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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头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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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真的是很神奇的事情。而所谓的“失忆”是很不负责的两个字,因为记忆并不是物品,你想丢也丢不掉。它们会永远地藏在脑子里,只是有时候你找不到它们了而已。灰问过洛奇失忆大概是怎么回事,因为洛奇对医学很有了解。而那个白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开始讲解,“失忆其实是一种精神紊乱,可以由很多种因素引起,但是从失忆的表现很难推断是因为什么导致失忆的。一方面原因是对头部突然的撞击,雷击,休克,而另一方面原因和患者自身有关。你也见过那种想要忘掉不愉快的经历结果就真的忘掉的实例吧?”洛奇没有理会灰“那是实例?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吧,一般情况不是越想忘越忘不掉吗”的小声吐槽,继续滔滔不绝,“很多情况都是和心理学相关的。如果一个人失去了部分记忆而,那么很可能这部分记忆给他带来了严重的伤害,大脑自动开启自我保护系统,把这段记忆标上了‘不可识别’的标签。而每次你提到和这段记忆有关的事情时,他都很可能会捂住耳朵不听,或者开始头痛。所以失忆真的是很麻烦的事情,一般都要对这个患者进行详细的研究才能确定一个治疗方案,否则非常容易出危险。如果刺激到患者的精神导致患者出现异常,那么医生就要承担责任了。”灰一边听一边想着夏,甚至忘记问为什么洛奇会有医学方面的知识。
洛奇还补充说明,“失忆也有可能是因为化学因素。比如说你喝了污染非常严重的水啊,或者经常吸食大麻和致幻剂什么的,都可能导致精神出现故障然后失忆。”这个灰觉得不大可能,而且好像有些荒诞过头了。夏虽然在□□但是根本和毒品不沾边,唯二的可能就是他的头受到了撞击,或者是因为想要忘记才忘记的。第二种可能实在让人有些不愉快,而且无论是哪种情况,现在灰都必须面对一个失去记忆的夏。所以他就把这个问题放到了一边。
那么,先不考虑失忆的原因,夏有没有可能重新恢复记忆呢?灰觉得还是放弃这个希望比较好。本以为夏听到灰的名字或者他自己的名字时会有一点反应,但是夏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忆。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都被清除得一点不剩,一切从零开始。对于夏来说也许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按他那神经大条的性格可能还会觉得很兴奋。可是灰就会觉得心理负担很重。他需要隐瞒起曾经两人的关系,他还要提防夏再次接触□□,最重要的是,他对杰拉尔这个人永远无法释怀。FT公司和G的战斗以G销声匿迹告终,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是灰却觉得杰拉尔只是为了某个目的,暂时隐藏起来而已。绝对,绝对会有一天东山再起,而那个时候FT是否能压制住杰拉尔,谁都不清楚。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至少夏还在自己身边,至少自己已经向他表明了心意,对灰来说就够了。当身处幸福之中时,就会害怕所谓的明天所谓的未来,那时候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笑的开心?未知数,全都是未知数。从碰到夏开始,生活就彻底变得不可捉摸。如果没遇到夏,那么不会去当调酒师,不会爱上一个男人,不会和男人亲吻做|爱,不会因为失去这个男人泪流不止,也不会因为失而复得欣喜若狂。
灰躺下来,看着夏的脸。睫毛在微颤,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梦。不知道夏的梦里,会不会出现自己。灰自嘲一般地笑了起来,尽管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着夏,但是他没自信让失忆后的夏再度爱上自己。如果在失忆这个定点分道扬镳,那么就表示,错过是注定的,谁都改变不了结局。灰闭上眼睛,手环上夏的腰。能感觉到夏呼出来的气息,那让人心情平静。尽管如此,灰还是把身体贴的更近,额头抵上夏的额头。怕夏再度离开的恐惧让他不得不紧紧抱住夏才能安心。
这张床终于不再空空荡荡。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自从做过那一次之后灰再也没有提出类似的要求,夏好像也就无视了那天的事情,彼此之间绝口不提。灰很恐惧失忆后的夏不再爱自己的这种落差感,所以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面,有时会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时候夏通常会抱怨一阵,然后开始吃晚来的饭。作为补偿,灰会给夏带回来最新的摇滚专辑,看着夏很开心地拆封,然后音响发出爆裂般的声音,让血液都加快了流速。夏对那天的事情是怎么想的灰一概不知,他只是很满足现状而已。
因为生理问题没办法解决,灰有时会买……成人杂志回来。对着杂志上容貌姣好皮肤光洁,最注目的是——基本上算是没穿——身上的比基尼的美女,灰总是没办法提起兴致来。女人的身体他当然感兴趣,但是想象自己抚摸着富有弹性的胸部和柔软的皮肤,画面却总扭曲成抚摸夏的后背,夏亲吻自己的镜头。每次自己解决,就算看着多火辣多暴露的照片,到最后高潮的时候还是总想着夏。灰叹气想自己是不是连性向都变了,如果真的变成GAY就麻烦了,一切都要怪在夏的头上。可是当他想象了一下和别的男人(比如说街上海报里的帅男或者GAY酒吧里的HOST)做的场景——不管是做还是被做——一种很难以描述的感觉从他的胃一直上浮到舌根,他简单地概括为“恶心”。看来想象和男人做是不可能了,灰只好将就着,一边看着各种美女一边拼命想要满足自己。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夏发现了那些杂志。灰正在上班忽然收到了夏的短信,上面赫然写着“我在床垫底下发现了一些东西,是你的吗?”灰当时脸部的表情凝固在惊讶和惊恐和惊怒和惊窘的状态,就像做的栩栩如生的面具一样,搞得对面的女同事十分不安,最后伸过手来在他眼前晃。不知道如何解释说明,灰干脆没有回。挨到了下班,灰冲到家门口又犹犹豫豫不敢开门。最后在心里对自己大吼一声“不就是黄色杂志吗我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不能看”打开了门,看到的竟然是夏一边听着摇滚音乐一边津津有味地翻看着那些主体色调呈肉色的杂志。夏抬起头看到他,非常诡异的一笑,然后好像要走过来拉他一起看一样,他急忙冲到厨房围上围裙开始做饭。
后来他买杂志回来就主要是给夏看了,如果没有按时带回来还要听夏对他的牢骚。一天,灰回来的时候看到夏又在看杂志(除了杂志他也不会看别的书),灰没理他直接去做饭。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夏就那么喜欢那些女人吗?说不定因为失忆兴趣也转到女人身上了,所以那天和自己做完才一点反应都没有。当灰戳在厨房,一手一个炒勺傻愣愣地站着,被“我满足不了夏”这种念头打击到太平洋海底时,夏正趴在床上翻看那些杂志,脑子里想象着灰穿着那些性感的衣服(女仆装,水手服,牛仔服,薄到透明的衬衫,露肩夏季凉装等等),做出大胆暴露的动作。夏一边想一边露出沉浸在白日梦中的人特有的表情,而这让灰感觉更加不舒服,也不管炉子上颜色逐渐变成深绿,马上就要出锅的菜,径自走过来一把抢过夏手里的杂志扔到一边,赌气一样说道“该吃饭了”。夏十分不满地抓住他的手腕夺回了杂志,一边反驳“你不是还没做好吗?是你自己想看了吧。”灰听他这样说更是气恼,也不说什么就扯住那无辜杂志直接撕开,扔到垃圾桶里,才走回去继续做饭。夏莫名其妙地瞪着他的背影小声咒骂,灰就假装没听见。
晚饭时的气氛异常糟糕,灰知道自己是小孩子气但是还是控制不住,始终阴沉着脸。夏见他这样,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又十分无奈,最后逐渐演变成气愤,草草吃了两口就推开碗碟说“我不吃了,出去待会”。灰一副爱怎么着怎么着的表情。夏看他机械性地夹菜,张嘴,咀嚼,咽下,再重复这四个步骤,气恼地甩了甩头,然后摔门而去。夏的脚步声刚刚消失,灰就放下了筷子,重重叹了口气。他很担心夏,怕他经不住别人的挑衅又去打架,怕他因为好奇心跑到酒吧喝酒最后收不了场,可是他又不愿追出去把夏拖回来。对着桌面上本来就不怎么可口的晚饭,他胃口全无,收拾了一下桌子,把碗全都扔进水池里泡着,就回来心不在焉地看电视。时钟一会快一会慢地走着,灰实在无聊就开了音响,而那些摇滚音乐传进他的耳朵里却让他心情更加烦躁。直到午夜夏还没有回来,灰洗完澡之后就关了灯躺到床上,心脏怦怦地不安地跳着怎么也睡不着。
而这段时间内,夏则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在主要的街道上,□□和混混流氓是不会出现的。尽管治安不严,但警察还是十分认真敬业。向他们致敬。夏想着灰对他那么粗暴的态度就来气,灰敢对公司里的同事或者上司那样吗?他很少露出厌恶的表情,而这种厌恶只对自己一个人。灰永远看自己不顺眼。夏想到和灰做的那天夜里,灰在他耳边说的话。喜欢,爱,都是假的吗?或者,灰爱的只是从前那个夏,而现在,被剥离记忆的我则连夏的替代品都不如。抑或是,灰只是因为□□的快感才说那些话?这也太荒唐了。就算灰是个多么欲求不满的同性恋,如果他讨厌我,根本不可能做到最后。夏钻进游戏厅开始玩起了最火的游戏,在打打杀杀之间逐渐忘却了烦恼。而不经意抬眼一看,时钟正形成一个夹角。一点整。
糟了,这么晚回去那个家伙该担心了吧。夏刚想到这里,眼前又出现灰二话不说撕掉杂志的情形,恼火窜上胸腔,他摇摇头把灰的影像从脑子里踢出去,继续全神贯注于数字世界里的人物和情节。然而他所谓的全神贯注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夏操作的人物不是被低级的怪物轻易打死就是自动跳下了悬崖。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而心脏猛烈的跳动似乎并不是因为游戏的刺激,而是一些不成形的担心。这么持续了一个小时之后夏终于受不了了,付了钱之后离开游戏厅,以最快的速度向家里跑去。
果然是中心城市啊,夜里两点还是这么灯火通明。穿着高跟鞋,挎着高级背包的女孩袅袅婷婷地走着,明明显得如此优雅,可是谁都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妓女特有的味道。不知道她将要去的地方会是有柔软席梦思的高级宾馆还是小巷里充满男人汗臭的压抑房间。两边橱窗水晶一般被擦得晶莹剔透,里面摆放的服饰就像是上帝给予人类最大程度的嘲笑。谁都不知道,谁都不关心。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什么爱,什么永远,那只是被诗人用滥的煽情词汇,在这个过于现实的世界里不可能有浪漫的留白。永远不可能通过表面窥视到内心,这种生物的名字叫人类。
夏匆匆忙忙地跑过,头痛开始隐隐发作。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在意灰。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哭他的笑,都像防水胶带一样贴在脑子里面,而自己则在不断的,不厌倦地翻看。灰被带有铁钉的木棍划伤手臂的时候,与其说心脏猛地炸开,不如说上帝举着锤子狠狠敲了一下夏的脑袋。而灰露出夏从来没看过的表情,紧闭着眼在他耳边说着带有甜腻喘息的词语时,他又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心痛。痛到他想要逃避。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朝暮相处的人,这样一个朝思暮想的人,这样一个他所眷恋,所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