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尾巴][夏灰]冰海深处》天狩

42、落寞

　　“好像已经下定决心了啊。”杰拉尔看着夏再次举起枪一步步走近，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是就算到了这一步……我还是要说，我认为我是爱着你的，并且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回应。”“随便你怎么想，只不过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我无法理解你这个人的一切，更不可能因为你那不知所云的爱就回报你什么。”“那么，至少在我死去之前，帮你补齐你曾经的记忆吧。很早以前我就找到令你失忆的药物——我们管它叫做S的解药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归从前的生活。”很有诱惑力的邀请，但是夏的眼神很坚定。“……不需要了。”“是吗？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曾经是怎样的一个人？你曾经生活的意义以及目标？”“不用了，曾经的我是怎样的人，已经有很多人对我描述过了。曾经我的生活，在回归FT之后艾露莎也全部都讲给我听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过去的事情和我无关。”“……是不敢面对吧。”“你这么说也可以。而且现在的我也不想继续追逐什么伊格尼鲁的身影。”

　　杰拉尔无奈地挑眉。“真是无比坚决啊。说实话我根本没有S的解药……刚才那些话只是试探你的，没想到你会直接拒绝掉。”“……我对你这种人已经无话可说了。从你那宝座上站起来，快点和我一起走，否则别怪我开枪——现在我经常不听从艾露莎的指挥。”“……你以为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有多大意义？”夏无言地站在杰拉尔面前三米处。“就算被打败，我也不会死去。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你这句话的是指你准备缴械投降？那对我来说当然最好了，既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也不用被艾露莎责骂。”“不……我怎么可能会被FT抓到。”杰拉尔微笑着把翘起的腿放了下来，踩在地面上。

　　一时间烟雾四起，夏勉强睁着的眼睛正好看到那块地面连同杰拉尔的椅子迅速沉入地下。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想要冲上前察看，但是钢化玻璃从天而降，正好挡在他的面前成为绝好屏障。夏迫于刺激性的烟雾不得不快速退出房间，然后当机立断，一边跑一边给露西打电话。“露西，杰拉尔跑掉了。”“咦？你找到他了？在哪里？”“那些都不重要了，让FT的人快点把住出口，还有这附近的区域都要严加看管，防止他通过地下通道又逃掉。”“明白，我这边刚解决掉一个……呃……总之很恶心的吉他手，他的手下也所剩无几了。夏，你那边为什么这么嘈杂？”房间外的天花板和墙壁正一一崩落，夏凭着留有在□□打拼过记忆的身体一边跑一边躲避，但是已经很勉强了。“杰拉尔他逃跑的时候启动了什么鬼机关，我正在设法逃出来。”“啊，那我们在外面等着你，记得要平安归来啊。”

　　夏挂了手机，把它握在手掌里面。他很珍惜这个手机，因为如果灰突然想联系他，就只能通过这个号码给他打电话，而他对如何才能联络上灰毫无头绪。几个小时之前那个陌生的号码给他打来电话时，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灰一句话没说，但是他听到了电话中轻微的呼吸声。绝对是灰没有错……他不知道灰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但是他已经不关心了，他只是想让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心情好好传递到那个人那里，但是还没等说几个字那边就传来了碰撞声，随后电话掐断了。他望着手机的机壳发呆，满脑子都是灰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最后的撞击——灰出了什么事？还是把手机摔在地上了？他对那个人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濒近疯狂地猜测，几乎忘了艾露莎刚给他们下过命令，决定向G公司进攻。

　　如果灰出了什么事，那么不知道具体位置的自己根本无法及时赶到他那里，更何况还肩负着消灭杰拉尔的任务。如果灰把手机摔在地上，那么表明他真的很讨厌自己……可是为什么还要特地打电话过来？只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一个清晰的了断吗？难道灰觉得，那声我恨你，那句分手吧，还不够干脆吗？夏在行动时恍恍惚惚，差点被一个行动迟钝的喽啰打到，还是旁边的同伴帮他接下一招才化解危机。他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打倒一个个敌人，用枪发射呼啸而出的子弹——很少打到他的目标。直到他看到灰被人死死按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的样子，思维才突然清醒起来，然而这时侯枪匣里已然空空如也。情急之下他对着对方大喊一句，然后慢慢冷静下来思考战略，最后终于和灰一起制服了对方。

　　可是……就算见到了那个人又能够改变什么。他对自己的态度与其说是中规中矩还不如说小心翼翼，他不禁怀疑那个人在害怕他。而等他忍不住说出心中翻涌着的心情，而伸出手想要抱住他的时候，灰又不留痕迹地轻巧避开了。所有事情都表明了一切已经回不到过去，在记忆边缘徘徊的只有夏一个人而已。或许灰早已放开曾经和他一起拥有的那一段回忆，或许灰早已投入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住所新的朋友新的工作，灰之前打来的电话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那个人不小心拨错了……想到这些事情，他忍不住表情里的苦涩，就只能背转身不让那个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就算灰看到自己伤心的样子，也只会露出嫌恶的表情吧。然而等到真的转过身后，他更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不自觉就冒了出来。之前还在担心自己为了迅速解决掉枭而说的灰的死活与自己无关这种话会让那个人误解，但是灰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吧……为这种事情自作多情的自己，真是又无聊又幼稚。

　　夏咬紧了嘴唇。作为一个失忆的人来说，他的生活是建立在和灰在一起这个基本事实上的。灰用他的温柔最大限度地包容了自己，让他在潜移默化中就依赖着这个会关心他会纵容他，会给他做饭，会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脸怀念表情的人。无论这份感情是因为自己曾经对灰的爱奠定的基础，还是因为受到灰的照顾而逐渐发展的，对夏来说都没有关系。灰逐渐变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因为太重要所以总是担心失去。而等到真的失去之后，一片空白的他就像回归了起点，再也找不到自己应有的归属。到现在夏还困惑，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做出那种事情，简直不敢想象。那时想得理直气壮的理由，现在回忆起来简直不堪一击。只要自己再理智一点，再体谅灰一点，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他一个人黯然神伤地望着灰的背影的地步。

　　所以，灰离开自己是正确的。如果自己只能给予那个人伤害，如果自己无法偿还那个人给自己的温柔，那么还是分开来那个人才有可能幸福。他们未曾相濡以沫，今后也不能相忘江湖——至少对夏单方面来说，灰将是他最宝贵的回忆，在每个夜晚带给他怀念的甜蜜与痛苦。他记起灰和那个橙发青年一起在冷饮店里说笑的样子，愤怒——说是嫉妒也好——的火焰猛地在胸口燃起。他想过灰和别的男人或者女人在一起拥抱的样子，心脏附近像是裂开一条深纹。无法忍受自己不再待在灰身边这个事实，又总是忍不住想念灰的样子，在矛盾在纠结中他努力封闭自己内心的洪水，但是每次都因为那个人而闸门洞开。

　　已经够了。那个人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体会着这句话带给心脏的撕裂般的痛感，夏在有些失控的飞速奔跑中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