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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各方云动 千万记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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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街上的报纸又一次遭到了抢购。所有的报纸上都大版面的报道北平发生的惊天巨变,除了战况的追踪报道,余下大都是进步文人宣传抗日的文章。
走进玛丽医院的时候,发觉这里也明显的热闹纷杂起来。医务人员间也会忙里偷闲一轮上几句,探病的家属带着报纸和病人或多或少的咕哝几句。院长办公室的秘书小曾整天在各个科室里跑来跑去,奉院长之命呼吁更多的人代表玛丽医院捐款 。午餐时间,我的两个同学在小曾秘书那里各捐了20元后,再次急匆匆地回港大医学院参加系里的募捐,临行时候还不忘通知我,忙完实验室的事情,千万记得回学校去捐款。
摸摸已经空了的钱包,不禁苦笑起来,我的“富家千金”的身份让我已经阔绰一次了,别人捐几块,10块,我就要捐100块才能让小曾秘书歇下嘴皮子。这不,连我的同学也惦记上我的荷包了。
昨晚,我在张叔叔那里已经签了一张2000块的支票给他,看着他惊讶的眼神,我没有隐藏自己是个药厂小股东的身份,并顺势向他提出了合资办药厂的请求。在3个老爷子的面前,我很坦然说出了我的打算。支援抗战,不能只靠募捐,能建成一个有持续捐献能力的工厂,更有现实意义。毕竟光靠大家出钱,时间久了,都吃不消。唯一的要求是,选择合作的人,要有良心,在维持一定收入后,不会借机发国难财。
张叔叔虽说是个标准的文人,但是长期打理祖上传下的产业,也算半个生意人。停了我的建议,没有和其他两人一样先欢喜起来,反而很慎重地和我打听,药厂究竟生产的是什么产品,是不是真的很畅销,生产成本是多少,销路怎么找,原料怎么进等等一大堆实际又尖锐的问题,至于最重要的出资的问题,却毫无兴趣。
我认真地回答张叔叔的问题,说起来重庆药厂的产品,除了医疗耗材,大都是中成药,种类上除了师傅留下的独门治疗外伤的成药外,多为解表、泻下、清热、祛暑、温里、补益、安神等等。至于效果,已经从重庆药厂的不断扩大的销路中得到验证。
说到原料,目前重庆和广州都是我主要的原料地,重庆是因为有朱大爷他们的操作,已经有了一个比较稳定的进货渠道,而广州是因为当地中医比较时兴,药铺众多,原料药调剂起来比较快。当然如果真的在香港建成了,必须要再开辟新的原料来源。四川,云南和青海等地,也是我考虑的方向。唯一顾虑的是,41年底之前,我们还要把工厂搬回重庆,或者云南,青海等没有被占领的地区。当然,这个打算,我是不会现在说的。
我娓娓道来的自信和沉稳,让他们大吃一惊的同时,也更加慎重地考虑了这个举动的可能性。鉴于“事关重大”,张叔叔倒是犹豫着,该选择谁,做合作者-不仅要能力强,人脉广,更重要的是有爱国之心,甘心在抗战期间坚持微薄利润的经营原则。
对于张叔叔的犹豫,我表示赞同,商人的天性是追逐利润,我们不能把希望只寄托在某人的承诺上。具体怎么做,我没有发表意见,在陈述厉害关系后,我相信张叔叔和老爷会有合适的选择。
此后的半个月,我继续把自己泡在实验室,第一次冻干的成品没有达到我期望的程度,在玛丽医院院长的专门介绍下,我和教授一起飞到了新加坡,专门拜会一个刚从美国回来的药学专家,一番探讨后,收获颇丰。
8月初,陈海带着肖掌柜和朱大爷秘密来到了香港,对于我能这么快找到关系,让他们颇为惊讶,我只得把自己身世简要说明了一下,看着两个老头互相挤眼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未必全部相信,不过彼此间的信任,还是没有变的。
简单收拾了几样礼品,我领着他们俩去周府和张叔叔等人进行了会面。一度担心几个文化人会不会瞧不起这两个土老冒,我着重渲染了两位是一方义士的背景,为了支持抗战不远千里投资办厂。看着3位长辈面上的惊讶和尊重,我总算放下了心。文人都比较感性,他们在了解一切后,已经认定朱肖二位,是草莽义士。
锦衣华服的两个老袍哥,简单地寒暄几句后,就把随身带来的支票和银行证明交给了我,作为合资的第一步诚意。300万的数目,不是他们的极限,只是碍于3成股份的分配。我出资150万,加上周兰张三家各投的50万,一共300万以张叔叔的名义拿3成股,余下的4成由一位叫罗英杰的人以100万资金和全部机器设备持有。
说起这位罗姓的商人,算得上张家的世交好友。其本人是一位爱国的民族资本家,在香港主要经营纱厂,还有一个外贸公司,专门从事国外机器设备的代理。据说当初国民政府换装德式装备,其中就有他的牵线。然而选择他最重要的原因,确是他的表叔,大名鼎鼎的橡胶大王,程家庚。说起他,整个南洋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而这个罗英杰以其爱国的硬气行径极得程的赏识。
掏出钞票后的重庆一行人,礼节性地拜会了周兰张三家后,全然不再理会办厂的后续内容,在陈海的带领下,逛着这据说可媲美上海的繁华都市。朱大爷赶着新鲜,美滋滋地穿上了我给他定做的西装,拄着跟文明棍,一旦绷着脸不说话,倒有几分大亨的气派。只是苦了跟来的几个年轻随从,别别扭扭地跟着幸灾乐祸的陈海,学习如何做体面人。只有一脸不屑的肖掌柜,照旧一身长衫,一路上惬意地摸着小山羊胡子,小眼精光外露,滴溜溜四处察看着。每次这一行人回来,总是大包小包,临走前的一天下午,朱大爷死活要拉着我一起去百货商店,偷偷地让我给他家里的若干女性每人2套舶来的内外衣服和一份法国香水。回忆着一干大婶们的身材尺寸,我镇定地指挥营业员包起一套套内衣。
资金,设备,场地慢慢都有了着落,一个月后,拿着所有股权文件和原料资料的朱大爷和肖掌柜,笑眯眯地登上了维多利亚港口的客轮。此行他们最大的收获不仅是将药厂建起,还有通过罗叔叔的介绍,和两个比利时军火商见了面。具体怎么谈法,我不知道,但看2人眉间掩不住的欢喜,一切都明了了。
我知道越来越多的人逃来香港,就连港人也为着有英国人的庇护感到庆幸。他们一面对战争的逃难者深表同情,一边又为越来越嘈杂混乱的治安感到忧虑。截止到8月中,本港已经陆续有10多个新组建的以援助抗战为宗旨的社会团体,开展各种活动募集捐款。而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泡实验室,继续重复着枯燥无比的提纯和验证过程。
晚上,陈海给我送饭的时候,捎了几个消息,一是肖掌柜他们已经到了重庆,再有就是,小姐带着孩子,和兰兰,张大嫂一道将在袍哥会的护送下,两日内差不多到达香港。我有点惊讶着,不知道是谁先牵起的线,别说,袍哥会那些人,在内地还是很耍的开的。想起马上就能见兰兰她们,憋闷的心里,倒是真的由衷感到高兴。
拍拍陈海的肩膀,,短短半年的历练,小伙子仿佛换了个人一样,越来越成熟稳重。除了照顾我的生活,充当我的助手,还有几乎所有的外出联络的事都由他去办。我有意的培养他作为我在香港的得力助手,除了督促他继续学习医药知识,还暗地里请了2个外语老师,每天晚上拨出2个小时,轮流学习英文和日文。陈海一度很抵触日语,但在我的开导和陪同下,还是乖乖地和我一起努力了。
我当时只是预备着,万一41年底,药厂撤不走,或者需要有人代表朱大爷他们的利益留下来,陈海就是最好的选择。事实上,陈海后来确实留了下来,在内地的药厂最终被掠夺干净后,他的坚守给了朱大爷他们留了一条后路。
9月初,在陈海告诉我消息的第三天,兰兰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香港,只是同行的还有抬在担架上的重伤的江副官和张静武,下了船就由陈海他们给送到了玛丽医院。我是直到晚上才知道这个消息,大惊之下,匆匆赶到外科病房。断了音讯那么长时间,没想到一见面是这个场景。
两人都是单人病房,悄悄地和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我先走进了江副官的病房,屋里的灯光跳到最小的亮度,依稀能看见床上的病人。2年没见,除了脸色格外苍白外,形容很消瘦外,基本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熟睡中的面容,眉头深锁。掩好门,我轻轻地走向张静武的病房。很意外的,床前的小桌上,一盏小台灯亮着橘色的灯光,屋里的大灯倒是关闭了。听见推门声,床上的人警觉地向我看过来,碍于被吊着的右腿,低低地喝了一声,“谁?”
两双瞪圆的眼睛,一下子撞了起来。我扯扯嘴角,努力笑的自然点,“是我,张二哥。“
他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紧紧地盯着我,我被看得很尴尬,总感觉对方的眼神充满了一种不爽的意味。我腹诽着,莫不是还在记恨着我的不告而去?似乎感觉到我的不自然,他哼了一声,闭了会眼睛,面色倒是缓和下来。对着床旁的凳子努努嘴,示意我坐下。
走近床边,还是被高高吊着的腿惊的长吸了口冷气,白色的纱布上还有隐隐的血迹渗出,我犹豫一下,还是绕到床尾看了一下病历卡,“右胫骨断裂,右前臂粉碎性骨折“。
看着我一脸不忍的笑容,他自嘲地笑道,“以后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了。“
我皱皱眉,努力让声音显得柔和些,“谁说的,有齐主任在,你这都是小伤。“
他苦涩地微笑了一下,把我的话当成了安慰,沉默了一会,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的白大褂,伸伸下颌,“你在这家医院?“
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是玛丽医院的外科医生,你的主治大夫就是我的老师。以后,我可能也要参与你的治疗。“
他笑了,有点惊讶,似乎也有点期待,我瞄瞄手腕上的表,示意他赶快休息了。细心的调暗台灯,我轻轻理好他的被子,“晚安,大英雄!“
回家的路上,陈海陪在我身边,几番欲言又止。我敲敲他的头,笑道,“想说什么?“
“叶大夫,我们和日本人,打得真的很惨吧?!“ 他低着头,闷闷地,”张家的那个大哥,听说打完仗后差点没了,是他大哥托了好多关系才保住的,春伢子和我说,他们是包了一辆大汽车,从重庆开到南京,才把人接出来的。“
怔怔地不能言语,我拍拍他的肩头,心里明白为什么他这么说。有钱人家的少爷能抢出一条命来,那么和他们一起退下战场的穷人家孩子,就只能躺着等死了吧。这个敏感的娃又一次感到了贫富之间的差距,不同于面子的大小,这次是人命关天。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社会本来就存在不同阶级和贫富差距,就算我们有很多的钱,也不能帮助所有的人。我不希望陈海因此敌视那些有钱人,不管是不是因为我和很多人也属于富人的行列,还是因为仇富这个心理很不正常,他应该明白的是,如何对财富进行合理的运用。如果有能力,只要你愿意,你就能帮助很多人。这个也叫回馈和责任。就像我们开办药厂一样,为了帮助更多需要的人。
小伙子仍然在沉思,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想通,自己的路总是要自己走下去的。
第二天中午,最后一批动物实验的结果出来了,捏着手里的化验单欣喜若狂。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软绵绵的,有种完成一个目标后的筋疲力尽。下一刻,我不知道要干什么似的一下子迷茫起来。对了,我要赶紧和教授说,我要尽快和张叔叔商量,似乎还要抢先申请一个专利,对,先要找个律师吧。
实验室的门一下子开了,我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男人闪了进来。他的脸很熟悉,挂着一丝狡笑,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我挣扎着向爬起来,可眼睁睁地看着他掏出口罩,冲我扑过来。
我大骇,奋力滚到椅子后面,扯着嗓子想大喊,身后的人如乌云一般压过来,口鼻间问道浓浓的□□味道,昏过去的前一刻,我用力拨向了身边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