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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暴风中的应对 我闻之,潸 ...

  •   3号的晚上,在老北京酒楼,我宴请周家二老,张家叔婶,还有兰爸爸。从墓园回来的路上,我遇见了老爷,他带着一个小随从,正要去看老爹。须发已经全白的老爷,淡淡笑着,“我这一辈子,只有文忠一人能陪我说说话。“

      我闻之,潸然泪下。

      第二日我亲自带着礼物到三家拜访,白天无法请假太久,只能晚上聚会,鉴于三家老人都有来往,索性在老北京酒楼,大家好好聚聚。

      除了兰爸爸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陈海是重庆人,其余都是老北京了。定菜的时候,陈海除了特别点一碟子辣椒外,非常愿意尝试新事物,于是一半京菜,一半上海菜,皆大欢喜。隔壁的包间里定了一桌一模一样的菜,各位带来的随从一起用餐。

      未等我举杯,我身旁的张婶婶率先招呼其大家,笑吟吟地看着我,拉着我的手不停的嗔怪我的不告而别,直到张叔叔开始盘问我,才转过头去小声和夫人说些什么。

      简单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是为了寻找师兄的消息,最后因为巧合拜在齐教授门下,现在随行到香港,考入医学院。三位男性长辈则对我现在的学生身份感到满意,医科博士的身份,让他们自动将我划归文化界,作为进步文人的佼佼者,对我的课题“中西医结合“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自发地从传统医学的走向,开始研究起这一现象的本质---中国传统文化的归宿。席间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两位女性长辈自说自的悄悄话,陈海听的晕头转向,埋头大吃,只有我苦着脸,被迫做一个客观的评判。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张叔叔很和蔼,很从容的一个人,可是争到激烈处的时候,一下子站起来拍桌子,大有不服我就不行的架势。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张婶婶一下子笑出了声,“吓着了吧,哎呀,别理他们,让他们争去。“ 夫人也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对面是一幅幽静山水画,慢慢地抿着小杯的果汁。

      我无奈地向转个话题,便说起了小姐和小宝宝。夫人倒是顿住手里的杯子,真心地笑了出来,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诚挚地向我道谢,“好孩子,多亏你了。“我连连摇手,直说小姐运气好。

      夫人一谈起白胖可爱的小外孙,掩不住的欢喜动容。

      张婶婶倒是拉住我的手,一个劲地夸我,什么聪明啦,有魄力,甚至还有贤惠啦,差点没把我酸死,瞥见张婶婶笑的高兴,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惠儿写信都说了,若不是秀明你有魄力,后果真是难说。“

      我大窘,动不动敢拔枪顶住别人脑袋的姑娘,可不是什么好做派。偏偏张婶婶还兴奋地眉飞色舞,“可不是啊,静武都说,明辉颇有将门之风。“我顶着一张大红脸,努力扯扯脸皮。偏偏眼前的那张笑脸,仿佛真能笑的滴出蜜来。

      从他们的谈话里,我才知道,兰兰竟然嫁给了江副官,张二哥赶回香港参加婚礼,并接了他们一起回北京。我的英雄事迹就是这样传出来的,对于我的突然失踪,大家确实很着急,周老爷再三托付张家,张家二个大哥都托关系在到处找我。一年来,却没有任何消息。谁能想得到我在重庆猫着呢?要知道,36年,蒋系才开始往四川伸手,到我离开为止,川内还是地方军团的天下。托中央军的关系去找我的消息,真的挺难的。

      我只好委婉地拿师兄来解释一番,毕竟和我一起长大的亲人,本以为已经不在了,却忽闻消息,难免考虑不周。两位女性长辈念及我的曲折身世,不禁连连叹息。从我的身上,一再想起自己远在他方的儿女,笑容慢慢暗淡下来。

      “静文上次来信,准备要把惠敏母女送到香港来,说什么怕我和他父亲寂寞,其实我也多多少少听说,要打仗了。“张婶婶重重叹口气,”静武那里更是好几月没有家信了,不知道情况怎样呢。“

      夫人也是愁眉不展,“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倒是写了好几封信让他们先把孩子送过来,可惠儿舍不得宝儿,几次都不松口。“

      我们这边一静下来,对面争了半天的男人们也歇了歇嘴,看见我旁边两个愁眉苦脸的太太,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个时候苦着脸,除了儿行千里母担忧,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一场欢宴还是没有抗住战争的乌云,家里的子女均在军中服役,这个无法改变的状态让每一个在场的父和母,陷入深深的忧虑中。想起张家二哥还在北京驻兵,心里对那个数度有恩于我的年轻军官,忍不住担忧起来。我此刻能做什么呢?脑子里闪现上辈子曾看过的南京屠城的电影,恐惧渐渐地爬满了我的后背,冷的我腰都快撑不起了。姑爷,小姐,小少爷,还有张大哥一家,都守在南京-一个愣是谁,都不会想到要被日本人攻破的都城。我就是担心,诸位对着我们的首都防卫还有莫大的信心,错过最好的逃亡机会。

      次日早上赶到邮电局分别给兰兰,小姐拍了电报,语气焦急点,借着几个老人家的健康状况,反复恳请他们务必赶回香港。我没有把握他们会赶回来,只是希望他们能多考虑一下回来的必要性。

      我赶回科室的时候,齐教授已经准备查房了,赶紧换上白大褂,掏出钢笔和小本。一周2次主任大查房,科室里的医生早把自己分管的病例和检查报告熟记在胸,等着齐教授的问询和建议。我的2个病人都是我的课题对象,正分阶段地接受我们预定的方案进行治疗。稳住心神,对着教授的提问,我准确地报着各项检查结果,手上飞快的记着相关建议和问题,准备着随后而来的小讨论会。

      查完房,齐教授将我叫到了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后,一扫刚才的淡然,满脸兴奋的笑容,却憋着不出声,生怕别人听见似的。我真有点被吓住了,只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折着的信封,压着嗓子道,“冻干机,冻干机,买到了。“ 来不及欣赏偶尔孩子气的小老头,我一把抓到手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

      这是张提货单,九龙码头的1号货舱,我们马上就能提出这台宝贵的设备。当初我们借着一位药学院教授的名义,费了老大劲托人,在美国定了这么一台小型实验室级别的冻干机。要说这个设备在当时并不算太难找,主要是小型这个限定词一加,难度直线上升,不仅价格多出1/3,定制的周期也是普通型号的2倍。如果我们试验的浓度菌液晶冻干处理后,经检验效价不变的话,那么青霉素的使用,就不是纸上谈兵了。一想到中国人先生产使用这一成果,感觉真是太爽了。

      再次泡在实验室里,不再理会外边的事情,历史不可阻挡,还是做我该做的事情,好过坐立不安地等待那一声枪响。

      我在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7月8日那天,几拨人约好了一样,齐齐闯进我的实验室。齐教授,周兰张三家,还有陈海,不出所料的都一样气急败坏的惊恐和愤怒。几个老爷子七嘴八舌地问我是不是赶紧把媳妇和女儿接回来,要不要给儿子和女婿快去封电报。

      意料中的,我的过于平静引起了大家的不满,除了教授略有所悟没吭声,周兰张三位老爷子对我是一顿不满和斥责,严厉批评我,千万不能做个不懂事的书呆子。我木着脸聆听训诫,感情刚刚把我当成三家人在香港的主心骨,转脸就能把我骂个脚朝天,我好赖不赖地成了三个人的精神垃圾筒。只有陈海小同志,虽然开始对我的反应平静有点质疑,但是看见我顶着熊猫眼,一声不吭地挨骂,立即正义感发作,,涨红着脸,小声替我辩驳了几句---我闪在一边,心有安慰地看着一吨吨怒火朝他飞去,感叹难友的不易。

      说实话,我所知道的77事变,是从历史书上读来的,电视电影中看得,如果问我,这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我真的不了解。,就算是回到了这个年代,我还是有点有茫然的感觉,好比昨天在电视剧里一部片子的情节,今天就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不能用感到好笑和莫名其妙来形容这种感觉,那是一种茫然,甚至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了解别人的愤怒,但是我只能借着忙碌来掩盖自己的情绪。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尤其是那些时刻关注国运的文人,在国家遭人欺辱的时候,都表现了不可思议地惊怒,更何况,正是那些历来被我们所不齿的倭寇,弹丸小国,把爪子伸进了我们的家园,真是让人怒上加怒。用鲁先生的话说,这帮人已经“出离了愤怒”了!

      齐教授终于起来给我解了围,对着几个暴怒的同年,一派萧索地道,“还是看看我们能为国家做些什么吧! ”眼角扫扫我,长嘘了口气,“总不能都上前线吧。“

      稍稍收拾了一下,封好试验用品,陪着大家往周家赶去,诚然,作为和他们颇有渊源的晚辈,我是唯一一个壮劳力了,几番教导打下来,比他们的管家还得信任,或许我是真的被当作子侄般对待的。

      本以为还要安慰两位伯母婶婶,谁知道,周家已经被两位太太布置成一个茶话会现场了,很多她们的同辈友人,文化界的故交,为了这一惊天动地的大事,齐聚一堂。看着我骨碌碌转的眼珠子,张婶婶朝那一群好像在自家后院的一帮人努努嘴,“接到好几个打到家的电话,但是不放心三个出门的老爷子,只好把大家拢到这里,好在地方大,也方便。“ 我不好这个时候笑出来,只能扯扯嘴皮,顺从地跟她进了厨房。

      比对着外面的慷慨激昂,弥漫着水汽的小小的厨房,顿时让我宁静下来。熟练地摆好一长溜的白色瓷杯,拿起一包刚拆的绿茶,挨个沏起来。随着壶里的沸水滚过,翠绿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扑鼻一阵清香。那厢,小菊已经切好两盘薄荷凉糕,正等着茶水一起送上去。

      果然一会,外边的声音小了很多,似乎换成了个人发言。和张婶婶推脱了一番,我系上围裙,和留在厨房里的小香一起,准备下一轮茶水点心。鉴于周府的管家被打发到外边做联络了,在夫人的示意下,我只得先把内务管起来。

      一边切着刚买来的白糖糕,一边寻思着20个人的晚餐如何准备。现做,肯定来不及了,只好到外边订餐。于是招呼着小香,找个机会去问问夫人,客人有什么饮食的禁忌和喜好,这里我翻看附近几家酒楼送来的餐单,随时准备着让陈海去订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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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陈海送来的素食单子,我苦笑了一会,国家惊变的日子里,他们用素食来纪念这一天,真不知道谁想出的主意。也是,大多数人都无心寝食,一直郁藏的战争恐惧终于爆发出来。

      收拾完客厅的狼藉,我终于能走出来喝杯茶了。说实话,这批刚刚走掉的人里面,真不乏有识之士。且不论那些文化先锋如何笔尖生花,激荡文字,平时沉默着多为养家糊口的电影编剧倒是出了个狠招。上海的好几家电影公司早在36年就搬到了香港,此时已经颇具规模和影响力。一位编剧座上客就建议,用胶片来宣传抗日。虽然囿于剧本和投资暂时不能马上出击,却发散了不少人的思维。

      私以为这是个很好的办法,宣传抗日,总是传单和演讲,很多都是针对有文化的国人,耳朵听的,远不如眼睛看得更加直观,因为最需要动员的是那些绝大多数还是文盲的中国人。虽然有进步学生经常排演话剧,但是文绉绉的台词,有限的场次,远远不够需要。唯一的顾虑是,此事极易形成一股政治波浪,开始最好由政府出面,以便掌握舆论方向。在座的其中几位民主人士倒是有政界门路,愿意一试。

      另一些如张家和周家这样,有祖业,手头宽裕的,还有几个本身就经营工厂的富商,现场已经开始募捐了,用来买药品和军用物资,这首要受惠对象自然是张家两位哥哥,尤其是张二哥,其驻守北平的军队隶属于29军,装备是出名的差。根据记载,29军的实际编制远远大于政府规定,靠分配是绝对不够的,更别说还是非蒋系的部队,能到手的,可想而知了。要不,怎么生生被逼练出一套大刀呢。像张二哥,据说就经常利用兄长属于嫡系88师的便利,间接“得到很多馈助“。谈起小儿子的无赖行径,张叔叔更多的是忧心忡忡的苦笑。

      不过听到他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朱大爷和肖掌柜的嘱托了,说不定通过这些关系,在香港找人合作投资一个药厂正是好时机,甚至,未来的青霉素就能在此地抢先诞生。

      或者我应该先去求的几位老爷子的帮助,他们的人脉和关系仅从一个小聚会就窥见一斑。先把药厂建起来比较实际。

      竭力压抑住兴奋,我低头捧着茶杯假装沉思,却竖起耳朵寻求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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