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直》抚绿客

68、第六十八章 定情

　　不是没见过别人接吻，不是不知道接吻是恋人间才会做的事情。只是，猛然间，驰把一切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锋的大笑，彻底唤回了驰的神智。锋的意思是说……

　　自从认识了锋，驰就常常忍不住想他。想他的笑，想他的亲近，想他的体贴，想他读书时的沉静和篮筐下的矫健……驰的生活变了，变得内容丰富。以前，他喜欢独处。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听着音乐画画，画自己想像中的世外桃园，画父母在天上住的宇阁。
　　不是他不喜欢交友。驰的性格温和，很适合交友。只是，他经常会忘记时间。与别人说得正热闹的时候，常常会被“糟了，太晚了，我爸妈该着急了……”或者一母亲或父亲的召唤而打断。每当这个时候，驰便会很伤心。对方回家了，而他重新变成一个人，倍感孤独的一个人。
　　驰的家乡，很多人都知道驰的情况。同学们也常会邀请驰去自己家玩。可是每次到了别人家里，驰都会被那些父母过度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他知道，这些热情的背后，是怜悯。驰感激这些人为他想的，为他做的。可是那些家庭的温馨，会让驰格外想念已逝的父母，更加地悲伤难过。
　　如是几次三番后，驰淡了交友的心。他，学会了保持距离。
　　即便是上了大学，大家都是离开家的孩子，驰也还是习惯安静和独处。班里的同学知道他父母双亡，也曾有过主动的接近和照顾，但都在接到温和谢意的同时，也遭到了驰委婉的拒绝。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随他去了。
　　与锋的交往，与过去那些同学和朋友完全不同。锋很少提起他的父母家庭。锋会与他谈论各种与家无关的话题。拉着他一起读书，一起听音乐，一起打球（虽然他不会，只能在一边欣赏锋的球艺）。开始，驰以为锋与家里关系不好。后来，在他提出疑问后才知道，锋的父母常年在国外，锋习惯了独立。他不提父母，只是因为不想过于招摇。从小到大，有太多人带着各种目的接近他，探询一些与他无关的事情的可能性。锋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问过驰家庭状况，不曾带着怜悯接近他，而只是单纯喜欢跟他在一起的人。
　　驰觉得，锋身上有一种吸引力，诱惑着他，让他无法跟锋保持距离，反而想接近，想了解。即使锋不言不语，或忽冷忽热，他也想跟他在一起，哪怕只是一起发呆。
　　驰淡于交友，却喜欢看那些描述友情的小说，喜欢看名人传记中关于他们对待朋友的轶事。他常常沉浸于各种友情的幻想之中。驰也不曾谈过恋爱。虽然，他也曾喜欢过个别女生，但只限于远远欣赏。驰一直向住着，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位志趣相投的，理解他，爱他的人，然后一心一意地付出自己完整的感情，就像他的父母以及很多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相亲相爱地度过此生。
　　只是，驰从没想过，自己遇到的那位志趣相投的，理解他，爱他的人，会是一个男生。他以为，他与锋，就是那种投契的友人，像书中描写的友谊一样，没有杂质，有着共同的爱好，可以无语相知。驰觉得，他与锋的友情，更胜于别人的。他们彼此的心，想贴得更近，更紧。他几乎想转系，这样，他可以与锋有更多的话题，更多的相处机会。
　　年三十，除夕夜，锋的告白，在第二天，大年初一的早上，吓到了驰。他从不知道，男人会爱上男人。没人告诉过他，世界上可能发生这种事。他只知道，同性之间，是友谊。爱情，他看过的书都告诉他，是异性之间的事情。驰知道，锋除夕夜所说的话，并不是一时冲动的胡言乱语。他之前的出神，冷淡，和对他故去的父母的保证，都说明锋是认真的，他知道他在做什么。驰迷惘了，他喜欢跟锋在一起，不想与锋分开，这到底是友情，还是，那个什么情？锋说要帮他鉴定他对锋的喜欢，却吻了他。而他自己，一点也不曾讨厌和拒绝，还与一起玩那舌间游戏！这算是什么？锋大笑着说他笨，难道说，锋鉴定出的结果，就是……
　　昨天去图书馆时，驰背着锋在查阅相关文籍。驰当时就被吓到了。原来，锋说喜欢他，这叫作同性恋！自古至今，几乎都是不容于世！连他最崇拜的才子郑板桥，也是同性恋。如今，只有美国荷兰等极少数国家稍微宽容一些。那么，身处文化背景传统而封闭的中国，他和锋，能走得下去么？如果被别人知道，会怎么看他们，评价他们？辱骂，诅咒，还是嘲笑？

　　驰的表情变得沉重而无助。锋停住了笑。
　　“驰，你在害怕？”锋抬起驰低垂的头，仔细地观察。
　　“锋，你觉得，这是正常的么？”驰顿了一会，问锋，一点都不隐瞒他的紧张和焦虑。
　　“驰，你认为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不正常么？所谓不正常，只是同性相恋的人，比较少而已。可是，这世上，人数少，并不意味着理亏。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么？存在，即是有理。驰，我们是否相爱，并不会影响其他人。有什么可怕的呢？不过是同性婚姻不被法律认可，可是，也没被法律拒绝。别人说什么，不会让我们缺胳膊断腿。只要我们低调，认真过我们的日子，别人，又能说什么？驰，你放心。我既然敢跟在天上的叔叔阿姨保证照顾你一辈子，我就一定会做到。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会做。直到有一天，你告诉我，你不再需要我的陪伴。”锋凝视着驰，一字一句地诉说他的坚定。
　　“锋，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永远不会。”锋的话，并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却让驰无力抗拒，只生出满心的感动和爱意。
　　“驰，你的话，我可以当作是承诺么？可以当作是你接受我了么？”锋激动把驰紧紧抱住驰，听得出他是极力压制着大喊的冲动。
　　“嗯。”自从认识锋，驰就不知道有什么是可以拒绝的。他根本无法拒绝锋的一切。
　　“太好了！谢谢你！”锋松开抱着驰身子的手，转而捧着他的头，狠狠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还有，下回记得，嘴被占着，鼻子还是可以用的。”
　　锋的话，让驰的脸再次烧了起来，恨恨地捣了他一拳。这人，随时可以用简单的一句话，改变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