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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淡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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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和灰住在一起的日子没有洛奇想象的那么难熬。上药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尴尬,洛奇当然还是用假正经的表情来掩饰,而灰则是跪趴的姿势背冲洛奇,脸埋在手臂里似乎觉得不好意思,洛奇心想这家伙还是蛮可爱的,下手也比较轻,但灰还是会痛得吸冷气。过了几天灰就坚持要走路,撑着墙一瘸一拐地在屋子里转悠。等到步履平稳了,他就开始外出,洛奇告诫他一天不要有太多活动,但洛奇心里也知道这家伙不会听别人管教,也就随着灰去,只是回来之后必须要检查一下。而灰出去的时候洛奇自然也就有时间泡女人,可他无法集中注意,总在想那家伙别又出什么事,最后不愉快地草草收场。洛奇真动过监视灰每天的行动的念头,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那家伙的人生和我是没有交集的,现在住在一起只是个小小的意外的而已,只要再过一两个月……就算是一两年吧,我们就分道扬镳,把彼此忘记。所以现在只要顺其自然就好,这就是洛奇这20年来形成的三观。
当然和灰住在一起也有享受,比如说这家伙真的很会做饭,惹得洛奇每天晚上都乖乖地早早回来等灰做饭,让身边的女友开始不满地娇嗔。洛奇却觉得比起所谓的烛光晚餐,他还是更喜欢灰做的饭。洛奇也不是花不起一场宴席的钱,他只是很珍惜自己家里生产出的佳肴,实在来之不易。以前洛奇只知道他对酒了解很多,也知道他会做饭,没想到竟然手艺很高超,在酒楼里当大厨都是糟蹋人才。灰听洛奇这么捧他的时候直皱眉头,说我又不是愿意的,做的饭再怎么好吃也是为生活所迫,如果有了钱可以吃尽天下美食,那绝对立马扔掉锅碗瓢盆柴米酱醋。再说当厨师的天天遭受烟熏火燎,把烟戒了也会得肺癌。洛奇一边笑一边注意到灰的表情黯淡了一秒又迅速恢复,他立刻想到,也许灰会做饭和那个樱花色发的少年有关系。随后洛奇又把自己贬到禽兽不如的地步。干吗无时无刻不在好奇人家的私生活,又为什么总是会想到那个人?就算灰被人粗暴地做过,就算灰是GAY又怎么样,又碍着他什么事了?反正灰也没把他洛奇压在床上或者脱光了跳钢管舞勾引他洛奇,现在的生活一切正常。
洛奇家里很大,这一套房子的价值如果换成现金的话可以让他在外面养5个女人。空间大所以一个人住着有些寂寞,这也是为什么洛奇频繁找女人回家来的原因,两个人的床总比一个人要暖和(自从灰来了之后洛奇就再也没这样做过,搞得看门的大妈以为他改邪归正,拍着他肩头夸他知错就改积极向上)。然而现在他却比之前更寂寞了,每天晚上灰睡在客卧,他还是睡他的主卧,经常看着橙黄色的窗帘睡不着觉。由于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所以自己在房间里解决生理问题的话灰是绝对不可能听见的,除非他用窃听器。但洛奇十分无奈地发现,以前自己做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女友变成了灰,灰的微chuan灰的呻yin灰高chao的表情全都清清楚楚像亲身实践。他主观臆断地认为这全都是灰拖着病怏怏的身体来到他家,长住不走的错。如果隔壁房间里住的是女人,那他就肯定没有问题了——洛奇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会在心里怪灰拐跑了他本来正常的性向。当然,洛奇本身也是一个对恋爱问题很是开放的人,他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一天晚上他自我安慰过后没有像平时一样睡去,反而兴奋得就像迪厅里吃了□□的舞者。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想再做一次,他干脆坐起来,拉开窗帘,开阳台门,扶窗,望月,试图体会歌人们的哀伤情怀,也幻想着能看到辉夜姬的飘飘衣袖。但情怀也好衣袖也好都是乌托邦的所有物,他一个现实主义的好青年无法上升到那么高端的境界,又冻得发抖,只好扔掉自己的妄想幻想理想重归真实。然后他又悄悄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小偷一样蹑手蹑脚走过空寂无人的走廊,再打开灰的房间的门向内窥探。他其实抱着“如果能看到灰自行解决问题也不错啊”的恶作剧心理,但只听到了睡着的人特有的平稳呼吸声,在沉静深蓝,犹如无边海水的夜色里,给他鱼一样的错觉。他悄悄靠近灰,直到看清了少年的清秀眉眼和凉薄嘴唇。好像是中了邪,又好像是身体本身的渴望,他低下头,向那微微泛着青白的嘴唇靠近,鼻尖触到少年呼出的气息,像轻柔的羽毛尖一样骚动他的内心。
低头,再低头。靠近,再靠近。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吹。灰本身就睡得比较浅,这一下就把他惊醒了,眨了眨眼认清自己所处的方位和自己上方嬉皮笑脸的那个人,然后怒气在灰的脸上翩然生色。“你做什么!”洛奇笑着拉开距离,“把你吵醒了?”灰也坐了起来,有意无意间手指挠了挠被洛奇气息拂过的鼻尖,微睁的双眼迷离间氤氲雾气,睡衣挂到肩膀边缘露出凹凸有致的锁骨。啊啊,又是一番美景。“吵死人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刚睡着啊。”洛奇笑着歪头打量他,心想自己若是女人的话一定会爱上这样的家伙,只可惜……他的性向是从出生就注定的,就算上帝在他的性格簿上乱动笔也改不了分毫。“灰,你不觉得很无聊吗。我们来玩点什么吧。”他拉开灰的被子,又伸手搭上裸露的苍白肩膀。
洛奇本来期待着灰的眼中会出现警惕的神色,浑身肌肉微微绷紧,接着整个人像野猫一样乍毛然后对他发飙——然而灰的表现实在太平静了,眼神倒好像是在看他笑话,让洛奇失望的要命,忍不住恨恨说,“你就不怕我也上了你?”灰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扑哧笑出来。“你只喜欢女人啊,有什么好怕的。”洛奇一皱眉。他不得不承认灰说的是真的,虽然有些不甘心被看透,他还是撑起身来翻身坐在床边。灰双手抱于脑后靠在床头,下巴微微仰起,好像在睥睨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在想心事。洛奇叹了口气(不知道自从灰来到他家他叹了多少次了),把语调放平放稳不留让对方试探的间隙,“跟我说说他吧。”
从没有期待过可以得到答案,所以从来没有试图追寻结果,想着人生浮沉我凭风依水也逍遥,却总会因为抓不住生命的定点,心里有个角落左右摇摆慌张失措。过去的沉重压在箱底,人见他玩世不恭谁知他笑里藏痛,对所谓美好所谓幸福永远只敢远观不敢奢求。自傲的最深层是自卑,这一点在所有人身上都适用。所以,所以不敢接触别人的世界,身边的女友换了再换,每个也只是浅尝辄止,虽然他用情很深。用记忆作茧封闭了自己,用骄傲作墙隔阂了他人,他一边享受着孤独一边渴望着温暖。而在灰以“他的名字叫夏”的起始句,开始平静地叙述起一切时,他简直像得到了上帝的恩赐,聚精会神只怕漏听了一言半语。那个人放下了对自己的戒备,那个人开始相信自己,那个人把自己当做倾诉的对象,一切的进行像落花流水一样流畅自然,又像苍昼白夜一样不可思议。第一次,那次事件之后的第一次,黑暗之中遍尝苦涩的心开始出现小小的撼动,向阳光的方向轻微挪动。
夏。这个名字会让人想起什么?是炽热的阳光,还是午后的清风?是在街头球场上挥汗,还是在街边大树下乘凉?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在灰的生命里留下了永不褪色的烙痕,让灰在每一个想起夏的夜晚或哭或笑。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洛奇嫉妒那个叫夏的少年。他身上所带有的阳光,无法忽视。他在灰心里的地位,不可超越。□□,失忆,神秘组织,重重危机,各种惊心动魄的瞬间就发生在自己身边,自己却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还以为这只是作家编剧脑中的幻想地带。
灰停了下来,洛奇早已及时调整好表情,把一切事件串了一遍——他知道灰在有些地方轻描淡写地跳过了,但他无意点破——然后提出了问题,“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他看到灰微笑了起来,没有悲哀没有愁郁,也不似他往常的平淡如水,这一次的笑,简直像被揉进了早晨的霞光一样,带着温柔的色彩。“以后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不想再插手什么□□,他们似乎也就随我去了,并没有袭击我。”洛奇皱眉,“我说的是夏。”到现在他亲口说出“夏”这个名字时还是有些别扭,但灰好像并未发觉。“凭他的性格,他很可能会死,也有可能活下来……如果我什么时候碰到了他,那么就当做不认识,这样对我们都好。现在才发现分手真是个绝顶聪明的选择,我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下决心。”
灰说这些话时仍然笑着,洛奇几乎认为他已经失去了心。对洛奇——一个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旁观者——来说,灰现在毫无疑问还喜欢着夏,而且不是简单的在意,而是疯狂的想念。是他自己封闭了这段感情,还是干脆熟视无睹假装它不存在,这就不得而知了。洛奇拍了拍灰的肩,灰转过头望着他,灰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明亮,洛奇眨了眨眼。“好像……说出来觉得轻松多了。”橙发少年挠了挠后脑的头发,又作耍帅状扶了扶鼻梁上的太阳镜,“那当然……我还兼职心理医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