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徐长卿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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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叫做徐长卿，是蜀山第若干代掌门，娲皇第若干代后人的爱人，某位魔尊的情敌。
说他和慕容紫英有关系，主要是他认识一个朋友叫景天，景天带着一把剑叫魔剑，魔剑有个剑灵叫龙葵。而这把魔剑，正是慕容紫英想法子净化过的那一把，这个剑灵也是认识慕容紫英的那一个。此外，慕容紫英点化过一个凡人叫“九州散人”，九州散人后来拜入了蜀山派，还指点过徐长卿剑术。
不过说来说去，这两人好像还是没什么大关系。
其实徐长卿把天道误认作“平衡”，真的不能怪他。他执掌蜀山时有个门徒南宫煌，见到了据说是盘古的元神——我敢打包票这家伙是假冒的，盘古必然是化入六界了的，连□□带灵魂和听起来和灵魂差不多的元神。冒牌的盘古元神说，先有神而天地失衡，神不得交合繁衍；后有人兽而死生失衡，而生鬼；神之失道而生魔，人兽征伐而生妖仙。‘无'为圆满，混沌开而失衡始，‘过'为非，兴盛必致混乱。
好吧，他说的很靠谱，六界基本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这一句“兴盛必致混乱”就像是凡人江湖术士骗人的话了，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盛极必衰。
这个“兴盛必致混乱”可以说是一个经验结论。经验结论就是说，一般来说它是成立的，但它不是绝对的。反正我死活想不出它有什么必然性。
本来我觉得，徐长卿这个水平，应该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但当时恰好蜀山五灵地脉出了问题，更恰好真的是徐长卿振兴蜀山的时期内出的问题，也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徐长卿的际遇实在算不上好，和慕容紫英相比，简直是运气背到家了。“身不由己”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他造的。
徐长卿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陷入未来爱人紫萱的圈套。其实这是个意外。徐长卿住的小村子被妖袭击，恰好把附近的紫萱引了过来。收拾了妖之后，紫萱发现幸存的小孩的灵魂气息十分熟悉，一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于是打起了小算盘：怎么让这个三世的爱侣和自己此情绵绵无绝期呢？嗯，送去蜀山修仙吧，以后再想个法子让他成仙，这事儿不就解决了么？
徐长卿从此开始了悲惨的修仙之路。
说悲惨真的不过分。出色的人难免遭人嫉妒，出色又被掌门看重的人更难免遭人嫉妒。徐长卿恰好是这么个人，所以各种有意无意的排挤搭配点儿冷嘲热讽每天都往他头上招呼。后来徐长卿无论文的武的都冠绝蜀山，众人也不敢再明着挑事儿，暗地里怎么想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后来掌门清微再三张罗着让徐长卿出家，紫萱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导演了美人救英雄的戏码，直接导致徐长卿被逐出蜀山。这回，闲言碎语更少不了。
要是就这样结束也没事儿，本来也没指望蜀山的道术真能修成仙身。可惜，天意高难问，我这个司命都看不透。
蜀山锁妖塔出问题不是一回两回了，不过哪一回也没这般严重，更导致有人为之牺牲，这个人还是娲皇的后人。
紫萱以身封塔，徐长卿痛不欲生，他的情敌也很郁闷——没错，在我看来悲伤程度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徐长卿强压哀恸护着蜀山，重楼则怒气冲冲扬言要平了蜀山，被劝阻后又拉着景天打架排解去了。冷静下来后，重楼想了个好主意——在我看来是彻头彻尾的馊主意——来找我，司命。
看着疲惫不堪狂傲不减的某魔尊一脚踹开我家大门，我和景天一样万分心疼我可怜的门。
司命虽然不属于六界，但还住在六界，确切地说是天界，而且是传说中的九重天上。所以，即使是魔尊，闯到这里还有把厚的要死的门踢开的力气，也十分不易啊！
重楼用带着不信任的目光打量了我几下，不屑地道：“你是司命？”
“……其实不能算是。”我在心里默默回答，脸上不动声色，略点点头。
“本座要你让紫萱活过来。”得到肯定回答，重楼毫不迟疑地下令。
喂喂，好歹我也是堂堂司命啊，掌管六界命数啊，你求我办事就这态度？心中极度不爽，冷冷道：“办不到。”——咳，其实这是大实话，跟心情真的没关系。
重楼微微眯眼，看起来想亮刀子，但还是难得好脾气地说：“你有何条件？本座皆可应允。”
“本座没条件，就是办不到。”火气已经没了，这回真是实话。
眼看重楼就要动武，我不咸不淡地“劝慰”道：“诸事皆有因果，当日你纵情而为，便该一日为情所苦。天意难违，吾亦无能为力。”
重楼似是微怔一下，忽地掉头离开，干脆得让我称奇。临走给了我这个司命两个字的评价：“废物！”
我知道你不敢公然和天界翻脸，就是死要面子，我不生气不生气……
好吧好吧，我真的啥都干不了，恭喜你终于认识到这一点了。
其实司命一点也不好当，你看我前任，宁可灰飞烟灭也要把司命一职传给我。相信我，他绝对不是太看好我，因为他传位的时候完全是一种“终于可以解脱了”的表情。
重楼走后，我也懒得再搭理他，继续看蜀山的事儿。
徐长卿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像慕容紫英一样，不遇到大事儿显不出他的能耐。琼华要是安安分分的，也看不出慕容紫英的好口才和好治才啊！就像现在，蜀山派乱成一团，徐长卿还能镇定自若，有条有理地指挥。
整整四天四夜，徐长卿没合过眼。开始站在锁妖塔外指挥，后来办公地点移到了无极阁。不是我说，蜀山这代弟子是真差劲！连诸如“无极阁的瓦震碎了怎么办”都要来请掌门示下，徐长卿听了此等令人无语的问题还是沉着波澜不兴的一张脸，淡然且耐心地回答：“日后差人采买补上就是，去常昱师兄处领取些经费。”（注一）
第五天天大亮的时候，徐长卿打发走了最后一个说“掌门，某某事已安排妥当”的弟子，静静站在三清道尊的香案前，忽地身形一晃，一手撑住香案，呕出一大口鲜血来；接着闷咳两声，直直向前倒下！
啊呀，看门的弟子别睡了，你家掌门晕过去了！
没人听见本司命的心声，于是徐长卿一个人趴在无极阁的地板上足有一个半时辰。他醒来，眼神先是茫然，然后就是哀戚——
“紫萱……”
“紫萱……你何苦让我成仙……”
“如今蜀山万事已安，我多想随你而去……你却偏偏让我成仙……你要我活着么？”
“紫萱……你要我怎样……我该如何？……”
“紫萱啊……”
我果然没猜错，他早存着殉情的念头。只不过蜀山方历大难，需要有人主持大局，他才没立时寻死。
早在神魔之井，他说“来生再会”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心思。（注一）
如果不是被幻境迷惑了心智，就算重楼再怎么冷嘲热讽，或愤怒或自责，想来他都不会动辄寻死觅活，更不会就抛下蜀山的担子。
有一种人把什么事儿都当做自己的责任，什么都想承担、都想兼顾，却往往力有不逮。有人说是不自量力，有人说是糊涂狂妄，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指责这样的人一分一毫。
人生自是有情痴。同样是痴，谁又能评说谁呢！
徐长卿呼着紫萱的名字，以手撑地想站起来，却又重重跌回地上，再次晕厥。
就算五灵仙体可以不眠不休不吃饭，哀伤至极时也难免损伤身体。何况为了蜀山事物，徐长卿又强自压制了四日夜，一下子发作出来，神仙也受不了啊！
这会儿站岗的弟子后知后觉地觉出不对来，闯进来瞧见自家掌门脸色惨白跌倒在地，惊呼一声，连忙叫人将徐长卿扶到椅子上——无极阁中确是没有床的。
一时之间，素来严肃到沉闷的无极阁热闹非凡。
弟子甲：“掌门！掌门！师兄，怎么办啊……”
弟子乙：“我怎么知道……掐人中试试？”
弟子丙：“已经去请常授长老了，咱们还是不要随便……”
弟子甲：“长卿掌门不是成仙了嘛，怎么会……呜呜，怎么办，长卿掌门……”
……
我觉得，按这样下去，徐长卿绝对活活被这群弟子折腾死！起码是吵死！
好在，五灵仙体不是听着好听而已，徐长卿只一小会儿就缓过来了。他神色如常地挥退了围了一圈的弟子，又简单和刚刚赶来的常授交代几句，就自己出门去看锁妖塔。
睹物思人，物即是人，锁妖塔上流转不息的五灵气息，恍惚间便是那一袭紫衣。
我那时觉得，这是一种幸运，那个紫衣女子并不算是死去，她的生命在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而当二十年后，徐长卿惨然说“这十几年……我有心凭吊，却连一处坟茔也没有，有心追随而去，却又不知去向何方”时，我才发觉，这一份心痛折磨丝毫不减，反而更令人……难以承受。（注三）
徐长卿离开了蜀山，因为早已厌倦经纶，也因为一句“兴盛必致混乱”的可笑偈语。
他不再看锁妖塔，却在林谷之中遍植萱草，每日对着窗外悠然出神。神情却不像是在塔前的混杂着感慨和哀痛的严肃，有时甚至会勾一勾嘴角。
这样真是很好，又或许这本该是他的生活，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喜欢萱花山野大夫——如果没有紫萱插手的话。
嗯，好像也不对，没有紫萱，这对萱花的癖好也无从解释了。
咳咳，这是小节，不需理会。
后来徐长卿听说锁妖塔倒了，脸色变了一变，闭眼沉默了一阵，喃喃道：“这样……也好……”
徐长卿和重楼不同，重楼可以把锁妖塔等同于紫萱来守护，徐长卿却无法把一个冷冰冰的仙塔看成爱人。
再后来，仙的寿命走到了尽头。徐长卿提笔给蜀山掌门写了封信，只有寥寥数字：“天道平衡，兴盛必致混乱。”犹豫一阵，又提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当时的蜀山，也的确算是盛极一时。只是蜀山时任掌门会不会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前掌门的账，还有待观察，也不是徐长卿管得了的。
从私心上来讲，我是希望蜀山强盛一点的。因为平凡一般来说也意味着无聊，蜀山走下坡路的那段时间，我白白就失去了一个好素材。
哎，不过兴盛还是混乱，同样不是我管的了的。
我觉得，我更应该考虑考虑所谓“天道平衡”的说法。慕容紫英这么说，徐长卿也这么说，应该还是有道理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徐长卿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