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尾巴][夏灰]冰海深处》天狩

27、分别

　　夏醒来的时候灰不在身边，灰的衣服也不见了。床单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黑色，被用来当做道|具的遥控器上摔落在一旁。他盯着床上那些痕迹发呆。灰说的话又回荡在耳边，“我恨你”和“分手吧”，毒药一样让他疼痛万分。可是即使到现在，他仍然不认为他做错了，更不可能后悔。既然灰受不了他这样的方式，那么就代表灰接受不了他的人。分手也好，还彼此一个自由，从此以后谁都不欠谁，就把这段记忆当做一个不愉快的噩梦一样忘却。又不是没有灰就不能活下去……夏忽然觉得杰拉尔FT集团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它们爱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谁赢谁输都与己无关。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其实很容易，反正自己已经失忆了，过去怎样都没关系，而“灰”这个人是属于过去的。所以，只要再去从头开始，再去——

　　夏不知不觉抱住头。他想要想象出自己的未来，却发现那里只是一片浓雾。他想要想象出将要和自己在一起的人，那些人一个个面容模糊。一切。过去，现在，未来，一切，都消融了。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人影，一个黑发少年，讨厌听摇滚音乐，说起各种各样的酒来侃侃而谈。那个人永远是冷淡的表情，却会对他露出温柔安静的笑容。那个人永远不会对别人低头，却会为他洗衣服做晚饭。原来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再定义了。没有灰的人生是缺失的。既然如此，既然非那个人不可，为什么又要那么粗暴地对待他，最终导致他决绝地离开自己？既然知道那个人爱着自己，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爱，最后造成彼此之间无法理解这样难以挽回的败局？

　　泪如泉涌。心脏就像房间一样空空荡荡，只填满了巨大的失落感。还是后悔，还是后悔，没有那个人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成。几分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就开始想念，夏从没想过灰对自己来说竟然这样不可或缺。很爱他，爱到用伤害的方式来表达。而那个人，被自己这样对待的那个人，应该会彻底痛恨自己，然后再也不会回来吧。不甘心，不甘心这种错误的结束。然而想要去找他，想要道歉，夏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就算这么做灰也绝不可能再回到自己身边。那么，如果以后在别的地方碰到灰呢？按灰的性格，应该会挪开眼神，完全无视自己吧。那时自己又该怎么办？夏紧紧按住左胸心脏对应的部位，那里像刀割一样疼痛起来。他甚至懒得擦掉脸上的眼泪，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呜咽起来。

　　灰坐在走廊里，背后仰靠着门。这栋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他能听到夏的声音。他第一次听到夏哭。

　　灰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体完全绵软，每一处关节都像生锈一般，后ting更是火烧一般灼痛。可是他不想再和夏同处一室，于是穿上被撕烂的衣服，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他跌跌撞撞，用了3分钟才走完了这十米的距离，连澡都没洗就出了房间，关上那扇门之后彻底瘫软在地。他知道坐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但是灌满了铅一样的双腿极力抗议，他也没办法。尽管他知道夏醒来只要打开门就能发现他，他还是执意待在这里。走廊很冷，他双手抱膝还是冻得瑟瑟发抖，再加上后边疼的更加厉害，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以前被打那么多次也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仰着头靠着门，灰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听到了夏抽泣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那两句话分量很重，也刺伤了夏，可奇怪的是他一点内疚都没感受到。听到夏在哭他竟然还在幸灾乐祸，心想你后悔吧你后悔吧你再怎么痛苦我也不会回来了，我再也不会在乎你从此我们分道扬镳自生自灭，彼此都会找到别人去爱不是很好吗。然后他静静地微笑起来，有些享受一般地听着夏不间断的呜咽。只是，嘴角的笑容没挂多长时间就消失了。虽然走廊里并没有刺眼的阳光，灰还是抬起手挡住眼睛。

　　心痛吗？他不敢承认。如果承认自己确实心痛，那么岂不就是承认自己还爱着夏。如果承认自己还爱着夏，灰估计会不顾疼痛地站起来，推开身后那扇门重蹈覆辙。不行，绝对不行。他想要让夏这个名字在自己的生命中彻底消失，所以他把现在的心情归咎于延长效应。感情毕竟不能被橡皮擦轻易擦掉，它倒是像杯子里的酒渍，水冲不干净，只能等待慢慢氧化。时间永远是最负责的杀手，灰只需要耐心地等着它逐渐把自己对夏的感情完全消融。那时也就彻底自由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的声音停止了，灰也下定了决心。他站了起来，移动着棉花一样的双腿，缓慢地向出口走去。地上的木板吱嘎作响，害的他不时要停下来，生怕夏发现他还在这里。而身后伤口的疼痛反倒逐渐减淡，只是有时会有液体流到大腿上弄脏裤子，灰也不怎么在意。他只是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想要尽快离开这里，想要离夏越远越好。顺着来时的路线他慢慢走着，才发现这里的结构真是错综复杂，难怪艾露莎会让他们躲到这里来。等到终于看到阳光的时候，他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也不管杰拉尔会不会找到他然后用枪指着他的头，就挣扎着走到附近的快餐店，随便点了一些东西，然后坐到窗边。他能感觉到别人在对他身上破烂的衣服指指点点，也一点都不在乎。这些衣服上有着夏的味道，一会只要把它们换下来扔进垃圾箱就万事大吉。

　　啊啊，自己也伪失忆一次好了，“夏”这个名字就会在生命中随风而逝。不再痛彻心扉，不再辗转反侧，不再讳莫如深，而是永久地忘记。说起来，夏还真是狡猾啊，用“失忆”这一招导致一切重新开始，而他也可以用这一招让一切彻底结束。灰按住跳个不停的太阳穴，埋下脸伏在臂弯里，再一次平静地微笑起来。

　　冰海深处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