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尾巴][夏灰]冰海深处》天狩

28、洛奇

　　洛奇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正是夜半三更，而他还徘徊在一个英雄救美的好梦中不愿回归现实。可“我愿守护你一辈子”的铃声比他要有毅力多了，实在招架不住在耳边响个不停的声音，他翻个身嘟囔着“我还在睡觉啊喂这是哪个一点常识都没有的家伙啊”抄起手机，暂时有些不适应光线的眼睛刺痛了起来。当他看到显示屏上的英文时，像惊吓盒里装了弹簧的玩偶一样，砰地直起身来正襟危坐，然后咳嗽了两下让自己的声音达到最为磁性优雅的水准，才翻开手机盖温柔地说了一声“喂，是艾丽艾斯小姐吗。”明明两个人已经交往了，他却还是坚持着艾丽艾斯小姐这个称呼，也不管艾丽艾斯说这样会显得疏远，他也信奉着绅士一定要彬彬有礼敬语随口挂这条守则。

　　出乎他意料，电话里的艾丽艾斯听起来好像世界末日提前到来一样，焦急的有些沙哑，更让他不安的是带了哭腔。“你快到医院来，卡莲小姐出事了！”他的表情一冷。说真的，卡莲这个名字他一辈子都不愿听到，但是既然是温柔可爱的艾丽艾斯小姐，那么也没什么关系。他先安慰了一下艾丽艾斯，然后又说道，“你知道我对卡莲说的话，不等她放我们两个人自由我是不可能回到医院的。”艾丽艾斯沉默了一瞬间，，“洛奇，你先听我说完。”而等艾丽艾斯有些语言混乱地解释完一切时，他握住手机的手已经僵硬冰冷，也许比起冰箱里的冻鱼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是□□。从前的他对□□没什么了解，只是敬而远之，对卡莲的□□背景也从没过问。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中的矛盾冲突纠纷，比电视电影里演的还令人……叹为观止。卡莲给一个病笃的患者做手术时，因为他坚持不去医院，手术最终失败了。卡莲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一开始就签了协约，手术能做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病人家属却还坚持要进行手术。没过三天，病人的心跳就停止了。可是麻烦的是这个病人也是从属□□的，更麻烦的是他所在的□□正好和卡莲所属的□□是死对头。按理说卡莲应该在病人入院的时候就查到了他的背景，事实上也是这样的。卡莲并没有犹豫，因为□□和医德并不相冲，作为一名应当救死扶伤的医生，她不能把私人恩怨带到手术台上。

　　虽然卡莲这么想，但是那边的□□却歪曲了事实的结果，而把原因归咎于卡莲公报私仇。□□和□□之间一旦起冲突那么绝对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无论凭谁都组织不了。于是，在这一天的晚上，卡莲值班的时候遭到□□的突袭，虽然卡莲也不是省油的灯，但凭她一人不可能力挽狂澜，最后中了四枪。艾丽艾斯正好也在医院，她明智地选择了躲起来，直到那些人离开。因为已经很晚了，医院里除了值班的医生没有别人，所以艾丽艾斯才给洛奇挂了电话。有一枪穿透了卡莲的肺部，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恐怕卡莲就要死在这里了。

　　洛奇听到这些的时候，像当初决定给那个病人医治的卡莲一样完全没有犹豫，套上外套就冲到了医院。他之前说的是绝不再帮助卡莲工作，并不包括现在这种情况。像卡莲一样他也遵守着医生的准则，他不能允许一个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而自己明明有着能挽救一切的能力。不管这个人是谁，是他所爱的人还是他所恨的人，是和他毫无关联的人还是他相识10年的青梅竹马，他都会一视同仁。可是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医院，看到的只有艾丽艾斯黯淡的表情。女孩紧咬着嘴唇，好不容易才说了一句……同样，在电视电影里经常出现的话。

　　“我已经尽力了，可是……”女孩捂住嘴，柔弱的眼泪淋湿了衣襟。洛奇明白，她只是个实习的医生而已，面对这样的卡莲，面对一个在死亡和生命的悬崖上徘徊的人，她有足够的坚强，却没有足够的力量。他什么也没说，把女孩揽到自己怀里，然后眼睛瞥向手术室内。仍旧没有熄灭的手术灯之下，是一袭白色染血的床单，从头到脚把那个人的轮廓遮的不漏分毫，只能看见身体的曲线高低起伏。他放开艾丽艾斯，走到手术台旁边，凝视着白色的布料，好像想要透过床单看到下面那个人的脸一样。卡莲……临死的表情是怎样的呢？扭曲的，愤恨的，不甘心的？还是懊悔的，哀伤的，流着泪的？洛奇却觉得，她走的时候，一定在微笑。

　　身后传来了艾丽艾斯的声音，夹杂着哽咽。“我给你打完电话之后，卡莲小姐就撑不住了。她说……她的遗产由我们两个来平分。”洛奇无意识地握紧了拳，牙齿也咬得越来越紧。“还有，她的遗言是……谢谢你。”

　　谢？谢什么？谢他因为没有及时赶到所以导致她最终死掉？还是谢他无论如何不肯去医院最后让手术失败？无论怎么想，卡莲似乎都没有感谢洛奇的理由。可是洛奇不知道为什么，却能感受到卡莲的心情，好像卡莲在他耳旁低语一样。大概……大概那个女人，从最开始，就是珍惜他和艾丽艾斯的才华，而因为她一向专横的性格而不知道如何表达，才用了这样极端的方式吧。卡莲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她一定很孤独，所以明明可以安心做大姐大，却选择了医生这条路。而她之所以把遗产分给自己和艾丽艾斯，大概也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可以亲近的人了。在医院里的日子是她最幸福的时光，洛奇的行为让她最终明白自己的错误，却来不及改正。所以，仇恨也好怨愤也好，都是他单方面的。他从始至终就没有了解过卡莲这个女人。

　　眼泪流了下来。从前的他不可能会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为卡莲哭的这一天。人生变化多端云谲波诡，他从一个家徒四壁的人变成了可以挥金如土的大少爷，他也从本来阳光遍布的世界掉入了无边无境的黑暗。他离开了那所医院，他也离开了艾丽艾斯，只因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到从前的那一边。每日无所事事，身边的美女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却填补不满心中的空虚。有时也会想，干脆死了好了，这样就可以摆渡到生的彼岸，然后揪住那个女人的领子把她恶狠狠骂一顿。他痛恨卡莲改变了他的人生，他痛恨卡莲制造了他心中的黑洞，他痛恨卡莲不合常理又不可理喻的做事方式……到现在他还痛恨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让懊悔和内疚永远伴随着他，直到人生落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