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成］Close To U》日见莲

8、8

　　高城看着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下榕树兄弟俩，眼眶有一点热，本来就惦记着这几星期要来五班一次，没想到接到死老A电话，还捎带了一只出了虫的呆南瓜，高城嘴上跟袁朗骂着说你以为出厂返修啊，我还三包呢，但其实双方心里都清楚，高城不会坐视不管。

　　如今成才的心结解了大半，许三多爆完水管也恢复正常，高城见正是时候，便把老A特招狙击手的事跟成才那么一说。

　　成才听完沉默不语，半晌才开口：“连长，我……想留在五班。”

　　高城点点头，起身说：“你再想想，一会儿再告诉我答案。”

　　打完啤酒瓶的草场上，湿漉漉的空气里还夹杂着隐隐的硝烟味，成才很容易就想起了那些个或真或假的战场，他摸着那把几乎快跟自己合体的八一杠，许三多倒是小脸一绷，跺着脚说成才你应该要去。

　　成才仰脸看星空：“许家老三，说真的，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真的。特别舒服。”

　　许三多用他那不甚连贯的说辞执拗的重复：“人不能过得太舒服，太舒服就会出问题。”

　　成才被噎，难得笨拙的抱怨道：“你是许三多吧？我都快说不过你了！”

　　许三多听了，笑得看不见眼睛，捶了成才胸口一下：“反正，反正你应该过来，我们说过的，俩个老A！”

　　成才笑撅着唇角，眼里闪着光，许三多揉了揉眼，那是映在眼底的满天繁星。

　　高城看着师侦营的士兵们陆续扯着帐篷，对着低头站在自己面前的成才说：“想清楚了？还是选那条难走的路？”

　　成才抬头，眼神里有了坚定：“连长，想清楚了，三多说得对……”

　　高城抬起下巴不耐烦的打断：“别三多说三多说的，现在说说的是你，成才的事！没人能左右你，你也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

　　成才点头：“是，我是七连出来的兵，绝不给钢七连丢人！连长！我要去！去老A！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高城“噗”一声笑开，脸上的疤也柔和了，巴掌拍在成才肩膀上，按了几下：“行了，你啊，”摇了摇头，大声的对着几米开外许三多的方向喊，“还有你！一个个的，我看你们都欠削是吧？”然后摆摆手，“你们要找削，我不拦着，告诉你啊，现在开始可以预先把皮仔细的绷紧咯。”然后放低声，凑近成才耳边，“你永远都是我的兵，是钢七连的战士。要臭老A那儿不要你，师侦营的门给你开咯，你连长我，一个枪王还是有位置的。”

　　A大队，大队长办公室里，铁路捏着老二奔波数月搜刮回来的名单，目光瞄到某个名字的时候顿了顿，放下名单喝了口茶，然后说：“行，你看选训需要大队给你安排什么资源？”

　　老二扭捏了一下：“大队，我还是想要老三帮我。”

　　铁路看他那副德性差点没把一口茶水喷他脸上，摆摆手：“行行。”

　　“不过南瓜优先选择权还得给我！”老二见铁路答应得痛快，又得寸进尺道。

　　“你跟老三商量去！”袁朗要能便宜了你，那就不叫袁朗了。铁路真想出脚踹人。

　　趁着铁路没完全发飙之前，刘伟赶紧拔腿就跑。

　　然后袁朗在靶场附近的大声嚷嚷，整个A大队都听见了。铁路当时正和政委商量事儿，冷不丁听见外头震天响的咆哮声，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就和政委跑出办公室，问了楼下站岗的流动哨兵。

　　“袁朗这是冲谁发脾气呢？”政委诧异的问。

　　“报告政委，好像是说什么二进宫的南瓜。”

　　铁路眉头舒展，朝困惑的政委同志微微一笑：“有好戏看。”

　　下午饭点前，大队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打开，进来的是一脸晦气的袁朗，呼扇着脸看起来十分狼狈，铁路正抽烟小憩一番，眼见自己中队长露出这等模样，不禁啧啧称奇：“袁朗，火烧尾巴了？”

　　袁朗对铁路的揶揄充耳不闻，自顾自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老二他诚心的是吧？跟我作对呢？我说我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了？！”

　　“我记得咱们A大队没人信这个。”淡淡丢出一句，铁路对他扒自己特供烟的举动决定视而不见。

　　“从今天开始，我信了！”袁朗眯了眯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吸了一口烟，长长的吐出，“都跟我过不去是吧？老二招南瓜招到了成才就算了，我让退回去，许三多过来找我上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袁朗扶着额头，“吴哲还说我比他能辩，错了错了，我再能那也能不过辩神许三多啊，他是真理！我输了。”放下手，“还有那个高城，就他推荐的成才，我说人成才不是做过你的逃兵吗？他怎么又成了钢七连的兵了？”

　　“高城怎么说？”铁路平静的将小半截烟灰弹进了烟灰缸里。

　　“人生就是场抓阄，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自己抓到什么，”袁朗摇了摇头，“高副营长说，成才对他来说，就是个离家出走在草原上迷路的兵，他一天是钢七连的兵，就一辈子是他的兵……”

　　铁路问道：“那你看呢？”

　　袁朗撇了撇嘴角：“我不相信他！大队长，就这么个兵，上战场你敢把自己后背交给他么？”

　　铁路笑了，半天才回答：“袁朗，你对成才的不信任，是你自己的预先设定，信任从来都是双方面的。”

　　袁朗瞪着铁路，重复问：“我是问，大队长，你敢么？”

　　铁路收敛了笑容，说：“我相信他，所以我敢。”

　　半夜的紧急集合，袁朗背着手在站得笔挺的成才面前来回走，好半天还是烦躁，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下了判决：“我不信任你。”

　　成才目光波澜不兴，仿佛袁朗对他的评价早在意料之中：“我知道。”

　　“有很多人，许三多，你知道吧？你的好兄弟、好战友，为了你找了我好几次，说的话比他以前和我的对话加起来还多，嘴巴又笨，所以听得我很生气！”

　　“是，他嘴笨。”成才大约是想像了笨拙的三多为了自己跟袁朗争执的情形，睫毛抖了一下。

　　“你的连长——你抛弃过的钢七连的连长，高副营长跟我说，你一天是他的兵，就一辈子都是他的兵。”袁朗顿了顿，认真的和成才对视，“成才，我真羡慕你。”

　　成才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更重要的是，今天还有一个人，他是我最尊敬的良师益友，他说，他愿意信任你，并且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袁朗仔细盯着成才开始有些暗涌的双眸，“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可取的地方，让这三个人为你说话，但我器重许三多，敬佩高副营长，敬重那个人，所以，我可以让你留下。听到了我让你留下的理由，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成才放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放松，神色转为平淡而坚定：“我要留下来。”

　　那一刻，连袁朗也不得不承认看到了成才眼底的光芒，他有些难以相信，一个人的蜕变真的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吗？那个油而精的成才，那个眼里只有目标的成才，和面前的这位，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大队长办公室里，铁路埋首在案，许久抬头：“这是经过研究决定的？”

　　袁朗回答是，铁路又问，你确定？袁朗点头说我确定。

　　铁路大笔一挥，批了。

　　那是Silence演习的小组名单，成才赫然在列。

　　看着袁朗把名单拿走，铁路才扬起一丝浅笑。

　　门又响，铁路说了声进来，木门轻轻打开，一只南瓜站在门口。

　　“进来啊。”铁路的目光从显示器上转到门口，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成才会来找自己吧。

　　门口的南瓜明显有些紧张，反手合上门，正步走到桌前。

　　“有事？”铁路问，却又看成才抿着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笑了笑，“坐，别紧张。”

　　成才依言坐下，标准坐姿，捏着衣角半天，终于开口：“大……大队长。”

　　铁路被他的紧张带得自己也有点奇怪起来，面上平静如常，内心却在嘀咕这个南瓜是要干啥，难道是告袁朗的状？

　　“大队长，那个……袁队——教官说，”成才内心激烈的想该如何组织语言，铁路却真以为他是来告状来了，不动声色的听下文。

　　“他说他的一个良师益友，愿意信任我的那个人——是不是大队长您？”成才终于憋完了一句话，居然额头有些汗湿。

　　铁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袁朗会告诉他，想了想，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那个人是不是我，有那么重要吗？”

　　成才默然，垂下的眼睑挡住了铁路直视的目光，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对话，有些窘迫的紧紧闭上嘴。

　　铁路看他的表情，终是不忍心：“是不是我不重要，你告诉我，无论是谁给你的信任，你会辜负他，让他失望吗？”

　　成才倏地抬眼，坚定的摇头：“不会。”

　　铁路笑：“那就对了，成才，你要相信，你值得他人的信任，无论是谁的。我的也好，许三多的也好，你们连长的也好，甚至未来的所有人。”

　　成才站了起来，敬了个军礼。

　　“行了，去训练吧。”铁路重新坐正了，随意点着电脑里的文件。

　　门又重新关上，只是门里的人低头扬起嘴角，门外的人，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