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尾巴][夏灰]冰海深处》天狩

29、偶遇

　　他推开了快餐店的门，还没走两三步就看到窗边的位置趴着一个人，那头黑发勾起了令他怀念的熟悉感。灰很少去冷饮店了，所以洛奇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两个人彼此之间又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现在重逢算是缘分吧。洛奇微笑起来，去点了一份套餐，然后走过来坐到灰的旁边。灰没有动弹，好像睡着了。洛奇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怎么形容比较好啊，千疮百孔？但是又不像是因为穿的次数过多造成的，而是被生生撕开的。洛奇摇了摇头把心中不好的联想驱逐出境，然后伸手拍了拍灰的肩。

　　他本没期望灰能从睡梦中醒转，却没想到灰从椅子上一个惊跳几乎摔在地上。他赶紧托住灰的腰，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以为一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在欺负一个贫穷的乞丐……还好没人看他。灰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等到看清了洛奇的脸他微微放松下来，眉头皱起，“你怎么在这里？”洛奇心想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呢，而且穿成这样。“你这是怎么弄的？我去给你买点衣服回来吧。”灰眉毛一挑，“觉得和我在一起比较丢人？”洛奇吓一跳，急忙摇头否认。灰笑了起来，把身上的衣服残絮扯了下来扔到一边，“这样就好了吧。”洛奇后背冷汗直流，虽然最开始没人看他但是现在他们两个人可是众人瞩目啊。拜托你灰不要当众脱光好不好（虽然还剩一条内裤），这样会让我觉得更丢人啊……洛奇叹了一口气，拉起灰的手腕，决定先带他去自己家再问清怎么回事。没想到灰踉跄了一下跪在地上，洛奇手腕一沉差点也被带摔。灰手臂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腿又一软，洛奇见状赶紧用手穿过他胁下帮他撑住身体。真是的……现在也没办法抱怨了。洛奇干脆把灰打横抱了起来（其实他不大想用这个姿势，但是如果把灰扛到肩上的话只穿一条内裤的灰会更加吸引视线吧，然后他们两个人都会被人骂成流氓再被登上报纸头版），众人的视线像芒刺一样扎满全身，洛奇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刺猬。令他纳闷的是，灰也没怎么挣扎，只是头一歪靠在他的怀里，黑发完美挡住少年的表情。走出快餐店的时候灰竟然伸手把口袋里的手机扔到了垃圾箱里，然后又一动不动了。

　　***

　　那一次他和灰坐在冷饮店里正聊着，忽然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两眼直愣愣盯着窗外的某一点。洛奇凑近看他，却发现他瞳孔却是放大的，完全没有焦距，简直就像被外星人侵入了脑部一样。还没等洛奇顺着他的视线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能让灰露出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那个家伙就猛地站了起来冲了出去，一连撞飞了三把椅子。洛奇看着他飞跑到对面，在一个人的身边停下。因为灰是背对他的，洛奇不可能看见灰此时此刻的面容，但他心中却浮起了异样的感觉，似乎那个身材细瘦，肩膀微微颤抖的黑发少年，正在微笑着流泪。洛奇看着那两个人拥抱，看着他们离开了那里，但是没有追过去。后来灰再来冷饮店时他也没有去问，对于别人的生活他一向认为不要太好奇为好，每个人都有别人不知道的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就像他从未告诉灰艾丽艾斯和卡莲的事情一样，灰也没有必要向他汇报和那个樱花色发少年的关系。更何况，灰这个人对他来说，在某种意义上，是重要的。

　　但洛奇也会猜想那个人到底是谁。从灰那一次的表现来看，似乎像是久别重逢的旧友，然而洛奇敏锐的直觉让他捕捉到夹在里面的一丝微妙。偶尔洛奇也会在街上看到那醒目的樱花色，那个少年的头发看上去并不像是染的，因为总是那么鲜艳，又桀骜不驯的直指天空，好像晚上转着圈睡觉把头发睡成乱七八糟的样子。虽然有些可笑但仍然很帅气，洛奇无法否认他对这个少年有着好感。他曾一度以为灰和樱花发少年有血缘关系，但又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虽然两人有相像之处，但整体的感觉完全不同。第一眼见到灰会觉得他有些冷，似乎对外事漠不关心，又似乎有些自恋（洛奇从来不敢对灰说这些，他很惧怕灰潜在的暴力天赋），而樱花发色少年根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走在街上大摇大摆，脸上的表情飞扬跋扈，洛奇想如果这个人会开车，那么一定总是闯红灯而且永远不交罚款。

　　猜测到此为止。根据洛奇现在的判断，灰和那个少年做过了，不管是不是被强迫灰都没有反抗他。洛奇叹了口气揉揉眉心，他从来没想过灰的性向问题，但是他又莫名觉得，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灰大概不会拒绝。作为医生的角度来看……那个人对灰真是粗暴啊，后面好像受伤了，流了不少血。洛奇坐在床边看着灰的睡脸，少年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似乎睡得很沉。他心想自己把这样一个麻烦拖回了家，不知道灰醒来会对他说些什么，最麻烦的是这样的话他就没办法把美丽的女士请回家里了啊啊啊……就算邀人家过来人家也会觉得不自在，如果灰突然又展现他的暴露癖的话估计会把女士吓到……最可怕的是他还有可能被人误认为双性恋，从此所有美丽的小姐都对他敬而远之，家里还有这样一个动不动就脱衣服，永远让人搞不清他在想什么的谜样生物，也许洛奇少年的这辈子就这么完了——人生！我的人生啊！！！！绝对就没有意义了！！！

　　洛奇正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维已经超出科幻的范围变成奇幻的时候，灰忽然动了动，然后睁开眼睛。洛奇吓了一跳，嘴唇翕动两下，只有气流冲出，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气氛尴尬至极，黑发少年仰脸看着他，他傻乎乎地瞪着灰，手指紧张地在裤缝旁摩挲。他现在应该说什么？说“哎呀真是缘分啊，灰我们好久不见了，真是对不住啊擅自主张把你请到我家里来了，你的身体好像有点奇怪啊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好歹我也是个医生啊”？岂不是自抽耳光。洛奇舔舔嘴唇干咳两声，刚开口说出发语词“那个”，灰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虽然是小孩子一样几乎是撒娇的动作，但少年眼神淡漠语气淡漠，表情普通到让洛奇背后发寒。“帮我检查一下身体。”

　　……好……好直白！洛奇无奈地撇撇嘴，小声说，“我已经检查过了。”看到灰挑了挑眉，他又急忙辩解，“因为你的状况很奇怪嘛，我又看到裤子上有奇怪的痕迹，所以你睡着的时候就——”灰又变换了表情，好像有点揶揄又有些反感。这时洛奇简直想一头在厚厚的美女写真杂志上撞死，有可能的话他真想改变过去，把这个家伙扔在快餐店不管也省得现在这么烦恼。不过话说回来我到底在窘迫什么啊，我是医生，我们两个都是男人，彼此的身体都一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啊……

　　灰笑了笑，翻身仰面躺在床上，这个动作让他的脸微微地扭曲，然后迅速恢复平静，只是看着天花板。“那你也该知道，我被人做过了。情况怎么样？”洛奇悄悄松了口气，像背教科书一样回答说，“没有大碍，只是里面的伤大概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好。你要在床上躺两个星期。期间可能会疼，也会流血，我会配合药物治疗让你尽快康复。”灰又笑了起来，“果然是医生啊……”然后他沉默了。洛奇觉得自己站了一个世纪之久，灰才又张开了嘴唇。“什么都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