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成］Close To U》日见莲

6、6

　　削南瓜进行时，A大队每次在这个时间段总有一种特别诡异的气氛，不过老南瓜们早已习惯这样的间歇性伪装综合症，新南瓜么，总要让他们越觉得透不过气的压力，效果就越好。

　　然关起门来，那就是另一番的景象，铁路捧着茶杯，听着袁朗给他做报告。

　　“你猜他跟我说什么？”袁朗憋着笑，模仿着某只南瓜傻笑的表情，“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说完，抱着肚皮笑弯了腰。

　　铁路带着笑低头不语，他知道袁朗其实对拥有无条件先天性天真及信任非典型症状的南瓜总是特别的热情，但在这个怀疑为上的大环境里，这样天赋异禀的人是少之又少，像许三多这样的，简直就是奇葩，难怪袁朗当块宝似的整天在他耳边提。

　　“其他人呢？我记得这次是有四十二只南瓜吧？”铁路淡然的发问，提醒着袁朗袁教官厚此薄彼有失偏颇的事实。

　　“现在还在观察，不过我估计着，这回能留下不少。”袁朗皱皱眉，显然对老大对自己看上的南瓜不感兴趣有所不满，“那个大硕士，老大你是故意让他来和我作对的吗？”

　　铁路似笑非笑：“选训期间教官就是一切，你要给他跟你作对的机会，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于是袁教官自讨了个没趣，悻悻的报告了一下其他南瓜的大致情况，表示要回南瓜地了。

　　“那个空降兵怎么样？”铁路不在意的问了一句。

　　“各方面不错，就是自控力……有点问题。”

　　“那个和许三多一起的兵……”

　　“你说成才吧？”铁路仔细看着袁朗摸鼻子的表情，带点困惑和嘴角下咧的不屑——尽管那幅度非常小，也足以说明一切，“现在看不出什么问题。”

　　“行了你回去吧。”一扬手，袁朗带上了门，铁路看着训练期间各个项目的成绩表，无疑，成才的成绩属于拔尖，扣分非常少，比起来许三多扣的分都比他多很多，当然也从侧面可以表现出，袁朗对这个兵是刻意忽略，或者不重视。

　　放下报告，铁路慢慢踱步到窗前，南瓜们正在副教官齐桓的带领之下从三七五返回，队伍早已经横七竖八，也有几个精疲力竭的南瓜拖着圆木的，铁路从衣帽架上取下高倍数望远镜，在一堆泥巴人里搜寻一会儿，最后看见了屯在队伍中央的成才，气喘吁吁但看起来情况还不错，搀着另一只颀长的南瓜。

　　啧，你看，他也没那么惹人厌嘛，铁路心说着，可惜袁朗听不见。这么想着，成才另一边的一只酒涡南瓜弯xia*shen子狂呕不止，镜头里成才没有对吴哲放手，还带着大硕士稍稍远离了一些呕吐源，铁路再也绷不住，直接对着窗外翘起嘴角。

　　翌日一个阴霾浓重的清晨，铁路才进入食堂，便听见二中队长在那边不知说些什么，遂着意看了一眼，老二立即颠颠的跑来：“大队长！”提着粥在铁路旁边坐下。

　　眼见着食堂里都是老A，铁路一边塞着荷包蛋，一边问：“又怎么了？”

　　“今天有个南瓜跟老三叫板，结果被丫毙了，卷铺盖回家！”

　　铁路扫了他一眼，心想你们就那么指望着袁朗吃瘪啊——袁朗你人缘实在不怎么样。

　　“我还跟老四打赌——呃，也就明年的春节值班而已——结果嘿，那南瓜也太不争气了！”说完一脸的惨痛，“你说老三放点水他会死啊？”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也许反而是因为明知道的不可能，人们总是期待有人可以打破常规，跑出黑马，创造——奇迹？

　　“哪个南瓜？”铁路眉毛一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一个空降兵，二十七吧，是二十七。”

　　“噶嘣——”粥里咬到了石子，铁路又气又无语，挥挥手囫囵道，“行了，该干吗干吗去。”赶走了老二，就开始想怎么回头跟老战友交代，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对方手里挖来了这个宝贝疙瘩，结果……

　　六个月的选训真像地狱，可哪有那么充实的地狱，时间是以秒计算的，每一秒都在做着不同的事，早中晚十公里负重越野，早晚俯卧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贴墙深蹲各一百个，早晚四百米越障、徒手攀援各一次，全部项目要求全负重高于二十五公斤，所有这些项目不过是每天的例餐，真正的课程才是丰富多彩，的确如袁朗所言，每一天都过得不一样。

　　最终检阅的日子来临了，如之前的剧本编排，袁朗已率一众老A去某废弃工厂扮演敌军，而铁路这时登场了，抹上迷彩的脸与平日里白脸儒官不同，眼里尽是肃杀之气，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南瓜面前显示身份，驾轻就熟的放幻灯，讲解，吓唬，吹嘘，总之情况怎么严重怎么掰。

　　南瓜们也是首次真正瞻仰到老A大佬铁路的风采，成才凝视几秒有点小吃惊，却又小心翼翼的不把这份吃惊表露到脸上，铁路与袁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袁朗是强大的，莫测的，他这一秒跟你说笑着，下一秒已经扣了你五分，可他的强大让周边的人都笼罩在他的气场之下，就如同一个结界；而铁路神色镇定又不失严肃的指挥备战，不苟言笑，略显淡薄的五官带着温和，眼角眉梢的水波不兴让首次出任务的南瓜立即就安定下来，这种安定也是一种力量。成才握了握手里的九五突击步枪，方才发麻的头皮开始舒缓。

　　行动一开始，铁路便坐车来到了袁朗所在的监听室，时时监控每一个南瓜的画面和谈话。

　　袁朗戴着耳机坐在边上，看见铁路过来，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铁路接过耳机戴上，闭上眼。

　　老A们带着南瓜潜入厂区，然后如剧本上所写的，失去联络，佯装生死未卜。

　　他们听见佟立国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呼喊着不可能再给他回音的A1,A2,A4，然后又听见他用家乡话骂所谓的“恐怖分子”，差点笑抽，袁朗就着仰坐的姿势歪过头看，铁路翘着嘴唇，闭着眼听得投入。

　　而后是大硕士吴哲，突然与小组组员失去联络让他略微慌了神，但很快，自言自语中挑剔着道具的BUG，从贴牌的重机器甚至到老化的地下管道，铁路睁开眼瞥了袁朗一眼，袁朗赔笑：“那怪谁？经费不够！要批足了，就是盗墓什么的我给你去弄个汉王陵也成啊！”

　　铁路轻哼一声，复闭上眼，过程还在继续，一个叫黄自强的南瓜已经逮着一个落单的“敌人”扭打起来，劈昏然后穿上对方的衣服，刚穿上还自言自语对苦主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撞到小爷手里，还不给兄弟们报仇？”可怜事先作过防护措施、假装被劈昏的老A还要尽量忍着笑以免破攻。袁朗把镜头调近些，果然地上那团“尸体”正微微抖动着。

　　忽然铁路一下子不笑了，或者说原先轻松的表情没了，那是一瞬间的事，他听见成才的声音，不是被吓晕了胡言乱语的，也不是给自己打气的，那是源自极度恐惧和绝望的心理。

　　“喂……有人吗？……有人说句话吗？……”是喉间发出的抽泣，“三多……三多……许三多，你在哪里？……”

　　然后袁朗出手切换了另一个频道，许三多正在交代遗言，让成才把自己的抚恤金寄回家。袁朗收敛了神情，带着深意望想眼神有些冷意的铁路，铁路回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试炼”结束，南瓜们哭哭笑笑的，算是接受了老A们关于这场“戏”的解释，真正跟大伙儿打成了一片。

　　铁路开车先走，经过外头空地小土坡，车一掠而过，小土坡上坐着一个人，那人原先还闪着神采的双眼此刻是黯淡着的，紧闭的双唇刚才还绝望的叫着许三多。

　　铁路的车开得飞快，细碎的思绪凌乱的飞过脑海，失望吗？也许，可是不是本来就认为这样对他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拿着砍柴刀直取目的地的樵夫不是个好老A，成长中的崎岖无论怎么绕总是绕不过，那些沧桑其实也不过是几块石头，不正视，就堵了后路，现在不过是逼他承认，至于过不过得来，还是在他自己。

　　等到判决日那天，铁路坐在主审的位置上，当然，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只负责坐镇，主教官袁朗才是判官，袁朗私底下问过铁路什么意见，铁路笑笑，说我有什么看法，你挑你的南瓜，我帮你擦屁股。

　　对许三多充满赞赏的审判之后，袁朗叫他把成才叫进来，铁路忽然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于是随便编了个借口离开了房间。

　　行政楼的三楼阳台角，铁路摸出一支烟来。

　　A大队的景致映入眼里，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虽然它从不属于他。

　　袁朗总说老A的黄昏让他想起很多事，其实是除了黄昏晚饭时，他们也不太有时间去想事，兴许什么时候一眨眼的，他们的一生就这样过去，在这个隐没在世外的山里，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拥有些什么。

　　什么，是让自己想要去拥有，却又害怕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