倒也不失是个好办法。反正他们又不打算真的结婚。这深山里，估计也没人计较什么户口问题。替素馨掩个耳目，让他合情合理地生下孩子，自己走后，她还可以得到其他山民的同情和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